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回住所时遇上在门口等着的洛空山,还有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人。
不过这人一身花哨的打扮,手持字画可随心变换的折扇,她想说不认识都难:傀道无双宫的现任宫主——唐慕舟。
并非是旁门傀儡邪术,而是偃傀道祖一脉正统傀道。
玄洲三域皆有记载,在洪荒时期,偃傀道祖驱驭章莪山一般高偃甲巨人对抗天灾、救人无数。
最初的偃甲巨人曾被道祖命名为“兵甲仙诛”,但后世的学者们认为这名字听起来不够正派,故而改名成「兵甲先朱」——“兵甲守业,天下无双。”
遗憾的是[偃兵甲傀道]早已经失传,如今的无双宫盛行的是[楮知白傀道],也就是大家说的“纸傀道”。
偃术没落后一直是纸艺在主流,到了唐慕舟这一代将木偶术也普及开来。
总而言之,又是个大人物。
“洛长老。”一位是长老、一位是宫主,颜岁近前后只能挨个行礼,毕竟为人处世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
遥想当年她还是个破破烂烂的颜岁,看着人家“堂堂金丹”威风的嘞,如今自己终于混上金丹修士的头衔,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区区金丹”。
“宫主大人,久仰。”
“不用管他,过来。”洛空山示意,随手施术,没等颜岁挪步,就被传送到内院中。
与此同时,一只小狗“bia唧”落地,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两只耳朵很是有劲的往两边一折,可能是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是无人在意。
于是它只好自己把自己扔进院子里。
这下轮到唐慕舟懵了。
他抬头看那从抛物线角度进去的球状物,又转头看看大门口,再抬头、转头,不可思议的用扇子敲了敲结界,了然道:“好你个洛空山,防我不防狗是吧?”
颜岁刚站稳,便察觉有东西冲她飞过来,双手一伸接到一个球。
“你这灵兽……”洛空山打量了一眼她怀中的小黑狗,它进来的时候结界竟然毫无异动?
“没关系,它听不懂。”
听不懂就是没有神智,没有神智就构不成威胁,洛空山没再继续追究,只说了句:“还挺特别。”
“洛长老此次来找我,可是调查一事有结果?”
“毫无进展。在我之前到达初洲人也都排查过,并无可疑之处。”“你仔细想想还有遗漏之处?”
“并无。”反正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两人简单复盘了些线索:“或许他们并未来得及做什么,此次误打误撞,反倒防患于未然。”
“但愿如此。”
“近日我要回宗门,若有事可以联系我。”
师姐跟那位从小不合不来,要不然不会突然召他回去,不过能回宗门他倒是乐意的很。
“用信使联系就好。”
“我并无信使。”
“?”
灵域传递消息多为的传讯阵符、纸鹤灵蝶之类,“信使”是几十年前突然兴起的玩意,不仅使用方便且具有可玩性,很受年轻弟子们的追捧,洛空山眼中的三百多岁应该还是热衷新鲜事物的小孩子,所以他有些诧异。
于是乎,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可能是她并没有需要联系的人。
撤除结界,两人走出门口,洛空山开口道:“唐宫主,无主的信核使你应该带了吧,先记我账上。”
“哪能让你抢风头。”唐慕舟非常擅长看气氛,转身掏出空白的小纸人递给颜岁,“拙作得赠美人是我的荣幸。”
“那便谢过宫主大人。”
“注入灵力即可。”
颜岁小纸人空白的眼睛染成她的瞳色,灵根会影响到眼睛的颜色,灵根品质越好,瞳色越是纯粹。
她这难以言喻的青橙瞳眸、这源于四灵根而改色的眼睛分不清是“青澄”还是“清橙”,落在纸上却是多了些分明。
“识灵后便可传信,两个信使击掌便可识灵。”洛空山召唤出自己的信使,空气一瞬间凝滞。
“噗——洛长老,你这审美还真是喜庆。”唐慕舟折扇打开掩盖表情,但是折扇上的字却变成两个大大的“哈哈”。
“……”颜岁看着头上顶着三个揪揪、衣着夸张的纸片人,不由点头附和。
“咳咳。”洛空山突然对颜岁科普道,“信使其实是一个叫逴逴的世修发明的,并非多靠谱但是很简便,只要有信核就可以,不止有纸信使,还有木信使、棉花信使、铁皮信使,都是可以换衣服和头发的。”
“原来如此。”为什么突然告诉她这个?颜岁搞不懂但还是点头附和。
“刚开始信使出来的时候衣服是不能直接买的,而是抽取获得。”唐慕舟摇摇扇子,“你说人怎么想到这么歹毒的主意?不过那个逴逴可是赚了好大一笔夜石。”
“……”不是、等会儿,这俩人为什么突然跟她聊这个话题?
想起给淼淼十几次未中,最终气哭的那件事,洛空山毫无善意的评价一句:“奸商。”
“……”颜岁没有附和。她把团寿往身上挤压些许,空闲出一只手,用食指往前推了推自己光秃秃的小纸人,“洛长老,识灵是如何来着?”
