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完了两周。
“老程，你又在看那位帅哥的微信啦？”姜一凡路过程苏煜的办公桌旁，笑着打趣道。
程苏煜也没打算藏着，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
他点开周空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在上一周的星期五，内容是是【往返4个小时，开庭20分钟。谁有我命苦】配图是隔壁市的法院门口照片。
姜一凡从自己办公桌抽屉里带了两包凤梨干过来，递了一包给程苏煜：“我说，你这两周看手机的次数，比你过去三、四个月还要多，这事都传到麻醉科去了，大家都在猜是不是程医生最近谈恋爱了？”
程苏煜接过凤梨干，随手放在一旁，像是听不懂似的：“是吗？我怎么没觉得。”
姜一凡耸耸肩，撕开包装，往嘴巴塞了口凤梨果干：“得，您装傻充愣的功夫，堪比您针灸手法！”
程苏煜得逞地嘴角上扬，也吃了一口果干。
姜一凡问道：“对了，那个帅哥，不会是你上大学时，经常惦记着的邻家弟弟吧？”
程苏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凤梨的甜酸在舌尖漫开，待他咽下才缓缓点头：“嗯，是他。”
“我靠！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姜一凡的停顿，勾起了程苏煜的好奇心。
姜一凡贼兮兮地凑到程苏煜的面前：“怪不得你那天像疯了一样冲出球场，原来是去找他呀——”
程苏煜一愣。他那天像疯了一样吗？不过他当时确实一心只想着不让周空离开，根本顾不上旁人。不过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吗？
“对了，你手上的伤好点没？”姜一凡瞥了眼程苏煜受伤的手。
程苏煜在他眼前活动了下手指：“好多了。”
“你啊——下次千万不要再意气用事了，要不然你这双吃饭的手，迟早要废。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写门诊病历去了，苦命。”姜一凡碎碎念了一会儿，说完转身离开了程苏煜的独立诊室。
中江市中心医院门口。
周空一只手提着果篮夹着花束，另外一只手打着电话：“老赵，今天你替我去趟法院，帮我取个判决书，我有点事……对，就是上次那个案子。嗯，好，谢了！”
挂断电话，他走进了医院，在住院部前台确认完探视信息后，简单经过筛查后，由护士引导前往VIP病房。
“谢谢。”周空向护士表达感谢，之后轻轻推开病房门。
“周律，你来了。”病床上的男人正半靠在床头翻看一本外语书，听到开门声抬眼望过来，发现来者是周空，他淡淡一笑。
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好，天生的眉目深邃，高鼻薄唇，瞳孔是浅色如琥珀一样，也许是因为他母亲是混血儿的原因吧，他的脸部轮廓比常人更立体，冷峻又优雅。
周空将果篮与花束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去花枝上未干的水珠：“陆总，怎么没有躺着休息？医生不是叮嘱您要多卧床静养吗？”
陆昀烨轻摇头：“躺久了反而头晕，读点东西能让我清醒些。”他合上书页，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空。
周空被他看得别扭起来，有一种被人审视，无所遁形的微妙感。
“陆总，您要是再这么看下去，我是不是该收费了？按分钟计费的那种。”周空厚着脸皮地半开玩笑。
陆昀烨低笑一声：“周律还是和之前一样爱说笑，不过，你叫我陆总未免太生分了，叫我昀烨就好。”
昀烨吗？有点太熟了些吧，可我好像跟你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周空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却只微笑着应了声：“好，昀烨。”
陆昀烨抬手邀请周空坐下。
“那我叫你小空，可以吗？”他语气柔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试探。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这陆昀烨是在刻意拉近距离？看上他啦？
周空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挂不住了。强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硬着头皮“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那好，小空。”陆昀烨轻声说，“案子进展如何？对方怎么说？”
周空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对方已经同意调解，但要求我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并在公开平台发布致歉声明。我已驳回该无理要求，并向法院提交了新调取的监控录像与三份关键证人证言……”
……
“行，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了。”陆昀烨合上文件，信任地望向周空。
周空笃定地说道：“您放心，证据链完整，胜诉概率超九成。您就好好休养，等身体康复出院。”
“对了，小空，我想吃一个苹果，你能帮我削一个吗？”陆昀烨指了指果篮里的苹果，语气中带着点恳求。
不是吧！大哥，我只是你的代理律师，又不是你的私人护工！
“好呀！”周空还是笑着应下，转身去拿桌子上的水果刀，习惯性地托着刀鞘在掌心轻转半圈，然后利落地拿起苹果，刀锋一旋，果皮便如丝带般连贯垂落。
他动作行云流水，神情十分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陆昀烨盯着他的眼神，相当炽热。
