二人也瞧见了他们,艰难挤过已开始互殴的人群才至宫门处。
“你们可好,如何来此的?”纪胧明说着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瞥了两眼木生,生怕她又暴起揍自己一顿。
周太医消瘦不少,精神却仍旧很足,道:“翻了好几座山才绕过北洲城门逃出来的,还好我身上有王妃你给的银子,这才能包了马车赶到这里。”
纪胧明看向徐歧,道:“你早知道她们要来?”
徐歧道:“我还没这么神通广大。这些日子泡在后宫都没出去过,昨日办完宫里的事我便想去府里瞧瞧,恰好瞧见她们两个在外头鬼鬼祟祟,再走近几步都要直接让守卫抓了,我就将她们带到徐府去了。”
纪胧明恍然大悟,道:“那让她们留在你府里岂不好?就算带进宫也带我那里去,做什么放在谨妃这里?她发现了该怎么办?”
周太医道:“无妨的,娘娘。小代与我和木生本就相识,今晨一瞧见我们就认出来了,她并没什么通风报信的意思。您宫里皇上可一直盯着呢,咱们一去岂非打草惊蛇?还是谨妃这边好,藏叶于林,乱成一团,谁都不会在意。”
纪胧明点点头,冲徐歧道:“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徐歧点点头,道:“诸位移步到我处详谈,你这些日子心神不宁,满心满眼都是北洲境况,就让她们同你说说吧。”
纪胧明一愣,立即拉着人往徐歧那头去。
至徐歧落脚点,只见古朴精致的小院里头坐着一位男子。纪胧明不认得他,正要走近几步细看,周太医便道:“这是沈家医馆的姚大夫,若非他一力相助,我们逃不出北洲。”
纪胧明将姚顺从头到脚看了又看,道:“我怎不知你在北洲还有这般过命之交?”说着,纪胧明不断拿眼神调笑。
就在周太医手足无措之际,木生早已寻了个石墩子坐下,凉凉道:“岂止过命之交啊……”
纪胧明了然,放过了已脸红成一片的周太医。
姚顺站起身来行礼道:“见过王妃,见过太师。”
纪胧明并没纠正这称呼,道:“多谢姚大夫鼎力相助,不必客气。”转而问道:“自我离开北洲,那边可有发生什么大事?王爷可有什么反应?严姑她们可还好?怎么没同你们一道来呢?”
周太医道:“王爷认出我是沈老的养女,以爹爹逼迫我说出一切知晓的事情。我没法子,只得全盘托出,承认了宁都要与玄英联手的实情。”说着,周太医不敢再看纪胧明:“您要打要骂,要杀了我都行,我认。”
纪胧明眨眨眼,心道:还好你告诉了祝亦。面上却装作十分理解的模样,道:“为了亲人,无妨的。总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王爷说不定早就知晓了,你不必过分自责。”
祝亦是个聪明人,在北洲盘查细作的同时也不断往各地散步习作,当今皇后身边最得力亲近的嬷嬷也是他的人,他自然能知晓许多秘事。
周太医忽道:“还有,王妃,你可曾对纪夫人下手?”
纪胧明一脸疑惑,不明所以:“纪夫人?我娘?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晓。”
姚顺面露惊讶,道:“不是您?纪夫人吃了郡主送来的参便中了毒,郡主在王爷面前说兴许是您对夫人下手,为的就是堵住纪夫人的嘴巴,不让她告诉旁人宁都与玄英的秘密。”
纪胧明傻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消化完这话,难以置信道:“这……这是郡主说的??”说着,她还看了徐歧一眼。
徐歧摇着扇子的手顿了顿,面上迷惘慢慢消散,看着纪胧明勾了勾唇。
“那王爷信了吗?”纪胧明屏住呼吸,静候答案。
“信得不能再信了,”木生翘着腿,道,“若不是我出手,这俩只会治病救人的早被一刀抹了脖子。”
纪胧明只觉天旋地转,一想到自己多日筹谋竟就这般功亏一篑,心下一时愤懑难堪,恨恨道:“竟这般诬陷于我……”
周太医道:“娘娘,现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一路从北洲来,已不知瞧见几回官府抓壮丁上战场了。听说那边战事正酣,想来北洲已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纪胧明知道,只要方姑姑的人动手,北洲便会有胜算。至于玄英那头,她不确定自己的劝说会否起到效用,只盼玄商还念着半分旧情,能在战场上收敛一二。
……
祝宁这些日子过得平静,白日与众士兵婆子一道做做饭、唠唠家常,还时不时帮着去小溪边上洗洗衣裳。
素月几次不叫她来,她却是即便不参与,也要蹲在一旁看。
山泉水凉,祝宁便主动烧热水给婆子们泡手,又掏出箱子里头的香膏一个一个地擦。众人皆知郡主不大言语,看她这般实在感动。
这日,祝宁正拎了一桶山泉要往屋子走,便听到下方传来马蹄声。
她立时被吓了一跳,丢了木桶就往屋子跑。
那边士兵们自然也听到这动静,带着祝宁藏到林中。
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只见一匹马带着一辆简陋马车滚滚而来。行至草屋前,马车上下来三个女子,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那马车便被马带着离开了。
三个女子见面前草屋还有炊烟冒出却四下无人,僵在原地不肯上前。转头又见马车已驶出老远,实在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前行。
士兵们蠢蠢欲动,一见那是三个女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不是严大人和两位女官吗?”素月小声道。
“是她们,”祝宁轻声道,“且先看看她们要做什么,若要对我们不利,依两个女官的身手,我们落不着好。”
众人纷纷屏息凝神听着动静。
“师父,都瞧过了,一个人也没有。”平心从一处草屋出来道。
静气则留在严姑身旁护她周全,道:“这地上脚印繁乱,他们走时必定十分仓促。莫非是遇到了山匪?”
