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听泽环顾四周，对现状做出了大致的判断：
广场附近的十字路口已经被完全封锁，那些试图离开的亚人会撞上不可视的空气墙，无法用常规手段进出。
终端也如预想中一样，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算上四散在各处的亚人，目前可见的人数在两百名左右——这是一个微妙的人数，以斗兽游戏的恶意来推断，朝听泽大概已经猜到“新手教程”的含义了。
但他别无他法。想把药剂送到朗曜手上，只能尽快通关。
他迅速起身，混入广场中央嘈杂的人群。就在他挤进圈内的下一秒，半空中被划出一道突兀的裂缝。一条光滑柔韧的蛇头从缝里钻了进来。
不，不止一条——蛇头接二连三地钻出，引得被压在它巨大阴影之下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直到总共九个头和巨大的身体都完整钻出，缝隙才缓缓闭合。
猩红的蛇眼向下一扫，难掩其中的轻蔑。或许是害怕直接开口会震聋所有人的耳朵，它纡尊降贵地缩小了九分身形，变成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东西。
尽管这样，它的声音也依旧震耳欲聋：
“三十秒之内，我要所有还能动弹的人聚集在这里。”
半空中闪出一个悬浮屏，开始从三十倒数。不断有人从附近的建筑里跑出来，挤进人群。
朝听泽紧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小型九头蛇。它慵懒地躺在广场中央的太阳雕塑上，摩挲自己纯黑色的鳞片。
九头蛇相柳——它此刻看似是无害的吉祥物，实则却是斗兽游戏残暴规则的化身。
有观众猜测它是人造AI、系统默认形象，朝听泽始终对此持怀疑态度。
眨眼间，悬浮屏上的数字已经倒数到五。人群右侧，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踩着这最后的五秒飞奔而来。
倒计时归零，男人的脚尖距离地面上纯白的分界线只有一步之遥，但下一秒，他的头颅整个爆开，尸体软倒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远处的各个建筑内，也有不少鲜血喷溅到窗户上。
离男人最近的人群爆发出刺耳的尖叫。相柳蛮不在乎地用尾巴尖掏掏耳洞，裂开巨口扯出一个笑：
“所以我说不愿意带新手，一惊一乍的——看好了，这就是给你们的第一课！要始终听从我的命令，不然就会没命哦。”
它鲜红的竖瞳仿佛能摄人心魄。不少人仰望着它，颤抖着不住地点头。
——这就是朝听泽不相信它是程序造物的原因。那些傲慢到极致的神态和表现实在很难由代码模拟出来。
“行了，说正事。你们现在所处的，是斗兽游戏第十赛季的赛场，你们的任务就是赚取积分。而‘新手教程’任务，就是专门教你们要怎么做的。”
相柳咕哝了一句“待遇真好”，半空中的大屏闪出一个编号为1的小人。
“首先，积分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任务的触发条件有很多，你们自己找去。”
屏幕上的小人打开宝箱，做出雀跃的肢体动作。
“其次，任务可以通过打赏获得。只要取悦了‘观众们’，他们打赏给你的积分会按比例折算给你。”
屏幕上的小人对着半空中的人下跪磕头，地上被扔了几枚硬币。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相柳本来无聊到快要睡着的眼睛又瞪得溜圆，神色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就是杀死别的选手！这样他们的积分全部归你，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屏幕上的小人掏出匕首，反复刺进另一个小人的心脏，鲜血溅了满屏。
相柳忽然又翻了个白眼，用尾巴横着扫过面前的这群人，兴致缺缺地说：
“唉，为了照顾你们这群菜鸟，系统刚刚给每个人分发了一百积分。要我说就不应该对你们这么好……”
人群鸦雀无声。不少人悄悄举起刚出现的手环查看积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但你刚刚说了这么多，我们到底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相柳仿佛就等着这句话。那几张蛇脸骤然恢复了笑意，它吐了几下信子，缓缓开口：
“完成任务就好了呀。”
大屏上的小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行字幕：
【新手教程#099：收集积分
限时：1小时
完成条件：在1小时后的结算时刻持有1000积分
完成奖励：可离开任务区域自由探索
注意事项：如选手未能在时限内集齐所需积分，则判定为死亡】
“顺便一提，同一个区域同时只能触发一个任务；而你们这群新手就算大跳脱衣舞，也很难有机会吸引到打赏哦。”
这下就算是最蠢的人也能看懂“新手教程”的要求了——杀十个人，或是自己去死。
刚刚那个男人的死亡已经让他们知道不能反抗相柳，可让一群在安全环境待惯了的人去杀死别人，任谁都没法干脆动手——
“就知道你们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庆祝吧，我给你们准备了开场就持有一千积分的‘幸运儿’~”
相柳话音刚落，半空中投下几道紫色光线，落在人群中几个特定的人头上。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死者就这样出现了。
一个被紫色聚光灯照射的女孩吐出一口鲜血，猝然倒下。在她背后捅进一把餐刀的男人大口喘着气，查看着自己的积分余额，高喊道：
“有了，有了——被灯光照到的人就是‘幸运儿’！”