周空很细心地处理好苹果，切成均匀薄片，直接递给了陆昀烨。他原本以为陆昀烨会自己接过去，哪知对方微微偏头，张开嘴巴，朝他手心的方向靠近。这姿态，分明是等着周空喂他。
都这样，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反正对方是甲方兼病人，忍一忍。
周空心一横，将苹果片送入陆昀烨口中。
陆昀烨咀嚼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周空，等咽下之后，笑着说：“真好吃，谢谢小空。”
“不用谢。”周空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实则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等周空从VIP病房出来，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脸部肌肉。来看望陆昀烨，比他连打三场庭审还熬了通宵更累。
“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周空独自嘀咕着，“那也正常，毕竟我长得帅、业务强，还总在关键时刻靠谱，想要不爱上我，确实需要点定力……”
定力……
周空愣怔。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男人。
他狠狠甩了甩头：“周空！你不能再陷进去了，一定要把持住，保持清醒！”他看着电梯里的倒影，指着它，很认真地告诫自己。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时冷风拂面。
啊……嗯？咦！哎！！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空惊呼出声。因为他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程苏煜，一身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他随便站着，姿态松弛又挺拔，凸出脖颈线条很漂亮。
程苏煜眼神淡然，甚至有点失焦的感觉，但在和周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瞳孔倏然聚焦，笑意先从弯起的眼角漫开。
周空傻了眼。他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程苏煜。
“帅哥，你还要上去吗？”站在电梯外的一位中年女士笑着问，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对呀，小伙子，你要是不出来，我们可得进去了！这电梯门都要关了！”一位大爷催促着。
“是呀……”
周空这才如梦初醒，边道歉边慌忙走出电梯，侧身让出通道。
等电梯一关，程苏煜已经走到他面前，问道：“来看病人？”
“嗯。”周空回答。
“吃中午饭了吗？”
“没有。”周空没有掩饰，实话实说。
程苏煜闻言，自然地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十一点四十二，还有时间，能一起吃个午饭吗？”
“没空，我要回律所。”周空脱口而出，一点都没犹豫开口拒绝了他。
程苏煜也没有丝毫意外，只轻轻颔首：“好，那改天……”
“改天也没空，我不想和你吃饭。”周空看着程苏煜，声音很平静。
程苏煜睫毛微颤，笑意却未褪：“没关系，我会等到你有空的那天，只要你愿意。”
“那你就等着吧。”说完，周空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了一个背影给程苏煜。
程苏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起来。
“怎么愁眉苦脸的，你没有看见他吗？”姜一凡看见程苏煜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从外面回来，赶忙凑上前问。
程苏煜静默片刻，摘下眼镜，用指腹轻轻按压鼻梁两侧，低声说道：“看见了，只是他不愿意看到我。”
姜一凡张了张嘴，满眼都是震惊。
其实是他告诉程苏煜，周空在医院的。他本来只想去一楼买杯咖啡，顺便偷会儿懒的，却在大厅看见提着果篮和花束的周空，然后他注意到周空是跟着护士进的电梯，便推测出应该是去VIP病房探访病人。他急急忙忙赶回来，把这消息告诉了程苏煜。
幸亏那段时间没有多少病人，程苏煜才能抽身下楼。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程医生也有吃瘪的一天！”姜一凡震惊完，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嘲笑。
姜一凡和程苏煜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专业，同一个宿舍的好朋友，毕业之后又一起实习，后面一起进入同一家医院工作，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分开过。所以他很了解程苏煜。
一直以来，在他的印象中，程苏煜的行事向来游刃有余，对谁都温和得体，即使是他不喜欢的人，也从不表露丝毫厌烦，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分寸。总而言之，他还真没看过程苏煜失态和狼狈的模样。
可自从程苏煜遇到周空，短短三个星期内，他便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展现出很多姜一凡从未见过的表情，变得不理智、不冷静，不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程苏煜。这让姜一凡由衷觉得新鲜又奇妙。
