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丛最终还是把那身攻得让人腿软的西装换下了,重新穿回那件简单的背心。
蒋青丘这下总算体会到了王老板的愤懑。
明明是天生的衣架子,偏偏翻来覆去只有背心和T恤两种衣服。这分明是暴殄天物!蒋青丘愤愤想,等她成为周丛女朋友,周丛想穿什么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她握着笔,草稿纸上的公式只写了一半,任由思绪发散。
周丛到底藏着多少身份?
陆老板之前说她很能打,这话绝不可能是用来形容一个普通维修店老板的。什么样的身份,才配得上这样的评价?难道周丛真有过一段叱咤风云的过往?
这个问题她还没得到答案,另一个谜题紧接着又冒出来。在派出所门口那个陌生男人的一句“周总”,又是什么意思?
周丛当时和民警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反网暴团队的,蒋青丘那时才意识到,原来老板口中的“她是专业的”“她能帮你解决任何麻烦”,指的是这个意思。
可“网暴”两个字,显然装不下“任何麻烦”。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蒋青丘眉头紧锁,脑子里装满解不开的疑云。
从被周凛送到周丛身边那天起,她就觉得周丛这个人可靠,所以身边人才会那样毫无保留地信赖她。
可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周丛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让所有人都对她抱有这样近乎敬畏的信任?
而这样一个能摆平一切麻烦的人,偏偏传言说,她自己身上背着谁也解不开的麻烦?
蒋青丘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扔下笔,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周丛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麻烦?
绝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蒋青丘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下一秒,她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越想,越觉得合理。
周丛从前一定风光无限,还是受人尊重的“周总”,深受信赖。可她却抛下一切,隐身在这间小小的修理铺,日复一日,只和零件工具打交道……为什么呢?
蒋青丘快步下楼。
周丛正伏在台前检查一台被拆成几部分的相机。见她下来,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客人送了个西瓜,冰镇过的,想吃我等会儿切。”
蒋青丘停下脚步,望着周丛游刃有余地将相机零件一一归位,开机调试,动作利落,原本混乱的脑子渐渐清醒。
周丛这样的人,哪里像身患绝症的样子?
周丛测试完毕,确认没问题,给相机拧上了螺丝,细心擦去机身上的灰尘与指纹,装进袋子里。
蒋青丘下来后就一直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她不由投去疑惑的视线:“有事?”
蒋青丘犹豫片刻,轻轻点头:“我有好多疑问。”
周丛收拾好相机,转身去抱那个冰镇西瓜。
蒋青丘见她不接话,心底那点不安越扩越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话一出口,她又想起报案时,警察对周丛那微妙的态度。目光隐晦,态度客气,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与忌惮。
是她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吗?
周丛抱着西瓜走回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就是个修东西的?你知道这个就够了,别的少问。”
蒋青丘抿紧唇,失望地垂下脑袋。周丛从来没有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交流。
这段时间她感受到的所有纵容与温柔,不过是周丛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可以心动的对象。她们之间的位置一直是不平等的。
心口一阵细密的疼,蒋青丘却也清楚,这不怨周丛。在周丛眼里,她连大学都还没上,可不就是个小孩吗?更何况,她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
是她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蒋青丘轻轻吐了口气,心一点点往下沉。这项靠近周丛的事业,真的道阻且长。
周丛抱着西瓜上楼进了厨房,拿出刀,随口问她:“想怎么吃?一半挖着吃,还是切片、切丁?”
“都可以。”蒋青丘慢吞吞跟上去,走进厨房,默默站在周丛身边。
周丛从没有选择困难症,手起刀落,将西瓜一切两半,一半放进冰箱,一半熟练地切成小块。
切好西瓜,周丛见蒋青丘只是呆呆站在自己身旁,一动不动,忍不住转头看她。
她大概知道蒋青丘心里有不满,可她又不是做服务业的,没必要事事都给回应。
蒋青丘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目光里盛满真挚的信任与依赖,直直撞进周丛眼底。
“周丛,我很感谢你。我知道我经历的这一切都很危险,可我从头到尾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以前保护我的是妈妈,后来是周凛爸爸,现在是你,我从来没有把你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愿意把周叔叔认作父亲,尽我子女的责任,给他养老送终。对你,我也是一样的。”
“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难处,或是不如意,我都想像个大人一样,站在你身边。像你帮我那样,帮你,陪着你……”
周丛拿起一块西瓜,“咔嚓”一口吃掉,干脆打断了她的话。
“小孩,话别说太满。”她神态漫不经心,漆黑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恶意,语气戏谑,“如果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你做得到吗?”
“什、什么?”蒋青丘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震了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周丛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她,望向某段遥远而冰冷的过去,声音不带半分温度:“你觉得正确的事去做就好。毕竟你和我其实没什么关系。”
蒋青丘睁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周丛却不为所动,眼神透出尖锐的冷意,语气不耐,一字一句,像冰锥砸在人心里:“你没做错什么,我只是不喜欢。如果你还想我们和平相处下去,就别做我讨厌的事。”
蒋青丘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周丛,冰冷的声音似乎仍在耳边回荡,她轻轻颤抖起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步。
刚刚发生了什么?周丛不愿告知她,她也没再试探下去,明明是出于担才一股脑跟她表明了心意……
她记得自己是表明了要站在周丛身边,尽自己能力想帮助她的心意,没说自己要捅她两刀,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
自己一片真心,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