“这样,伸手。”
“不介意的话,带我一个!”
——
“小贼逃走的时候掉了一颗,寻踪术的根本感应不到。
“你可是炼气六阶的修为!连你都追查不到吗?”
“要不要去告诉长老们?”
“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毕竟只是小玩意,长老们不会管的吧……”
“我们去执律堂找墨墨大人呀!”
“对哦,墨墨大人一定会帮我们的!”
——
颜岁坐在院中台阶上,抛了抛手中的一袋灵石,信使要定期补充灵气,这是洛空山特意留给她的。
看着沉甸甸的储物袋,颜岁不由暗叹,她想当好人的底气,多是因为这些喜欢助人为乐的人啊。
正想着,某团黑色的慎言一个猛扑撞翻了袋子,袋子里的灵石洒了一地。
“这就过分了。”颜岁看着因为被薅起耳朵而悬空的小狗,用拳头敲它肚皮,“你跟灵石较什么劲?”
团寿用尾巴将自己装压岁钱的小袋子递给她,颜岁饶有兴致的用灵气打开这鼓鼓囊囊的小袋子,嗯,有灵石有糖块……合着是全部家当啊。
看它尾巴晃来晃去的模样,好像还挺骄傲?
把它放在地上,拍了拍耳朵,用手拎过袋子,轻叹一声,一秒入戏:“谢谢,虽然应该感动,但我还是有些难过。”
小狗歪头。
带有小糖块的袋子放它脑袋上
“我知道长寿想对我好,可是我就是好难过。
就因为长寿喜欢我,所以不是长寿给我的我都不配拥有吗?”
双臂交叠在膝盖上,把脸埋在其中,“我总是想着给你最好的,你对我的好却总需要我取舍。”
“……”不是的,他从未想过让她为难,但是他不知如何开口,想触碰她的手缓缓收回来,将散落的灵石一个个捡起,整理好后全部捧到她面前,“岁岁。”
颜岁闻声抬头,看着他手中完好如初的灵石袋,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拿捏这小呆瓜,还真是不用费吹灰之力。
“你给我这些干嘛?”明知故问。
“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也算不得错。”颜岁看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家伙终于收起逗弄他的心思,安抚道,“每个人。”
“哦。”小狗人学她刚才的样子,小心地把额头摆在她膝盖上示好。
颜岁没在意,很是顺手的挼他毛发,见他没了要哭的打算,继续说道:“还有,这此是我故意的,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闯结界。”
“哦。”/“若是……”双膝间灼热的气息打乱她本来的思绪,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颜岁一手俩耳朵的把人拽起来,“不要趴在别人身上说话,知道吗?”
“懂!”岁岁不是别人,他当然知道的。
——
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指尖凝聚灵力,给漂浮的小纸人画衣服。
见她没有反应开始得寸进尺,一下一下地朝她的方向倒直到靠在她肩膀上,模仿她的行为,被宠物靠一会儿也无伤大雅,但颜岁突然/炸毛似的推开他:“脑袋别乱动。”
“疼?”
“不是疼,痒……”毛绒绒的耳朵扫到脖子了。
“痒?”
“怎么,你不怕吗?”
一点反应都没有,任她怎么折腾都毫不闪躲。
心中暗道:“奇了,还是个不怕疼也不怕痒的小怪物。”
修为依然是一阶,尾巴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长的。她这次的放手是试探,结果便是长寿基本修为不弱于化身期。
是有什么压制,若是能解开的话……
“你真的不记得你被关起来之前的事吗?”颜岁因为不想谈及自己的过去,所以也从不会主动问别人的过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成长过程产生好奇。
“……鬼。”
“鬼?”
“鬼。”很确定的指着自己。
“……”因为满是伤疤被人叫做鬼吗?突然的愧疚是怎么回事,早知道不问了。
“你不是鬼,你是我的长寿。”
“长……寿。”
“没错,只是我的长寿。”
——天朗气清,人慈狗孝,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和睦不了多久,毕竟长寿还得上课。
颜岁看着一时不查就布满桌子的“岁”有些头疼。
“只要拿起笔就不可以发呆。”
“拿……”长寿晃了晃手,又在桌子上写了个“岁”字。
“……”
颜岁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小呆瓜的思路:“不可以在桌子上乱涂乱画。”
这几天看得她都快不认识“岁”这个字了,虽然书上说除了与猫类相关的灵宠会崇拜主人都是正常现象,但这小呆瓜也太崇拜她了吧?
“乱?”
尽管、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如就随他去?反正已经换了普通的墨,就算他把整座山涂了也可以用一道符解决。
嗯,还是随他去吧……不是,上课呢,这家伙招呼不打是要去哪啊?
关于灵兽噬主颜岁不清楚,但她总觉得长寿对于“被她吃掉”这件事多少有点执念……
“狗长寿,你从我锅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