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俞安还是来到净明局，但这并非他本意。
外面声音嘈杂而凌乱，李清浅正坐在沙发上，眼睛弯成一条线，与林俞安所处的地方仅有一门之隔。
林俞安不喜欢谈事情，于是只是在门外等待，为躲清净。
李清浅听着门外的动静，坐在沙发上，望向局长：“别来无恙。算算时间，我应该是很久没有踏入过这里。”
局长嘴角的笑容明显有些假：“确实如此，不知你来净明局有何贵干。”
李清轻声说：“我本想去找归魂谱上添的新人，可谁知他觉得净明局有意思就来了这边。如果我不赶来见见他，我怕是会夜不能寐。”
她像是遗憾。
局长知道她的话半真半假，于是笑道：“你真会开玩笑。聚宝斋在职渡魂师有那么多，一个新人怎么值得上你费那么大的心思。”
李清浅语调缓慢且温柔：“会不会费心，您还不清楚吗？归魂谱那么多年都没有新人，我实在是焦急。”
局长听到她这句话，脑海里只出现四个字：满嘴胡言。
他暗自打量坐在他面前的人，这是一个面容极其年轻的少女。但局长并不敢因为她面容就大意。年轻并不代表她的年龄，这是个老狐狸。
上一任局长在时，他就见过这位阁主。
局长微笑道：“如今太平盛世，净明局更能提供保障。”
言外之意就是聚宝斋这个民间组织别来沾边。
李清浅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她不急不慢地说道：“聚宝斋成立的时间有很久了。何况，我们两家斗来斗去，不还是一家吗？”
言外之意是在说净明局的成立时间短，她们聚宝斋成立时间长，制度更加完善。
而且她们聚宝斋有官方背书。
局长一听到这句话，笑容忽然间带上几分真实：“惭愧。净明局成立时间不长，但也没出现过渡魂师叛逃的事情。”
他说是聚宝斋前几年叛逃的白玲。
这边还在讥讽过招，而话题中心的江寒却悠闲地跟在凌祁岸后面闲逛。
净明局的内部构造和寻常的警局相差无几，他们来到这里时天已经渐渐暗下。他们周围人来人往都步伐匆匆的样子，这个时间正是渡魂师都陆续上岗接任务的时候。
净明局一进门就是一个长台子，台子后方放着几台电脑，座位上没有满人，但是已经来了一半之多。
凌祁岸指着前方，介绍道：“这里是前台，我们接任务的时候都是在这边，偶尔也会有一些委托人过来，但数量很少，可以忽略不计。改天要是有空，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净明局专门接待委托人的地方。”
江寒点点头。
凌祁岸正说话，就见一个梳低马尾的女人身穿警服迎面朝他们走来。她的腋下夹着公文包，眼神死意甚重，如同将要去上刑。
来人正是元清，她将视线平移到凌祁岸身上，有气无力地说：“早——”
凌祁岸沉默一会儿，笑道：“这都晚上了。”
他又说道：“你今天怎么又没睡醒？”
元清趴在前台的桌子上，从电脑旁边捞出一条雀巢咖啡：“打游戏太久，回过神的时候又该上班了。”
她说着，抬手打个哈欠，身上的死气又重一些。
凌祁岸默然，他都怕元清会有一天猝死过去，他看向江寒，介绍道：“这是元清，隶属于信息处。”
江寒望向元清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觉得渡魂师真辛苦。前几天见的沈木杉也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彼时元清刚放下包，正从饮水机旁边扣出一次性纸杯，打算泡咖啡。她听到凌祁岸的话，奇怪地回头，这才看到站在凌祁岸身边的江寒。
她一边折着袋子搅拌咖啡，一边转身看向江寒：“这是咱们的新人？”
凌祁岸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并不是，我们只是一起来逛一逛。”
元清手指停顿，她从凌祁岸的话中察觉到什么。于是试探道：“江寒？”
江寒沉默，他不太清楚元清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可能是凌祁岸说过。
元清似乎是察觉到江寒的疑惑，抬手将空掉的袋子丢到垃圾桶里，但很可惜刚好丢到外面，也刚好丢到走到垃圾桶旁边的人的脚下。
站在旁边的人一边捡起来袋子丢到桶里，一边抱怨道：“元姐，你丢你也得丢到里面啊。”
元清不走心地回道：“啊，抱歉。”
她看向凌祁岸，又一次询问：“归魂谱的那个？”
江寒更加茫然，他转头看向凌祁岸。只见那人点点头，理所当然地答道：“是啊。”
元清似乎安心一点，连带着身上的怨气都消散几分：“可喜可贺，我终于不用去查那些眼花缭乱的资料了。”
她伸出双手，握住江寒的手，一个劲地摇，颇为真心实意地说道：“欢迎加入净明局。”
江寒不知所措。
一旁的凌祁岸扒开她，解围道：“他还没加入。”
元清不在意地瞥他一眼：“没事，就当是提前预支。这样以来我之后就不用再说了。就算你最后加入聚宝斋也没事，只要你是渡魂师就有机会打交道。”
江寒欲言又止，最终纠结很久只憋出一个字：“嗯。”
元清拍开凌祁岸扯着她的手，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我先去岗位了，你们慢慢聊。”
