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沈渡把额头抵在舞蹈室的玻璃上，听着雨声砸在悬铃木的叶子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他数到第七十七滴雨珠从窗棂滑落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远的校服裤管沾满泥点，回力鞋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甩了甩湿透的刘海，将滴水的竞赛题集塞进储物柜："郑老师说今天..."话音未落，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两下，整个舞蹈室陷入黑暗。
沈渡的呼吸停滞了。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林远摸索手机的响动。屏幕冷光骤然亮起的瞬间，两人同时转身，鼻尖几乎相触。林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沈渡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的皂角味。
"应急灯在器材室。"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后退时撞上把杆。沈渡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着青白。当闪电照亮窗外，他看见少年脖颈处有道新鲜的抓痕，像被什么尖锐物剐蹭过。
"你受伤了。"沈渡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触到林远的衣领，对方却猛地后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林远涨红的脸，还有他慌乱别开的眼神："实验室的铁架台倒了。"他弯腰捡起掉落的草稿纸，纸张早已被雨水浸得发皱。
沈渡突然想起今早课间，看见林远在校医室门口徘徊。当时少年袖口沾着暗红血迹，却在发现他的视线后迅速转身。此刻闪电再次划过，他看清草稿纸上被晕开的字迹——那是道关于电容器的题，解题步骤旁画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
"你为什么总画这些。"沈渡的声音在空旷的舞蹈室里回荡。他走近两步，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呻吟，"被关住的鸟，困在瓶子里的蝴蝶..."他的后腰抵上把杆，后腰的旧伤在潮湿中隐隐作痛，"就像我们。"
林远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手机屏幕熄灭的瞬间，沈渡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他的手背。是林远的指尖，带着铅笔的粗糙触感。"我妈..."少年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软的纸，"她每天要吃三种药，药店的人都认识我。"
沈渡的瞳孔猛地收缩。黑暗中，他想起那张夹在竞赛题集里的照片，想起林远总在午休时啃冷掉的馒头。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林远的体温透过潮湿的校服传来："保送名额必须拿到，不然..."他的话被惊雷劈碎，沈渡却在那瞬间抓住了他颤抖的手腕。
应急灯突然亮起，惨白的光线中，两人像被定格的画面。林远手腕内侧有道新鲜的结痂，形状与沈渡后腰的旧伤惊人相似。沈渡松开手时，摸到自己掌心的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林远未落下的眼泪。
雨势渐小的时候，林远在储物柜里发现张便签。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只破茧的蝴蝶，翅膀上写着："下周物理竞赛，第三题用高斯定理。"字迹被雨水晕染得模糊，却在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芭蕾小人，踮着脚触碰蝴蝶的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