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在这新居改造了一处灵池,用灵石四方布阵,池边灵气充盈非常,不仅有助修行还是解乏休身的好去处。
若是在此沐浴时再带一壶灵酒小酌怡情那便再好不过,而颜岁恰有有此意。她召出刚买的新酒,划过酒壶上的三个字:醉星尘。
不知道哪位奇人研究出的酒方,饶是修士饮三杯也显微醺,恍惚中仿若置身星河间俯瞰尘世。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酒过三巡抬眸望天,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眼见星火随她所念明灭,一时竟有些情难自禁,心绪万千。
颜岁敛去笑意,挥开眼前的点点星辰,抬头望向真正的天河,伸手触碰,却遥不可及、遥不可及,眼眸中却是流光满溢,犹如平静湖泊下包藏的张扬烈火。
“一念天河星惧灭,我自长生不问天。”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轻笑一声,有些像是自己突犯的中二病,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情像曾经的自己,与现今太不合时宜……
“咻——bia~叽!”
“……”正在感慨人生的颜岁被一双大萌眼打断忧郁。
竟是不知道从哪出现跳到她手上的一团小狗,短小的四肢聚拢,也不知怎么分配的受力点竟能稳稳站在她掌心。
颜岁无语凝噎,手腕一用力把狗拍水里去了。
就是没控制好力道,溅起落在自己脸颊上几颗水珠。肌色将晶莹剔透的水渍晕染,犹如熠熠发光的稀世宝珠。
“我发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因为长寿没有视觉,所以她对他从不设防,但目前看来对他的纵容好像有些过线。
长寿并未察觉不到任何不妥之处,化成人形甩了甩耳朵,发现岁岁久久没有理他,才终于察觉不对,于是像个水鬼一样藏起下半张脸,看起来有些懵懂的探头:“岁岁?”
“生气?”颜岁起身,一身外袍随着她的动作自上而下凝显,像是池水成做的衣衫,她踩在池边的玉石阶,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水池中的人,“那倒不至于。”
说罢,她转身离开,周身水气氤氲,有肉眼可见的雾气升腾着,湿漉漉的发丝在几步后便没了水迹,飘散身后的发丝被得此殊荣的晚风借来起舞。
“扑通——”
跟在她的小狗人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空气墙,他捂着额头,可怜兮兮地看向颜岁的方向:“进?”
“以后这边不再是你的活动范围。”颜岁没有回头。
长寿像是没有听懂,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让人贪恋的余温彻底被风吹拂散去,他的耳朵也像是被吹倒般一下子耷拉下来,轻声说了声:“好。”
其实根本不能好。
他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可是岁岁喜欢听话的长寿。
回到房间的颜岁竟然难得有些睡不着,她下意识往身旁一揽,当然是揽了个空,无作他想,只是心道缺个抱枕而已。不过她倒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习惯……
第二天一早,长寿就在门口等她,很是懂事的接过她手中揣着的几本书。颜岁打量干净整洁的院落,又看了眼他手中的扫把:“你收拾的?”
“长寿!”小狗人骄傲地说完才将脑袋歪向她。
“今天这么乖啊?”颜岁面对触手可及的耳朵毫不客气的挼了几把,“那我今天就给长寿放一天假。”
“进?”小狗人用脑袋撞了撞结界,晃着耳朵明示道。
颜岁手背朝外挥手赶人:“这边就不劳烦你了,去玩吧。”
小狗人抱着大扫帚落寞离场。
——颜岁说着因为长寿懂事才让他休息,实则是她本就另有打算。
“归净宗真不亏是第一丹宗。”幸好她是低谷从一步步爬上来的,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故而并未有半分气馁,倒是多了几分雀跃,“长寿,你帮我拿一下……”
习惯还真是可怕,她不禁有些唾弃自己,不过是相处不到一年的家伙而已,不至于吧颜岁……这莫名其妙的习惯还是趁早戒了为好。
虽然她平时特别容易走神,但专心一件事的时候便会心无旁骛。
钻研了三天便大有收获,于是心情也明朗起来,哪怕这天突然阴沉,颜岁也生起去竹林听雨雅兴,未等出门神识就窥探到结界外坐着一个可疑的黑点。
“……”颜岁沉默。因为她的忙碌加上刻意忽视,这几天确实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此时才突然想起,竟莫名生出些愧疚来。
而且这个化神级别的隔离结界若无旁骛进出的家伙,竟真被自己随手设下的结界拦下了……出去安慰几句罢,反正妥协是不可能妥协的。
很可惜,颜岁坚定的意志碰上了最软的柿子:因为在偷偷抹眼泪,怕被发现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转身回头,只是作为一团毛茸茸倚着结界,甚至把自己挤得有些变形。
“……”颜岁又沉默了:有没有可能、也就是说、退一万步讲!狗狗能有什么错!
