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草木被夜风刮得乱颤，藤蔓缠在嶙峋怪石上，随着风势来回抽打石面，发出噼啪轻响。沈砚辞靠在粗糙岩壁上，小心取出自密道带出的古籍与骨片，夜光石悬浮在半空，淡青微光铺开，落在泛黄脆弱的纸页上。林聿立在外侧，目光来回扫过山林四周，手握短匕警戒，耳尖捕捉着山林间每一丝异动。
方才一路奔逃，两人身上都沾了尘土与阴煞黑雾残留的冷意，衣袂边角还有被刀风划破的裂口。沈砚辞指尖轻轻抚平卷曲的书页，不敢用力，这些古籍在地底石室存放多年，被煞气长年浸润，纸质早已腐朽，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密道石室记载的，只是分支阵术。” 她低声诵读着纸上古字，眉头缓缓收紧，“这套大阵名为聚元夺运阵，地下密道、寒潭祭坛、古墟碑址，全是分散的子阵，相互勾连，吸纳方圆百里生灵的魂魄生机，最终全部汇入主阵。”
林聿微微侧头：“总阵眼在何处？”
“残卷只隐约提及，藏在世家祖祠地底。” 沈砚辞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祖祠立在群山环抱的坳地，地势藏风纳阴，是天生养煞之地。等到祭祀当日，所有子阵之力一同汇往祖祠，大阵彻底成型，主持阵法的世家主脉，便可掠夺万千生民气运，延寿改命。”
骨片之上，还刻着历代祭祀牺牲者的名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大多是附近村镇失踪的百姓，还有早年师门中失踪的同门。沈砚辞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指节不自觉攥紧，心底翻涌的寒意压过山间夜风。当年师门遭难，便是师父察觉大阵阴谋，想要上报阻拦，消息还未送出，便惨遭灭门。幸存的她，漂泊数年，一路追寻线索，今日才算彻底摸清对方完整图谋。
“祭祀就在三日之后。” 沈砚辞合上古籍，神色凝重，“届时祖祠会封闭所有通路，布下重重守卫与杀阵，正是大阵力量最强之时，也是唯一能一举摧毁总阵眼的机会。可一旦行动失败，大阵顺利完成献祭，百里之内生灵都会被抽取生机。”
林聿沉吟片刻：“世家必定料到我们会拿着典籍寻总阵，祖祠周边防守必然固若金汤，黑衣私卫、豢养的阴煞，还有擅长符术的阵师，都会驻守在那里，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可强攻。” 沈砚辞轻轻摩挲掌心骨符，脑中复盘一路见过的阵纹，“聚元夺运阵，环环相扣，子阵支撑主阵。若是提前毁掉几处关键子阵，便能削弱主阵根基，祭祀之时，大阵力量会出现裂隙，我们才有机会直击阵眼。”
她摊开随身带着的麻布草图，上面是一路探查记下的山川地形，标记了寒潭、旧埠、古墟还有方才的密道位置。指尖在草图上缓缓移动，圈出两处子阵：“这两处，是子阵之中输送煞气最多的节点，距离祖祠最近，先破这两处，主阵力量至少折损三成。”
山林深处忽然传来夜鸟惊飞的振翅声响，林聿瞬间抬眸，短匕横在身前，目光望向声音传来的密林。树丛晃动，半晌，只有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飞出，并无追兵踪迹。
“他们应该还在密道之中搜寻，暂时追不到断崖。但不会耽搁太久，很快便会派人进山搜捕我们。” 林聿收回匕首，“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寻一处隐蔽落脚地，一边休整恢复灵力，一边规划破子阵的路线。”
沈砚辞将古籍与骨片小心用油布层层裹好，贴身收好，夜光石收入囊内，微光消散，周遭重归昏暗。她起身拍落衣上碎石尘土，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坳深处，便是世家祖祠所在。沉沉夜色笼罩山岭，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巨网。
“往西北走，有一处废弃山庵。” 沈砚辞记起残卷里顺带提及的旧地，“早年曾是修行者清修之地，早已荒废，位置偏僻，少有人迹，适合暂时藏身。”
二人不再多言，压低身形，沿着崖边窄径，借着林木掩护，向西北方向穿行。夜色下的山林危机四伏，枯枝在脚下轻响，时不时有夜兽低嚎从密林深处传来。沈砚辞一路留意周遭，提防对方在外布下的寻踪符，时不时取出骨符，隐匿两人气息。
行至半途，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林聿止步。前方林间地面，散落着几枚细碎的黑色符屑，空气中残留淡淡的阴煞气息。
“寻踪符。” 她弯腰，指尖悬在符屑上方，没有触碰，“他们已经派出人在外撒符追踪，只要我们靠近特定范围，符术便会感知到我们身上残留的密道煞气。”
林聿环顾四周：“绕路？”
“不必。” 沈砚辞取出一枚净化符，灵力缓缓注入，符纸微光一闪，淡淡的清辉散开，消弭掉二人身上附着的阴煞残留气息，“清掉煞气痕迹，寻踪符便无法锁定方位。只是此法耗费灵力，要省着用。”
继续赶路，一路避开几条山间小径，天边渐渐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天光微亮，远处山峦轮廓慢慢浮现，废弃山庵的残垣隐约出现在前方山谷之中。断墙半塌，院中长满荒草，山门歪斜倾倒，落满枯叶。
踏入山庵，二人简单清理出一间尚且不漏雨的偏屋。沈砚辞坐于墙角，闭目调息，恢复方才突围时消耗的灵力。林聿守在山门断墙处，远眺山谷入口，留意来往动静。
待到日头升高，沈砚辞缓缓睁眼，眼底已经恢复清明。她再次取出油布包裹的典籍，继续研读，寻找大阵破绽。残卷末尾记载，聚元夺运阵并非无懈可击，阵眼核心依托一件古玉承载煞气，只要击碎古玉，主阵便会直接崩塌。
“关键是那块镇阵古玉。” 沈砚辞低声道，“只要拿到或是击碎古玉，就算子阵未完全损毁，主阵也无法完成祭祀。”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传来马蹄声响，数骑疾驰而过，骑士黑衣劲装，正是世家私卫，正在沿路搜捕二人。马蹄声渐渐远去，山庵隐于荒草之间，并未被发现。
林聿转身走入屋内：“搜捕范围在持续扩大，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三日之后的祭祀，便是决战。”
沈砚辞将典籍收好，抬眼望向窗外连绵青山。一路的追查，血海深仇，百里百姓的安危，全都压在此一战。山风穿过破损窗棂，吹动她的发丝，平静的目光之下，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先破子阵，再闯祖祠，毁镇阵古玉。” 她缓缓开口，“这一次，定要将这套害人禁术彻底终结。”
山林之间，风起草伏，山雨欲来，一场决定百里生灵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残卷解秘，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