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蕴幽深的瞳孔里,只反射着酒店走廊的暗光。
片刻后,他只轻笑了下,“不信任我是很正常的事。你只要信任你自己就好。”
静笙抬眸望向他。
“但是,我会为你做很多事。”
周清蕴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神色和动作相比少了轻佻,多了郑重,似乎想让她铭记。
当他专注看一个人的时候,连温柔都有重量,很难心如止水。静笙挪开目光,转而又笑了:“你现在也可以为我做些事。”
“你说。”
“再转我一千万。”
周清蕴只是稍怔,没问理由,“只要这些?”
“这算是你昨晚的费用,请结清一下。”
静笙的笑容挂在脸上,稍微妩媚的姿态说出这句话。
她一向知道他愿意听什么,不愿意听什么。
要这一千万,无非是想提醒他做过的事。
明知道她是故意激怒他,周清蕴还是感到瞬间被尖锐之物抵着命脉,喉咙中蔓延苦涩的滋味。
他给,或者不给她,都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周清蕴这些年,也是头一次被一个小姑娘弄得哑口无言。
静笙转身进了房间,将两个人隔绝。
刚靠在门板上,她唇角的虚假笑容就掉了下去。
她感到茫然,又感到久违的孤独。
但,这只是她需要适应的情绪而已。
**??
翌日,静笙以为周清蕴会撤掉她身边的人,但是没有。
管家依旧给她送餐。这一次,她交给静笙一张卡。
那是两个人分手,她还给周清蕴的卡,不限额度的花旗银行副卡。
每次刷点什么奢侈品,静笙从来不用自己的钱,都是由周清蕴付费。唯一自己花钱的时候,是给他买礼物。也不多么贵,几万的衬衣、领带、袖扣等。
现在回想,自己真是挺傻的。
为什么要给男人花钱?
而周清蕴虽然经常给她送礼物,但其实都不是由他亲自送到她手中。
每晚床头柜上,金桂盆栽的旁边,各式各样的昂贵礼物为他们每一次关系标注了价格。
今天把卡再次送过来,代表他没有打钱,但也愿意给她花。
静笙没收,让管家送回去。
管家一脸为难,用手机询问周清蕴后,也就把卡放进包里。
静笙刚要上车休息,就见一辆死亡芭比粉颜色的保时捷开进来,正好停在管家车后。
“哎,你们这可真够热的!这都什么环境啊,垃圾场吗?”
周望舒从车里走下来,助理为她撑开一柄白色蕾丝花边遮阳伞。
她一身衿贵的香奈儿出现在混乱的剧组,像民国时期财阀小姐穿越了。
周望舒把墨镜往额头一推,打量了眼静笙,“怎么不打招呼?”
静笙明白了。
周清蕴本人没来,派了个好使唤的熟人过来。
但,她不需要讨好周清蕴,更不用讨好他的家人。
静笙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周望舒瞪圆眼睛,踩着小高跟来到静笙跟前,指着自己的鼻子,“骗人!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是周望舒!”
静笙注意到有人往这边瞧,还是得低调一点,她笑说:“哦,还真是,你怎么来啦?”
这里又热又闷,周望舒拿手扇风,“蕴哥让我来监视……不,来和你交朋友。”
这位大小姐心直口快,同时也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周清蕴敢交给她做任务,一定不怕把目的说出去。
周望舒和静笙也就见过几次面,只觉得她漂亮又有心机,不太和她玩——她们这个圈子,虽然会羡慕女明星的美貌和被粉丝们追捧,但本质不屑于和她们打交道,除非她们自己也出道。比如韩慕乔。
静笙瞥她一眼,“我不需要你这个朋友。”
周望舒叉着腰,“为什么?很多人都想和我做朋友的!”
她自己不情愿是一回事,静笙不愿意又是另外一回事。被别人嫌弃了可不行。
静笙根本懒得理她,却又被她吵得不行。
“你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那不行,清蕴哥让我来,我就一步都不能走。”
“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笨蛋啊你。”周望舒翻了个白眼,“清蕴哥不仅是我哥,还是我的衣食父母啊!我不听他的话听谁的?”
静笙也是服了。
周望舒现在虽然订完婚,但是没领证,依然在家族企业里有个挂名闲职。平时最大的活动就是和姐妹们shopping,理所当然被周清蕴抓来当苦力。
周望舒觉得这女孩也挺看人下菜碟,刚见面时装得跟个小白花似的,这会儿对她爱搭不理。
她真的很好奇,清蕴哥为什么在公司根本不承认她,这会儿又要她来当跟班。莫非是在下一步大棋?
“你是怎么和绍晨哥分手后,勾搭上蕴哥的?你还招惹了周天承是吧?真行啊你。”
周望舒来这边,最大的目标就是问清这个。
静笙走进车里,取出真丝眼罩,“我什么都没做,周清蕴就爱我爱到无法自拔。”
周望舒大开眼界,别的男人会这样她信,周清蕴?打死她都不信半个字。
“骗人。你告诉我吧,我实在太好奇了。”
静笙闭眼,戴上眼罩,“我要休息了。”
周望舒啧声,也挤上车,“你给我让个地儿。清蕴哥让我时刻看着你。”
静笙问:“那你上厕所怎么办?”
