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丛转身,准备将水果刀冲洗干净,直到拿起刀时手腕控制不住剧烈颤抖,麻痹感陡然蔓延到了全身,她仿佛才从梦中惊醒,灵魂转瞬间被粗暴地塞回原位,大脑才慢半拍的接受到握刀的触感。
她不动声色将刀放下,茫然地想,自己的情感是在什么时候抽离出去的?或许是在蒋青丘情真意切地表达感谢时……她总会忍不住产生错觉。
她们太像了。
周丛第二次拿起刀,水流淌过冰凉的刀刃,也漫过她微微泛白的指节。等她慢条斯理擦干手,混乱的思绪被一点点理顺。
身旁的小孩还僵在原地,身子摇摇欲坠,像被狂风骤雨打过的小树苗。周丛余光扫过,心口猛地一沉,愧疚从心底翻涌上来,她声音嘶哑:“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以后别再说什么要对我多好,帮我做什么,我……”
话没说完,蒋青丘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像断了线般砸落在地上。
“你到底把我当成谁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一字一顿委屈又愤怒的话语从喉咙冲出,“我的这些话,明明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你嫌我天真幼稚也就算了,可你凭什么用对别人的恶意来惩罚我!这对我公平吗?!”
蒋青丘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周丛内心的隐痛,她的心脏被懊恼地情绪揪成一团,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擦去蒋青丘脸上的泪,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片温热肌肤时,又颓然落下。
“对不起蒋青丘,对不起,刚刚是我太过分了,我的错……”
“你这是第二次这么对我了!明明你之前保证过不会这样了……”
小孩委屈得泪眼朦胧,话里满是失望,周丛太阳穴一阵阵鼓噪,她低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脸,指节泛白。
“我是个烂人。”她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自厌,“你打我骂我吧,我错了,真的对不起……”
那个在蒋青丘心目中似乎总能从容面对任何问题的女人,此时背脊弯了下去,看着脆弱又无助。
她茫然上前,伸出手握住周丛紧绷的小臂。掌心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周丛捂着脸的手一点点拉开。
周丛垂下脑袋回避她的目光,神色空洞,身上的生机好像被人抽走了大截。
她心口猛然一紧,不自觉用力掐住了周丛的手心。
痛觉将周丛从下坠的情绪里拉了回来,目光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定了定,像抓住了什么锚点,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双手,脸色和语气都软下来。
“对不起蒋青丘,刚刚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就狠狠骂我、掐我一顿,消消气好不好?”
蒋青丘被她一哄,刚冷静了些许的情绪又被心里的委屈击溃,大颗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骂你干什么……”她哽咽着,发出的声音破碎,“我是想对你好,才说那些话的。明明是你先对我好,我才愿意跟你推心置腹……周丛,你真的好过分。”
周丛蹙眉,不知道为什么起了反效果,无措地捏了捏她还掐着自己的手。
“你真是个混蛋……呜呜呜……混蛋、混蛋!不许再那样对我了,不许你那样了!我真的好难受,呜呜呜……”
耳边是蒋青丘呜咽的哭腔,可怜得要紧,像只受了伤还找不到家的小动物,周丛听得心脏紧紧攥成一团,嘴唇微颤,笨拙地喃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你抱抱我呀!”蒋青丘带着哭腔吼她。
周丛心神完全被牵着走,手臂一伸,用力将人紧紧捞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讨好地轻轻蹭了蹭,声音低哑又虔诚:“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别哭了好不好?我跟你保证再也不凶你了,这次是真的。我要是再犯,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别哭了,别哭了,嗯?”
蒋青丘脑袋埋她怀里,被柔软的怀抱和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不一会儿就浸湿了她的衣服。
“我不要原谅你了……”
周丛闭上眼,顺着她的话轻声哄:“那就不原谅我。我是混蛋,是坏人,是烂人。”
“才不是!”蒋青丘突然拔高声音反驳,“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周丛:“……”
那她该怎么说?
“笨蛋!”蒋青丘哭着骂她。
周丛立刻会意,连忙应声:“我是笨蛋。”
她哭得更凶了。周丛这副笨拙又认真哄她的样子,她真的好喜欢。自己是不是没救了?立场一点都不坚定,难道说自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啊?呜呜呜,不要当恋爱脑……
见她越哭越厉害,哄半天一点用没有,周丛急得手忙脚乱,脑子里想不出一点办法,揉了揉她的背试图转移注意力:“别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明天要肿起来了,会难受的。”
蒋青丘吸了吸鼻子,头脑发热,口不择言:“那你亲亲我!”
周丛一怔,声音微滞:“……亲哪里?”
“我不管!”蒋青丘干脆耍赖,泪水又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我好难过……”
周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托着她将人往上一颠,轻巧地抱了起来,走出厨房将人温柔地放在客厅沙发上,转身抽了纸巾,想替她擦眼泪。
蒋青丘见她只字不提刚才的话,只当她是故意回避,越想越委屈,委屈得完全不讲道理,眼泪流得更凶。
周丛回头就见她默默垂泪,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防线再次被击溃,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吻,又下移,吻去她眼角滚烫的泪珠,语气轻柔地近乎哀求:“亲过了,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蒋青丘呜咽哽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忘了。
周丛看好像有点起作用,眉头舒展了些许,继续拿着纸巾,一点点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对上她专注的目光,蒋青丘将刚刚的委屈彻底丢到了一边,完全被恋爱脑所控制,张开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了她温热的颈窝。
周丛真的亲了自己……也太犯规了。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哭鼻子这么有用。
回味着刚才那两记轻吻的触感与温度,轻轻落在自己额头与眼角,她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嘴角悄悄往上扬起,抱着周丛腰的手臂又紧了紧。
好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周丛被她抱得有些喘不上气,却不敢有半点违抗,背脊挺直,沾着蒋青丘泪水的纸巾还握在手里,手臂滑稽地僵在半空中。
她眼神发直,脑子里一片混乱。
蒋青丘这是原谅自己了吗?好像没有再哭了,脖子没有感觉到湿润。
悬着的心小心放回原处,周丛闭上眼睛,差点没忍住把一口气叹出来,怕蒋青丘又爬起来质问她。
她现在的心情如履薄冰。
片刻,平静下来的周丛忍不住开始质问自己。
周丛,你是怎么把别人和自己都搞得这么狼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