“你笑够了吗？”程苏煜被好朋友调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眼镜重新戴上，流露出罕见的疲惫，“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他才不会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不理我。”
姜一凡见程苏煜难过的表情，收起了嬉笑，难得正色：“或许，你应该先弄清楚他为什么不想理你，你们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误会？以及你是不是得罪了他？所以他才不想理你，这些你都应该好好想想。”
程苏煜若有所思盯着手机。
“姜医生，你的病人来了哦——”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好！我这就来！”姜一凡迅速整了整白大褂领口，转身朝门口走去，还不忘回头鼓励：“老程我相信你一定能搞定的！加油！”
程苏煜被姜一凡给逗笑了，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拿起手机，看着周空的微信头像，开始认真思考，他们之间的过往种种。
度律所。
周空坐在电脑前，快速敲击着键盘。
“叩叩——”敲门声响起。
“请进。”
得到允许之后，助理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奇怪：“周律……周律前台说有人送来一束红玫瑰，是给你的。”
周空停下手，皱起眉，看向助理问道：“谁送的？”
“是……是陆总送的。”
“陆昀烨？”
“对。”
一时间，周空感到十分头疼。不是他这个人怎么回事！难道他是男女通吃吗？我可是帮他打过离婚官司的！
“花呢？”周空问。
“还在前台。”助理表面平静，实则八卦魂已经在熊熊燃烧，他可是知道内情的。更何况霸道强势的雄狮总裁与狡猾散漫的狐狸律师，一场关于真心与原则的顶级狩猎游戏。这组合实在是太好磕了！想想就令人激动。
“你们拿去处理吧，别拿给我。谢谢了。”周空说完，继续工作。
“啊？”助理懵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应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拉扯”吗？助理想到昨天晚上看的网络小说情节，露出了略显诡异的笑容。
门刚关上，放在桌角的手机陡然震动起来，是陆昀烨打来的电话。
周空盯着屏幕上亮起的名字，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接通了：“陆总。”
“小空，不是让你叫我昀烨吗？又忘了？”电话那头，陆昀烨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亲昵。
“你有什么事吗？”周空累了，不想再碍于身份应付他。
周空的语气相当冷淡疏离，陆昀烨听出来了，却只是低笑一声：“今天送你的花，喜欢吗？”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钱。”周空很直白。
陆昀烨笑意更深，嗓音微哑：“巧了，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可我的前提是不用出卖自己而获得它，我可不愿意当陆总你的情人。”
毕竟你的情人可不止一个。
“对呀，所以我在追求你啊。”
“追求？”周空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陆总，您这追求方式，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还有别再送花来了，好好休息吧。”
周空说完直接将电话挂断，完全没给陆昀烨再开口的机会。
他之前在医院那么顺从，不过是看他是甲方，而且又是病人的情况之下，才勉强配合罢了。真当他是好惹的！
他一想到陆昀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总盯着他，他就来气。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键盘敲击声如雨点般密集。
原本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工作量，竟在四十五分钟内全部完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周空起身收拾东西，决定要去好好放松放松。
酒吧里光影暧昧，霓虹灯在烟雾中晕开朦胧的暖色。空气里浮动着酒香、香水与淡淡烟味。吧台后的酒瓶琳琅满目，倒映在镜子里。
高脚凳上坐满了人，有人举杯碰出清脆声响，有人凑在耳边低语，笑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被震动的音乐声托着，像潮水般起伏。
周空换了一身血红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颈间银链在暗光里泛着冷冽微光。
他要了一杯加冰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酒液中轻响，他仰头喝下一口，酒液流过舌尖时是冰冷的，但咽下却是滚烫的。
周空眯起眼睛，放下杯子，胃中慢慢升起的灼热，中和了酒吧里空调的低温，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间的疲惫被抚平，只剩下一种慵懒的满足。
“嗨，看你喝得挺享受，这酒好喝吗？”