“仙女不上厕所,谢谢。”
……静笙用毛毯捂住耳朵,随后在手机上解除黑名单,拨通周清蕴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她就说:“你让管家还有你妹妹立刻离开这里。”
“昭昭,我今晚在外省出差,望舒她们是去照顾你的。”
此时此刻,周清蕴正在集团的会议室,他抬手示意暂停,但没有走出去。
静笙一字一字地说:“我不需要。”
“我需要。”周清蕴淡淡地说。
静笙气得一句话都说出来。
“就当跟望舒交个朋友,你们今后总会熟悉的。”他语气温和,好像已经把两个人的未来都安排妥当。
“我为什么要和你的家人交朋友。”
“家里和谐,心情也会不错。望舒虽然小毛病很多,但性格还可以。昭昭,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静笙忍不住对电话里咒骂:“周清蕴,你真的有病,你去死吧!”
把手机挂断,静笙被闷得呼吸不顺,掀开空调毯。
旁边,周望舒的脑袋移挪过来,双眼闪烁着星星,“哇,你真的敢骂清蕴哥诶,还让他去死……你真酷。”
静笙瞥她一眼,起身推门下车。
周望舒也紧跟着下车,追问她是怎么做到可以辱骂周清蕴又不惹他生气的。
**
周清蕴总算接到了她主动打来的电话。
虽然内容并不美好,但能听到她的声音便足够了。
对于追女孩子,他并不擅长。
从小到大,都是女孩子们为他抛来信号。他不讨厌她们,但也无法喜欢她们。
很长一段时间,周清蕴表面上对工作和社交得心应手,内心有种游离感。他只对夺走父亲的位置有兴趣。
他亲眼看着周令泽在母亲葬礼后的第二天就把情妇接进家里,还有他们的儿子。他反而变成了自己家里的外来物种。
原来对他颇为照顾和尊敬的佣人们为了保住工作也纷纷倒戈,视他为隐形。
周清蕴那时还在念小学,并不懂很多事情暗藏的意义,父亲还在对他进行温良恭俭让那一套的教育。
他凭直觉,意识到失去母亲的同时,他也失去了父亲。
写信是唯一的放松方式。
对方距离他很远,反而能把很多不能为外人道的心境吐露稍许。
双方互不认识,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容貌——周清蕴能够轻易查到她的照片,但他为了维持心中的神秘性,刻意选择不去看。
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后悔的时候。
应该看她一眼的。也不至于错过这么多。
所有能查到的线索,都被销毁了。
周清蕴给静笙所在的福利院捐款很多次,钱和物资都有,每次都是大手笔。
这在有心人的眼中,势必会像鲨鱼嗅到血腥味,瞄准猎物,随时伏击。
他当时太年轻,没有稳妥处理好此事。
而现在如何懊悔,都已经于事无补……
会议结束后,章秘书见上司一动不动,“还有什么需要更改?”
周清蕴回神,挥挥手,起身走出会议室。而门外,姜澜正在等他,显然有话要说。
他们来到总裁办公室。
“清蕴,你让望舒做什么去了?”
姜澜也在会议室里,她听到他说了什么,总觉得周清蕴状态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她说不清。
但,集团这段时间走上正轨,也不像正月那阵子,员工对加班怨天载地。
姜澜不想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周清蕴简单说:“让她替我办点事。”
“虽然我们两家之间有利益关系,但小姨还是希望你能快乐一些。”姜澜斟酌言语,“如果你喜欢哪家的姑娘,小姨会支持你。”
周清蕴沉吟片刻,“您是女性,女性最喜欢男性的什么特质,才会喜欢他?”
和周令泽不同,叔叔和姜澜感情比普通夫妻还要好,可能是性格的缘故,叔叔有些豁达,会给妻子很多情绪上的支持。
姜澜说:“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差距太大肯定不行。我说的不仅指经济基础,但两个人如果思想同频,个人发展一定不会差太多。”
周清蕴想,静笙在事业上和他一样,都是定好目标就追求极致的人。
他问:“除此之外呢?”
姜澜再深思一会儿,“大概是,任何时候,你都想要见到她,经历好事会和她分享,遇见坏事会和她分担。”
周清蕴思索良久,点点头。
姜澜微微倾身,探究地问:“所以……是谁?”
周清蕴一笑,很快说:“是昭昭。”
听见这个名字,姜澜面容一僵。
什么昭昭?哪个昭昭?
周清蕴细细摩挲手中的钢笔,凝视笔尖那一小块山峰的蓝影,“我找到她了,静笙就是昭昭。”
姜澜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一时间瞪大眼睛,“昭昭……不是去世了吗?清蕴,你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她有些急了,“你不是揭穿了她的身份?怎么又说她是昭昭?”
姜澜对这姑娘的印象低到地心,实在不愿见她缠着家里人。她是真的担心外甥,不止是从利益角度。
“你忘了她是怎么对待绍晨的?”
周清蕴并不想解释很多有关静笙的事,他只安慰了下心急的姜澜,“静笙一定有她的苦衷。您理解她一下,就像您理解我一样。”
姜澜有点恨铁不成钢,这要是自家儿子,她早铁拳教育一顿,但周清蕴是能够把父亲软禁起来的人。
她闭了闭眼,“这件事存在很多疑点,你再……”
“没有疑点。”周清蕴打断她,仍是清风霁月的温和面容,语气却不容质疑,“妈妈去世得早,您和她关系最亲近,以后我会带静笙见您。只要您多了解她,就会发现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姜澜动了动嘴唇,最终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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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