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笙按时在剧组拍戏。
昨天的新闻闹很大,同事都知道,但在圈里,根本不是大事。
他们也不觉得否认恋情多么奇怪,大家都习以为常,甚至都没人向静笙打探她和贺淞林。
静笙倒也乐得轻松。
中场休息的时候,静笙要去自己的保姆车里吃盒饭。
有个眼熟的人恭敬地站在车前。
是别墅的管家。
她把一只保温餐盒交给静笙,“笙笙,这是周先生让我送来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这是周清蕴送来的,静笙不会接,但他派经常照顾她的管家来,她就不得不接过。
坐进车里,静笙直接把餐盒给了妙妙。
妙妙一边说“这不太好吧”,一边抽出筷子,利索地将里面的小餐盒一一摆放在折叠桌上。
静笙打开妙妙给她准备的饭菜,默默咀嚼。
休息时,静笙忽然收到了桑榆的消息。
她说她已经回国,马上过来进组探班。
静笙一算日子,桑榆的肚子好几个月大了,怎么这个时候回国?
桑榆没在微信上解释。见了面,静笙就吃惊地看着她平坦的小腹。
“我打掉了。”
桑榆的脸色一般,似乎还在恢复期,有些虚弱。似乎又变成了她没工作时候的状态。
桑榆一个月前就回国了,她在美国月子中心待产,本来开开心心地等待孩子降临,忽然听说了靳总公司破产、他个人限高的消息,已经被带走调查,说是牵扯到一个金融案。
这真的是晴天霹雳。
桑榆纠结几天,决定不要孩子。
她怀孩子是为了管靳铭要钱,现在靳铭自身难保,她没有要孩子的理由。
但她所在的州堕胎犯法,她只能挺着肚子回国。最近才恢复身体。
静笙听了只觉得荒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桑榆倒是看得开,“还好没拖到孩子都生了,靳铭才暴雷。而且我也没被狗仔拍,大不了从头再来。对了,你和贺淞林是怎么回事?周总那边没问题吧?我跟你讲,男人可看不得绯闻,你可得好好解释。”
静笙咬着拿铁吸管,“我和周总分手了,现在和贺淞林在一起。”
桑榆这些日子忙着肚子里那颗受精卵,根本没和静笙聊天,听到这么大的消息,也吃惊了。
“怎么跟周总分了呀?不过,他那样的男人,一看就不好拿捏,分手费给了吧?有钱就好说。贺淞林么,也是个帅哥,和流量谈恋爱不划算,趁机从他那多要点资源……”
桑榆在美国,语言不通,这么久可把她憋坏了,拉着静笙就开始倒豆子。
静笙左耳进右耳出,桑榆因为听说她从原来的经纪公司解约了,资源虽然看起来没掉,但商务变少了,也没办法为朋友提供角色便利,桑榆就后悔:“早知道,我就不生孩子了,为了生孩子,我推了几个角色。”
桑榆看静笙火成这样,自己心里也有嫉妒。
她怎么就能顺利成这样,连睡的男人都比她好。
“不用这么想,”静笙淡淡地说,“有些爆火的角色如果换成你去演,可能就哑火了。完全没必要后悔。”
闻言,桑榆一愣。
静笙把空咖啡扔进垃圾桶,她说:“孩子生在你的肚子里,也是够倒霉,打掉也好。这是你唯一做对的事。”
桑榆唇角动了动,有些被刺到,“我生孩子,也是为了给他找一个有钱爸爸,提高他生活条件,这有什么错?”
静笙含了一片口香糖,对她笑笑:“没错。我跟你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桑榆怔怔地看着她,搞不懂她什么心态。
午休过后。
静笙送走了桑榆,她来到拍摄场地。
天气又开始热了,她穿着长长的戏服,全身都很闷,但还是要表现得淡定。一走动,浑身发汗,妆也易脱。不中暑都算走运。
妙妙手里拿着小电扇和装满冰水的保温杯,时刻准备上前送去消暑物品。
今天是青梅竹马的男配被赐死的场景。戏份很重,多个机位严阵以待,男演员还好,对女演员的要求比较大。一个看似不重要的场景,都要拍好几遍。
夕阳的余晖渐渐涂满天空。
妙妙站在大大的紫叶遮阳伞下,正给自己吹风,感到有人走过来,她以为是工作人员,不经意回头,却倒吸一口冷气。
身姿挺拔的男人从车中走出,没打伞,只戴着墨镜,步履沉稳地向这边走来。
妙妙只见过周清蕴一次,就立刻认出他,这种气场也没有别人了。
周清蕴来到她身旁,望了眼拍戏现场。
演员里女性很多,但工作人员中,还是男性占大多数,几乎都是三教九流者。有的人边抽烟边举着打光板,有人嚼槟榔,随口吐在地上。
这些只是最表面的混乱,还有人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权色交易,威胁辱骂,拜高踩低……很难想象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姑娘怎么在中间周旋。
他摘下墨镜,问:“还有多久结束?”