邻座传来低沉男声，周空侧眸瞥去。酒吧内光线昏沉，男人穿着一件复古风的夹克，单手撑在吧台上，身子朝周空倾斜。抬眼时眉梢微扬，眼尾一道浅淡旧疤若隐若现，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还行，你想尝尝吗？”周空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话间，松松垮垮的领子露出性感的锁骨，配合着银色项链多了一份让人心尖发痒的蛊惑意味。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他见周空双眼蒙上一层水汽，目光也不再聚焦于一点，明显已经醉意微醺了，他便大着胆子伸手勾住周空颈后，将他往自己方向一拽，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缩短至一拳之距。
“那我应该怎么尝？”男人特意压低嗓音，视线从周空的眼慢慢挪到他的唇，**裸地看着。
周空没有受惊，也没有躲，反手抓住了男人的衣服，借力凑了上去，指尖碰了碰男人的嘴，用气音说道：“用这里尝。”
男人张口想咬住那截指尖，却在齿尖将触未触时指尖倏然撤回。男人一笑，俯身将头埋进了周空的颈窝。
周空微微偏过头，伸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吧台上的调酒师对此情景早已司空见惯，只扫了一眼便低头继续摇晃雪克壶。
周空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倏忽之间，男人被一股蛮力猛地从周空身上扯开，手腕被人反扣在吧台上。
这一举动吓得周围人朝这边张望，调酒师手一抖，冰块哗啦洒落台面。
周空睁开眼，他的眼神已经彻底迷离，看人的时候不再是“看”，而是软软地“拂”过去，带着不自知的慵懒。
被扣在吧台的男人，恼羞成怒，喊道：“卧槽！找事？！”
话音未落，他猛地拧身甩腕，肘部狠狠撞向身后人腹侧。可那人纹丝不动，反手一记干脆利落的擒拿，将他整个压制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周空晃了晃神，视线艰难聚焦，待稍微看清来人之后，笑了。
鱼，还是上钩了。
他在点酒之前，发了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动态以及定位。周空在赌，赌对方对他的感情，哪怕只剩下一点，他也想看到对方为他产生不一样的情绪变化。
这个做法，其实和当年那个晚上，他主动勾引那个人是一样的心态。只不过当年的他输得很彻底。
程苏煜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尤其是在他看到周空颈侧未干的酒渍，敞开的领口，以及喝醉了毫无防备的周空，他简直快要疯掉了。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程苏煜冷着脸放开了那个男人，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周空，顺势将人打横抱起。
“卧槽！你敢打老子！老子弄死你！”被放开的男人挣扎着爬起，抄起吧台上的酒瓶就朝程苏煜后脑砸去，程苏煜往旁边避开后找准时机，侧身一记后踹精准命中对方膝窝。男人发出惨叫摔倒在地，酒瓶脱手坠地碎裂。
程苏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着调酒师冷冷道：“报警。另外账单我付，人归你们处理。”
说完，他留下联系方式，便抱着周空大步走出酒吧。夜风一吹，周空在程苏煜臂弯里轻颤了一下，喃喃道：“鱼……哦……是苏煜哥啊……你真的来了……”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声，之后便彻底沉入昏睡。
程苏煜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程苏煜将车停好之后，小心翼翼地把周空从车里抱出，一路抱回了家，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嗯——”
许是灯光刺眼，周空感到不舒服，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程苏煜见状，立即伸手拉上窗帘，又俯身调暗了床头灯。
周空这才消停，眉头也舒展开来。
光线昏柔，把一切轮廓都揉得模糊又温柔。
程苏煜端来温水和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擦去周空颈侧的酒渍，擦拭的动作极轻，屏气凝神地像是在擦拭着一件珍宝。
周空隐隐约约哼了一声，眼皮颤动几下，但没睁开，只是无意识地朝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倦极的猫。
程苏煜怔愣住了，黑眸沉了下来，一扫平日里的温柔，神情变得隐晦不明。
他将毛巾放下，伸手朝向周空颈脖，可能是手上还残留点水，碰触到周空的皮肤时，发现更加滑腻，温和，像一块温润的软玉。他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指腹轻轻按压，感受血管的搏动。
然后，埋头，一口含住了刚才他擦拭的那块皮肤。
“……嗯……痛……”
周空因颈部的痛感，拧起眉，嘴边溢出一声呜咽，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因醉意瘫软无力，只能徒劳地仰起脖颈，露出更脆弱的弧线。
程苏煜动作一滞，撑起身体，眼睛都红了，呼吸变得粗重。他强忍着，闭上双眼，手掌握成拳又松开，然后猛地站起快步走向浴室，用冷水狠狠浇了把脸。
“我在干什么？真的是疯了。”程苏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清醒地谴责道。
现在躺在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浑身都散发着任人采撷的致命吸引力。这对于一个清醒者而言，无异于是残忍的。
这个夜，对于他来说，太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