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婉贞福晋如约前来,还带来了自己亲手画的海棠图,特意送给东珠。
东珠接过画卷,缓缓展开,只见纸上的海棠栩栩如生,笔墨细腻,眉眼间竟有几分她熟悉的感觉。婉贞笑着说道:
“格格,听闻您也喜爱海棠,臣妾便画了一幅,献丑了。”
东珠看着画卷,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她也曾坐在桌前,握着画笔,画着眼前这样的海棠,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静静陪着她,眼神温柔。她微微一怔,眼底泛起一丝光亮,转头看向载沣,轻声问道:
“载沣,我以前,也会画海棠吗?”
载沣见状,眼底满是欣喜,连忙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你以前也爱画海棠,画得比婉贞福晋还要好看。只是后来,你许久不曾动笔了。”
他没有多说,生怕惊扰了她,只是温柔地陪着她,看着她盯着画卷,陷入沉思。婉贞也看出了东珠的异样,连忙笑着说道:
“格格若是喜欢,往后臣妾常来陪格格一起画画,说不定,格格就能记起来了。”
东珠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那便有劳婉贞弟妹了。”
往后几日,婉贞时常来府中,陪着东珠画画、说话。载沣便坐在一旁,处理一些轻便的政务,偶尔抬头,便能看到东珠认真画画的模样,眉眼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娇俏与灵动,不再有最初的茫然与疏离。有时,东珠画着画,会忽然停下,眉头微蹙,像是在回想什么,却又想不真切,载沣便会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慢慢提醒。
一日傍晚,载沣陪着东珠坐在海棠树下,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东珠靠在载沣肩头,指尖轻轻挽着他的衣袖,忽然轻声说道:
“载沣,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载沣浑身一震,连忙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急切与期盼,却又不敢太过催促,只轻声说道:
“不急,慢慢说,想起什么,便说什么。”
“我想起,在上海的一个晚宴上,我喝多了,你抱着我,送我回去。”
东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朦胧的笑意。
“我还想起,马车里,我抱着你,问你这些年好不好。”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温柔。
“还有,你抱着我,说再也不让我离开你。”
载沣的眼眶瞬间泛红,伸手紧紧抱住她,将她拥在怀中,语气哽咽又心疼:
“东珠,都是我。我答应过你,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这些日子的担忧与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他知道,她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回来,他的东珠,正在慢慢回到他身边。
东珠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脑海中的碎片越来越清晰,那些被遗忘的欢喜与温柔,那些深埋心底的思念与牵挂,一点点浮现出来。她轻轻回抱住载沣,脸上露出久违的、明媚的笑容,一如从前那般,娇俏又动人:
“载沣,我好像……记起你了。”
载沣松开她,伸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光,眼底满是宠溺与欢喜,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嗯,记起来就好,记起来就好。”
他没有提及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也没有提及那些伤痛,他只想让她先好好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只想让她慢慢恢复,不再受半分苦楚。
夜色渐深,醇王府内一片静谧,近日来东珠记忆修复,身子也慢慢调养好转,载沣终是松了几分心,这夜陪着她,相拥而眠,难得卸下了政务的疲惫与心头的重负。东珠缩在载沣的胸膛上,呼吸均匀,睡得安稳,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脆弱与茫然,恢复了几分娇柔灵动。载沣轻轻揽着她的腰,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眼底满是珍视。
就在这时,书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王府的寂静,也惊醒了熟睡中的载沣。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东珠护得更紧,生怕惊扰了她。身旁的东珠被铃声吵得动了动,睫毛微微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轻声问道:
“怎么了?”
载沣低头,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温柔又安抚:
“没事,应该是军务上的电话,我去接一下,你接着睡。”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揽着东珠的手,动作轻柔地起身,生怕动静太大吵醒她,随后缓缓走到墙边,拉亮了电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填满了屋子,驱散了夜色的清冷。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语气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却依旧保持着摄政王的沉稳: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载涛慌乱又急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几乎是吼出来的:
“五爷!是我!载涛!不好了!”
载沣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却依旧强作镇定,安抚道:
“原来是七爷,慌什么,不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载涛,语气愈发慌乱,语速极快地陈述着电报内容: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只知道是新军哗变,革命军势如破竹,武昌城已经失守,周边州县也有响应的势头!”
听着载涛的陈述,载沣脸上的神色由最初的平淡,渐渐转为凝重,再到后来的愤怒,积压多日的焦虑与无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攥紧电话,对着听筒厉声大喊道:
“怎么搞的?你们整顿新军、严防死守,你们就是这么办差的?!武昌失守,你们一个个都干什么去了?!
这一声怒吼,声音洪亮,带着摄政王的威严与极致的愤怒,彻底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原本还迷迷糊糊、快要再次睡着的东珠,被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下床,脚步轻轻的,朝着载沣的方向走去,眼底满是担忧。她走到载沣身后,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急切,轻声问道:
“载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她看着载沣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愤怒与焦灼,心底满是心疼,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公务,才会让一向清冷隐忍的他如此失态,载沣听到东珠的声音,浑身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愤怒与焦灼,瞬间被温柔取代,他伸手轻轻握住东珠的手,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愧疚:
“吵到你了吧,没什么事,一些公务上的琐事,一时情急,声音大了些。你身子还没好,快去床上睡,别着凉了。”
东珠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强装的平静,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温柔又恳切:
“我知道你忙,可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累了,答应我,好吗?”
载沣看着她温柔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底的愤怒与焦灼,渐渐消散了几分,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我答应你,你也快去睡吧。
”“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东珠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的依赖,眼底满是不安,她能感觉到,载沣身上的沉重,却不知该如何分担,
只能想着,陪在他身边,给他一丝温暖与慰藉。载沣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揉
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与无奈:“好,我陪你一起睡。
”他挂了电话,
牵着东珠的手,重新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
背,像哄小孩一般,安抚着她的情绪。东珠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
渐渐放下心来,再次沉沉睡去,可载沣,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眼底满是复杂与焦虑。武昌起义,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风雨飘摇的大清江
山之上,他知道,这一次,大清真的岌岌可危了。
一夜无眠,窗外的天色,
渐渐泛起鱼肚白。载沣看着怀中熟睡的东珠,眼底满是珍视,他小心翼翼地
松开手臂,动作轻柔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她。他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低声呢喃:“东珠,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一切,一定好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