学会包容狗狗,想必也是一种……修行。
——修行之道在于【灵魂】
“言灵、行灵、思灵”此三者为生灵之源,故万物同源。但万物的修炼却各有所需,比如人族需要的是“纯灵”,而魔族需要的是“淆息”。
郁牙虽是下等的魔族,但也自知笼线之后是人族大本营,有万里行身台的无壅城更是异族的禁地,自是不想惹是生非,但魔族长时间沉浸在追羲的灵气环境里会饿死(灵气中毒)。
妖类纯淆中和,血肉能作缓解。她本觉得自己不至于被活生生饿死,可怪就怪在这地方的灵兽竟大多是有主的,连一阶二阶都有人养……养这些没有用的玩意作甚?可爱能当饭吃啊!
所有妖类中木族灵气最是平和,可惜灵域的植物全是除淆的灵植,人族是有多讨厌‘魔息’啊!身为魔族的郁牙表示自己真的不敢动。
自然生长的那些灵气不多,淆气同样作用不大。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棵没有刻意去除淆灵的石榴树,好巧不巧那无人院落的主人突然归来,因为讹的种族天赋,她倒是不担心被魔息催生过树被人发现,只是可怜自己又要流落街头。
干嚼着偷来的石榴籽,每一下都是顾不上忧郁的力气,要是能有个像样的活物吃一下就好了。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几日倒是相安无事。
良墨墨是令行禁止的性子,对事情进展如何完全不知,不过能让他们按时休沐想来只是虚惊一场。
但哪怕是休息时间良墨墨也并不闲着,虽然在同僚们眼中他挺闲的,毕竟也只有他会把一群炼气期小不点过家家似的委托当作正事对待。
他着着一身毫不起眼的便衣,在原地徘徊快要一个时辰了,一直在纠结贸然来访会不会打扰到别人;而颜岁脑补半天实在是没有合适的剧情了,终于是开门把人请了进来。
“打、打扰了!”
“……”让良墨墨讲述前因后果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但颜岁毕竟是个颜岁,还是能将他所言之事的前因后果隐隐约约猜到个大概。她本就察觉自家石榴树被人动过手脚,却感应不到任何气息。
她感应不到很好解释,良墨墨感应不到也能勉强解释,但洛空山好像也感应不到……这就很不对劲。因此她那天故意把长寿扔下,来试探洛空山的态度,他对一阶都有所警惕,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放过这个疑点的。
所以真的连洛空山都能瞒住。
虽说修为压制能破一切招数,但洛空山可是天灵根的化神期,能瞒过洛空山的得是什么修为?那种级别的大佬来她家蹲墙角?听着就好掉价……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使用了特殊法器,或者是本身是特殊种族。
结合良墨墨提供的线索,她基本能完全确定是魔族,再具体一些便只有——讹族。
一个讹,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在无壅城,未免也太巧了些……是主动潜入的,还是被人引过来的替死鬼呢?
当然,这些跟她没有关系。
良墨墨听着完全正确的复述,心下松了一口气。她不仅耐心听完他说话,也没有觉得他奇怪,还主动帮他找人,于是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她人可真好。’
颜岁自是有不能袖手旁观的理由,毕竟那个魔族来过她这儿,肯定是会和她供词起冲突的,一旦被抓……便留不得。
“便、便是这?”
“对,有异样的就是这棵树。”
良墨墨无声应下,单膝跪在树旁,将右掌指节微蜷用指腹轻在地面叩三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吟诵道:“沉岳惊蓬,地脉叩问。”
阳光穿过空中悬停的尘埃,风里是衣袂间的青瓷茗气,颜岁弯着唇角,睫毛簌簌垂落,一边想事一边用怀中小狗毛绕指。
她发现一个好玩的规律,这位墨墨大人在特别大声、或者特别小声的时候是不结巴的。
“颜、颜道友,有线索了。”
“还是良督护厉害。”颜岁顺着奉承客套了一番,怀中装死的小狗却突然开始拱人,她不动声色地拍了下狗头,并顺手压了压自己给它旋出来的呆毛。
心神传音道:“知道了知道了,长寿才是最厉害的。”
哦,那没事了,小狗满意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