妙妙愣了下,意识到他问的是静笙还得拍多久。
她懵懵地说:“应该快了。”
周清蕴点头,抄兜看着静笙所在的方向。
她穿着浅绿色花卉纹宫衣戏服,配色鲜艳而华贵,未开机时把花瓶底当高跟鞋,脚尖沾地,肢体也是放松的。
导演一喊开始,她立刻收整仪表,把路走得稳稳当当。还真的有深宫之内,贵妃娘娘的睥睨之态。
这场戏并不是很亲密的情节。但需要两个演员动用眼神、表情、肢体和台词,表现出失去挚爱的绝望。
皇帝察觉了她和男配之间的情意,便派人试探。而男配并不想为难女主,主动赴死。
这一幕,是女主发现真相后,隐忍又哀恸地告别初恋的情节。
周清蕴看到她眼中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五官没有夸张乱飞,但神情又是悲伤的。
知道这是在演戏,可他想到她偶尔在他面前哭,也是类似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涩。
周清蕴知道自己对她做过很糟糕的事,且无法让时间倒流修正。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是怎么看待他的?
周清蕴可能猜得到,但他太傲慢了,对她完全视而不见。
喊卡之后,静笙抹干眼角,站起身,被化妆师整理头发。
短暂的休息时,静笙感到有人替她擦额角的汗,以为是妙妙,伸手去接保温杯消暑,入目却是一双修长的手递过杯子。
她很意外看到周清蕴的脸。
和她相比,周清蕴没那么狼狈,也没出多少汗,黑衬衫袖口挽至手肘,他在潮热中也泛着清晨第一滴凝露般的冷意。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在众多来回行走忙碌的人群中,在摄影机的镜头之下。
静笙下意识去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大多数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剧组一向很乱,但周清蕴这等姿容,这等气质,附近也有人在观察他、揣测他。
“你不要靠得太近。”
她眼尾还通红着,眼皮也有点肿,让这句话的威胁力骤降。
周清蕴也没和她太亲密,他将手帕收进西裤口袋里,“只想来见见你。”
他从来没有看过静笙拍戏,只觉得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或者说,和昭昭无关的事。
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偶尔在手机上刷到路透,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打打闹闹,一起共创抖音舞,他也会皱眉。
不能说这个工作完全没有价值,但周清蕴确实打心里不喜欢表演。
他认为,她本人也没多么热爱它,这只是她满足物质和虚荣的一种工具,以及某种复仇心态。
她想把这份工作做好,也能把这份工作做好。
这是她能在现有的资源中,拿到的最大筹码。
静笙往后退几步,见他没跟来,只是望着她,转过身,把水喝完。
过了会儿,导演叫他们补拍最后一条,她穿着花盆底健步如飞地小跑过去。
十多分钟后,静笙结束今天的拍摄。
换下戏服,没看到周清蕴,松口气之余,也有点微妙的复杂心理。
周清蕴一个从来不在高于24度以上场合出现的人,竟也愿意来到鱼龙混杂条件恶劣的片场探班。
但,这么一点改变,也不值得她另眼相看。
静笙打开车门,就看到周清蕴靠坐在车椅,他对她伸出手,拉她上来。
车门自动关合,妙妙在副驾驶讪讪地笑笑。
静笙没说什么,司机把车开到酒店。
一路无话。直到来到房间前,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也在这边开了一间房。”周清蕴说。
“你还要逼我和你做吗?”静笙靠在门板上,拍了一天的戏,她也很累了,“想做就快点,没必要说别的。”
周清蕴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化,“你不想做,我们可以不做。”
他牵过她的手,却也只是牵着手,微微偏头看着她。
静笙不确定地问:“是吗?”
他微微笑,“我们多说几句话。”
“我要休息了。”静笙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想挣脱也挣脱不开,就不浪费体力。
周清蕴想问她有没有提分手,又觉得不该这么逼她,节奏要放缓,“昭昭以前想当建筑师吧,你可以重新学,不用考虑任何成本。”
因为没有父母,没有家,静笙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自己的房子,和姐姐住在一起。而住进自己设计的房子,是件幸福的事。
可见,人在无知的时候,总是会把所有事想象得很浪漫。
冷不丁听见“建筑师”这个名词,静笙还有些恍惚,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轻轻说:“但是我已经变了啊。”
“变了也没关系。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周清蕴握紧她的手。
“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平静地看着他,“我已经不信任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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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