元清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念。她的背影全是对工作的怨恨。
凌祁岸好笑地摇摇头，对江寒说道：“别在意，元清这个人就是这样。”
江寒尴尬地将手收回口袋，他想起刚刚元清的话，问道：“归魂谱是什么？”
凌祁岸想起江寒并没有接触过渡魂师的事情：“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名人录，很久之前能成为渡魂师的只有归魂谱上的人。后来随着聚宝斋和净明局的建立，人逐渐增多，也就不再拘泥于归魂谱。现在的它更像是一个筛选机制……”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寒一眼，说道：“筛选一些有天赋的人。”
江寒点头，表示了解。
两人朝着走廊走去，打算一起去别处。
他本来不打算多问，但是想起林俞安。如果归魂谱是筛选有天赋的人，那么林俞安是不是也在上面。
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来声。
“林俞安也在上面吗？”
凌祁岸话语停顿很久，最终摇头，说道：“他没有。”
江寒停下脚步，有些吃惊。
按当时钟醉明的说法，林俞安是渡魂师中的战力第一。
既然是战力第一，怎么都可以说的上是天赋异禀。
很奇怪。
他刚想问为什么，就见有人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并且一眨眼就消失了。
连凌祁岸都愣住，但他动作极快地拉住奔跑着的最后一个人。
正好是刚刚帮元清扔垃圾的那个。
“出什么事了？”
被拉住的人脸上的激动还没有消散，他还没有开口，就听走在他前面的人兴奋地问道：“林俞安真的来净明局了？百年一见啊！”
拉扯他的人接话道：“走走走，再晚一点就挤不进去了。”
凌祁岸转头看去，手上的动作渐渐松开。他挑眉说道：“真稀奇。”
刚被松开的人早已不见身影。
凌祁岸看向江寒，问道：“要过去看看吗？”
江寒毫不迟疑地点头。
两人刚到就见身穿红衣的林俞安正被一群人团团围在中央，本来应该在信息处的元清此刻已经凭借自己卓越的身手窜到最前方。
她双手递过笔和本，淡淡地说出两个字：“签名。”
她有点激动，但不多。
林俞安疑惑地望向她，脑子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翻白眼，并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签。”
元清有一点点裂掉，但不明显。
她执着地请求道：“我是个柔弱的情报员，你给个签名，就当保我一命。”
此话一出，周围的很多人都面部扭曲地注视她。
林俞安斜靠墙壁，双手环在身前，他低头看向元清手中的本，再次说道：“不签。”
他说完，又补充道：“名字又不是符，不能保命。”
一阵笑声突兀地响起，众人看过来时，凌祁岸赶紧移开视线，用力憋笑。
局长办公室的房门被打开，板着脸的中年人走出来，恐怖的脸扫视一圈，响起比催命更加可怕的声音：“都杵在这里干嘛呢？看起来你们的工作量很不饱和？”
众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一抖。
有人离开人群，挠头说道：“哈哈，我想起来我资料还没拿。”
此话一出，零零散散的借口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来。
“我想起来我的任务还没查……”“我记得我要去厕所。”
“散了散了。”
走的人越来越多，这里的地方终于被空出来。
凌祁岸趁此机会走到林俞安面前，侧头低声问他：“你不是不来这里吗？怎么今天过来了？”
林俞安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走过来的江寒，面无表情地说出真相：“下棋输给李清浅，被拖过来。”
凌祁岸有些意外。
江寒看向正走在局长身边的女生。
李清浅歪头看向江寒，笑道：“这几天一直听沈木杉说起你，现在可算是见到本人。我是聚宝斋的阁主李清浅，很高兴认识你。”
原来这就是聚宝斋的阁主。但这个阁主比他想象的要小上太多。
他想象中，聚宝斋的阁主应该是个很严肃，年纪比较大的人。
而这个阁主像是个没有毕业的未成年。
局长严肃地脸上挂上一丝笑容。他看向林俞安，伸出手：“许久不见了。”
局长脸上的笑容比刚刚和李清浅聊天时的真心实意很多。
林俞安伸手回握，说道：“客气。”
“林俞安！！！”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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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固有一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