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连绵山岗,残阳将云层染成暗沉的赭红。废弃山庵的荒草随风起伏,断墙投下长长的阴影。沈砚辞收功起身,眼底褪去调息后的倦意,手中清点备好骨符、清煞符,分门别类装入布囊。林聿擦拭短匕,锋刃在余光下闪出冷光,刃上旧的煞气痕迹已经打磨干净。
“两处子阵,分属东西,相隔十里。” 沈砚辞将手绘草图摊在残破石桌上,指尖点在两处标记,“东边是山涧祭坛,以地下水脉蓄煞;西边藏于采石旧洞,依靠山石地气养阵。两处阵师轮流值守,子夜时分,是阵法运转最弱的一刻,我们分头行动,同时破阵,不给对方驰援机会。”
林聿颔首:“分头行事风险极高,一旦一方遇伏,另一方难以支援。”
“我知晓。” 沈砚辞指尖落在阵图脉络,“可若是依次去破,消息会很快传到祖祠,他们会立刻加固主阵。唯有同时动手,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待阵破之后,在两阵中间的乱石隘口汇合。若是遇困,便燃传讯骨符。”
她取出一枚半透明骨符递过去,符内凝着一缕清灵气息,遇危险引燃,便会升起青白烟柱。林聿小心收好,又检查一遍随身兵刃符篆。二人不再多谈,趁着天色彻底沉落,分开两道,悄然潜入山野。
沈砚辞朝着东边山涧而去。山道湿滑,涧水哗哗流淌,水声掩盖脚步。山涧祭坛藏在瀑布后方的岩洞内,洞口被藤蔓厚厚遮掩。远远望去,洞口有两名黑衣卫来回巡逻,低声交谈。
“再过三日便是大祭,子阵煞气不可断,阵师说了,今夜要看好阵基。”
“那两个人还在山里逃窜,主家下令,见到立刻格杀。”
沈砚辞伏在灌木丛后屏息,静静等候。待到两名守卫转身走远,她身形如掠影,顺着湿滑岩壁攀上,拨开藤蔓,悄无声息滑入岩洞。
岩洞深处,一座石坛立于涧水之上,坛底刻着环形符纹,黑色煞气顺着涧水缓缓流转,源源不断汇入阵基。一名黑袍阵师盘膝坐于坛边,闭目诵念咒文,指尖不断引动煞气。
沈砚辞没有贸然出手,抬手捏起清煞符,灵力悄然注入。符纸化作一道淡白光丝,无声缠向阵基。黑袍阵师猛地睁眼,察觉阵纹异动,厉声喝出,抬手挥出一团黑雾直扑而来。
“何人擅闯祭坛!”
黑雾裹挟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沈砚辞侧身闪避,手中骨符接连飞出,白光与黑雾不断碰撞。涧水被煞气搅动,翻涌起层层浊浪。阵师不断掐诀,岩洞石壁缝隙爬出无数阴煞虚影,嘶吼着围拢过来。
沈砚辞一边周旋,一边寻找阵眼。阵基核心是嵌在石坛中央的一块黑石,所有煞气皆由黑石引出。她寻到空隙,纵身掠至石坛,指尖灵力凝聚,一掌拍向黑石。黑石轰然震颤,表面符纹寸寸开裂,流转的煞气骤然紊乱,四处逸散。
黑袍阵师大惊失色,不顾一切扑来阻拦。逸散的煞气失控冲撞岩洞,顶部碎石簌簌坠落。沈砚辞再引一道符力灌入裂隙,黑石 “咔嚓” 一声崩裂大半,山涧子阵瞬间崩解,滚滚黑雾失去依托,慢慢消散在潮湿空气里。
阵师见阵法被毁,心神大乱,沈砚辞抓住时机,一道符光将其击倒。洞外守卫听见洞内动静,持刀冲进来,沈砚辞不再恋战,转身冲出岩洞,隐入山林夜色,朝着乱石隘口赶去。
另一边,采石旧洞内,林聿已然动手。采石洞空间开阔,石壁布满开凿留下的凿痕,阵纹沿着洞底蔓延铺开,数名私卫守在四周。洞内阵师察觉阵基遭袭,立刻吹响铜哨,召唤附近搜山的人手前来支援。
林聿短匕凌厉,避开阴煞缠绕,直扑阵眼。刀光穿梭,他抵住围攻的私卫,看准阵心玉石,匕首狠狠刺入。玉石碎裂的瞬间,洞内煞气翻滚紊乱,阵纹逐一熄灭。铜哨声戛然而止,余下私卫见大阵崩塌,军心溃散。
他迅速解决阻拦之人,确认子阵彻底被毁,立刻动身赶往汇合地点。
待到沈砚辞抵达乱石隘口时,林聿已经等候片刻。夜色下,两人身上都带着打斗痕迹,衣袂破损,沾染尘土。
“西边采石洞子阵已破。” 林聿开口。
“山涧祭坛,同样得手。” 沈砚辞望向远处群山,“两处子阵一同崩毁,祖祠那边,必然能感知煞气骤减。他们定会加急戒备,接下来,祖祠防守只会更加森严。”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一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那是世家的示警信号。山间接连响起号角,此起彼伏,无数私卫朝着各个山道调动搜捕。
“他们知道两处子阵尽毁,已经全面封山。” 林聿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通往祖祠的几条主路,都会设下关卡。”
沈砚辞目光沉静,望着那道黑烟。两处子阵摧毁,主阵力量折损三成,计划第一步已经完成,但也彻底暴露行踪。
“硬闯主路行不通。” 她低头回想残卷记载,“祖祠后山,有一条古时采石留下的旧坑道,废弃多年,少有人知晓,可绕开关卡直达祖祠地底。只是坑道之内,被布下迷幻符阵,极易困入幻境。”
山风穿过乱石,呼啸不止。搜捕的人马在山野间往来奔走,火把光点,如同遍地流动的鬼火,一点点铺开。留给他们休整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今夜暂且寻一处隐秘山洞暂避,养足灵力。” 沈砚辞抬手望向山坳深处,“祭祀前夜,我们从旧坑道潜入祖祠,直取镇阵古玉。决战,就在明晚。”
林聿点头,二人不再停留,借着岩石阴影掩护,向着更深的山林行进。号角声依旧在身后回荡,一场最终对决,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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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双阵齐破,敌谋初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