严姑盯着不远处已被打翻的木桶,道:“现下战事激烈,王爷没空看着我们才将我们送来此地。若郡主有个好歹,我们真是有口难辨。”
三人静默一阵,平心道:“若我们去寻,将郡主救出,会否能得王爷几分信任?”
静气道:“不可,先不论我们靠着双腿能否寻到郡主,便是寻到了,郡主带着这么多人还没能保全自身,我们又如何能对抗?”
严姑叹了口气,道:“罢了,先坐下吧,心浮气躁的时候不能做决定。”
三人围着一处柴火暖着手,一时无言。
“师父,你说这次北洲能赢吗?”平心说着,也仿佛知晓答案般垂下头。
严姑摇摇头:“绝无可能,除非上天有眼,能叫王爷得了天助。”
静气听着,忽道:“王妃当真这般一走了之?怎也不提前同我们商量……”
“住口!”严姑道,“你当我们为何能活到现在?若非圣旨说郡主和亲需要一个教养嬷嬷在身边,我们早被无声无息地除掉了。若非王妃开口,皇上焉能管我们死活?”
静气自知失言,不敢再说了。
“现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郡主,这般乱世,她一个女儿家终归不容易。现下已歇息够了,便去四周瞧瞧吧。”说着,严姑便站起身来。
“什么人!!”静气忽大喊一声,手里抓起地上一根树枝便往不远处的树林飞去。
只见那树枝深深扎进一根树干,边上是一个年轻士兵正吓得发抖。
严姑瞧见那士兵身上的衣服,顿时知晓原委,道:“郡主,出来吧,臣等不是来害你的。”
祝宁慢慢站起,连带着身边数十人均从树林中现身。
“严大人来做什么?同本郡主一道避难?”
严姑道:“王爷的吩咐,臣等不敢不从。郡主放心,若您容得下我们,我们定会护您周全,如此这般岂不两相便宜?”
祝宁知她说得有理,自己虽在这山野间平静生活了数日,可焉知明日后日还能否这般平静,便点头答应了。
这么一来,围坐篝火的人员便又加了三个。
严姑虽素来严肃,不喜这般聒噪放松,可多日的压力累积下来,她也没心力再维持那般模样,便跟着说笑起来。
士兵们还好,婆子们见了严姑直是万分崇拜,一个接一个地问问题,根本停不下来。
“严大人是宫里来的?宫里究竟什么样?宫里御膳房的枣子真的比馒头还大吗?”
“我们这等粗陋人不懂,还请严大人同我们说说。我这辈子是没福气去宁都的了,只能听您说说饱饱耳福了。”
“是呀,说说吧,说说吧。”
这般盛情严姑不知如何回绝,便含蓄地说了起来。自然,她不会说太后皇上的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些吃食、用具、规矩等。即便这等无聊琐事,众人仍旧听得津津有味,几乎直了眼睛。
“真好啊,”一个年轻婆子道,“我若有生之年能去一回皇宫,真是死了也值了。”
“哈哈哈哈哈就你这不懂规矩的?可别想了!若惊扰了贵人你可赔不起哟!!”
“这话说的,难道北洲的贵人我们就赔得起了?哈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笑闹起来,严姑却一眼就瞅见了不远处一言不发的祝宁。
“严大人,你说我们这辈子还能去宁都吗?”
严姑看着祝宁,慢慢道:“其实,宁都也没什么好的,还没北洲半分惹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