下一秒，聚光灯转移目标，稳稳打在了男人身上——看来只要是持有超过一千积分，就会被这灯光盯上。
男人意识到不对劲，朝最近的楼栋撒腿就跑。人群一片哗然，不少持有武器的人正朝着最近的聚光灯落点挪动。
人都是折中的，当接受不了要杀十个人换自己存活的事实时，再告诉他们只用杀一个人就行，他们或许就能接受得快一些——亚人也是一样的。
朝听泽不打算去淌这趟浑水。虽然万幸他没有被聚光灯选择，但还有时间，他大可以先撤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思考战略。
就是朗曜的药得再迟一个多小时才能送到……
耳边传来的系统音突兀响起，伴随着手环的震动，打断了朝听泽的思考：
【选手胡大山已使用标签#先锋炮火 】
他卒然一惊，四下望去，却发现周围的人像是没听到这播报一样。
还没等朝听泽反应过来，就有一股灼热感直逼后背——
他下意识挤进一旁的人群，前后不过一秒的间隙，一枚直径有轮胎大小的火球轰然砸在了原地！
几个躲闪不及的人瞬间被烧成焦炭，就连朝听泽被燎到的衣角也烧起了火苗，他拍打了好一阵才阻止火势蔓延。
朝听泽迅速远离火球的来源方向。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在场的人群里混进了参加过斗兽游戏的老选手。并且这个选手还有意通过收割新手的性命来积累自己的积分。
他隔着人群的缝隙，很快锁定了一个男人。熊亚人、不修边幅、在大冬天也穿着单衣背心的体魄……是记忆中的胡大山没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胡大山可以使用以往赛季的标签，但用#先锋炮火对付一群连规则都没搞明白的选手，简直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不过几秒工夫，胡大山就被笼罩在紫色聚光灯下。他咧嘴笑着，不断朝逃跑的人群发射炮火——他现在至少坐拥两三千积分了。
但他还是没有停手的意思，满场的人被他打得作鸟兽散，忙不迭跑到最近的建筑去避难。
朝听泽本想跟着身后的三五人一起跑进百货商场，却忽然发现向各个方向分散的人数并不随机。往医院方向奔去的尤其多。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觉得医院里的药品比较多，方便保命吧？
朝听泽蹲在角落里，视线微微上移，果然锁定了一盏聚光灯。它静静地打在顶楼，动也不动一下。
按理来说，任务开场的时间不长，这人很难也没必要跑到医院顶楼自封退路。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这个“幸运儿”由于某种原因，本身就没法移动。
朝听泽嗤笑一声，眺望了一眼还在雕塑上看戏的相柳。它真是超乎想象的恶趣味，选了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称之为幸运的人接下这份大礼。
由于人群朝医院大门聚集，胡大山本人和他的炮火也朝着那个方向而去。现在再凑上去估计是来不及赶到……
朝听泽眼珠一转，锁定了旁边的另一栋建筑。
这栋大楼无人问津。朝听泽顺利通过电梯来到了顶楼。医院比这栋建筑稍矮一些，但两栋楼的间距不算远。
朝听泽没有迟疑，拉开助跑距离，飞奔着朝另一个楼顶纵身一跃——
几十米高的楼间隙在脚下掠过，他滚翻卸力，成功落在医院天台。
手环又震动起来，这次不是直播间消息，而是真的系统提示：
【有3个用户因为你的精彩表现关注了你点此发送感谢】
他翻了个白眼。视线下移，看到了099频道直播间里的弹幕消息：
【这身手帅啊！难道是参加过的？】
【不知道，十年老粉，没见过这张脸】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作为“观众”消失过一半的原因，直播间的界面也留在了他的手环里——朝听泽是真的没想到这玩意还能看到弹幕。
虽然会看到这些烦人的点评，但也可以像刚刚一样，通过系统给观众的标识来判断谁使用了标签，算是有利有弊。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朝听泽大步来到天台边缘，找准聚光灯投下的位置，反手抓住天台边沿，整个人直接翻了出去。
他转了个方向面对窗户，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病床上果然有一个没法移动的伤者，已经有人闯进了病房内，正拿着刀朝他不断逼近。
朝听泽双腿用力，使劲一蹬窗户，再借着荡回来的力气将玻璃猛地踹碎——
巨响让屋内的人都愣了几秒。趁着这个间隙，朝听泽冲上去扭住入侵者的右手，硬生生把武器抢了过来。
酗酒和疏于锻炼让他的身手退步很多，但在胡大山来之前还算可以应付。他挥舞着短刀，斥退挤上前来想独占积分的选手。
待他们全都警惕地退出房门，朝听泽“砰”地把门摔上。回头望向病床上的人：
“长话短说，如果你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打开手环里的道具商城，把你的所有积分用来兑换治疗道具，然后站起来跟我走。”
而那人却茫然地看着他，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朝听泽有些不耐烦，他走上前拿刀抵住青年的脖子：
“我说，用你的积分——”
下一秒，他瞥见了青年一直开着的个人页面，上面赫然显示着：
【持有积分：100】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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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手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