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东珠 > 第15章 盛宴

第15章 盛宴

宣统元年,载沣每日被繁杂的政务缠身,朝堂上的争论、派系间的倾轧、地方的动荡,让他本就清冷的眉眼间,更添了几分倦怠与沉重。

他身居高位,孤家寡人,身边虽有良弼等挚友辅佐,却始终无人能懂他心底的隐忍与无奈,无人能慰藉他深埋多年的遗憾。这日,因处理上海地方政务与新军整顿事宜,载沣暂时离开京城,抵达上海。

傍晚,受上海洋务派官员与洋商联名邀请,他身着一身王爷朝服出席了一场盛大的贵族晚宴。晚宴设在上海法租界的西式洋楼之中,灯火璀璨,衣香鬓影,中西交融的氛围十分浓厚。楼下大厅内,宾客云集,有身着洋装的西洋贵妇与商人,有身着旗装的满清贵族与官员,还有身着长衫的地方乡绅,众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与京城朝堂的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洋楼二楼设有看台,视野开阔,可将楼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载沣独自站在看台之上,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参与楼下的喧嚣,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戏台之上——戏台上,伶人正身着戏服,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唱腔婉转,眉眼含情,可他却全然没有心思欣赏。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经意间闯入了他的视线,让他浑身一震,手中的香槟杯微微晃动,他下意识地抬眸,目光越过人群,紧紧锁定了那个身影——楼下大厅的角落,东珠正站在那里,身着一袭素色袒胸礼裙,裙摆素雅,衬得她身姿窈窕,娇柔动人;一头精致的编发垂在肩头,发丝间点缀着细碎的珍珠,颈肩间戴着一条璀璨的珠宝项链,清冷的珠光与她白皙的肌肤相映,既有着格格的尊贵,又有着几分西式的温婉,此时的她,正与几位上海的贵妇轻声交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可那份笑意,却未达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上海的晚宴上,再次见到东珠。自颐和园重逢,东珠便不愿留在那压抑的深宫,执意回到上海,这一年来,他忙于集权政务,虽时常牵挂,却始终没有机会再见,他以为,两人又会像从前那般,遥遥相望,再无交集,却不曾想,命运会在这样的场合,让他们再次相遇。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东珠的身影,寸步不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欣喜,有深埋多年的思念,有身不由己的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眼底,不轻易流露,唯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东珠似乎并未察觉到二楼那道炽热又深情的目光,依旧与友人轻声交谈,偶尔浅啜一口杯中酒,眉眼间的落寞渐渐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酒后的娇憨。

晚宴渐渐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东珠也有些醉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脚步也有些虚浮,她告别了友人,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朝着晚宴门口走去,身形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载沣在二楼看得真切,心底的担忧瞬间涌上心头,再也无法抑制。他不顾自己的身份,也不顾身边随从的目光,匆匆放下手中的香槟杯,快步走下二楼,朝着东珠的方向追了过去。就在东珠脚步踉跄,快要摔倒的瞬间,他快步上前,稳稳地将她抱在怀中。东珠的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酒气,脸颊温热,靠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娇憨又脆弱。载沣抱着她,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满是疼惜,清冷的眉眼间,此刻只剩下温柔,全然褪去了往日的疏离与威严。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东珠,轻声说道:

“别动,我送你回去。”

东珠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头,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依旧迷离。载沣扶着她,快步走出晚宴洋楼,将她小心翼翼地扶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放慢车速,务必平稳。

马车缓缓驶动,车内一片寂静,只有东珠细微的呼吸声。载沣坐在东珠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她靠在马车的车壁上,眉眼微闭,脸颊依旧泛着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模样娇憨又惹人怜惜。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东珠,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可东珠早已醉得神志不清,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询问,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微弱,听不真切。

载沣看着她醉酒懵懂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温柔与疼惜。他不知道她的住处,也放心不下让她独自一人,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吩咐车夫,将东珠带回自己在上海的行馆住处。马车行驶途中,东珠变得愈发不老实,身子微微晃动,时不时地蹭一蹭车壁,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突然,她猛地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向载沣,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他的头,将脸紧紧贴在他的颈间,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迷迷糊糊地问道:

“载沣……这些年……你还好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戳中了载沣的心底,让他浑身一震,眼底的温柔瞬间变得愈发浓烈,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复杂。他看着怀中娇憨脆弱的东珠,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与牵挂,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情绪,缓缓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自己这些年的不易,想说自己对她的思念,想说自己心底的遗憾,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心绪翻涌,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沉默。马车依旧缓缓行驶,车内,载沣紧紧抱着醉酒的东珠,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思念、疼惜、遗憾与身不由己。他是手握大权的监国摄政王,是清王朝的实际统治者,可在这一刻,他不是摄政王,不是醇亲王,只是载沣,只是那个深埋着对东珠的爱恋,却始终身不由己的载沣。

东珠靠在他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只是双手依旧紧紧抱着他的头,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车外,上海的夜色依旧繁华,灯火通明,可这繁华,却与车内的静谧与温柔格格不入。

载沣抱着怀中的东珠,沉默不语,心底满是复杂的心绪——他深知,自己身处权力的漩涡,身不由己,早已没有资格再拥有儿女情长,可面对东珠,面对这份深埋多年的爱恋,他终究还是无法释怀。

这一夜,沪上的晚风温柔,马车缓缓前行,载沣抱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千言万语,终究只能化作沉默,藏在心底,成为他执掌大权之外,唯一的柔软与牵挂。

马车很快抵达了载沣在上海的行馆。行馆雅致静谧,陈设简洁却不失尊贵,褪去了朝堂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暖意。车夫稳稳停下车,载沣小心翼翼地抱起怀中依旧迷迷糊糊的东珠,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快步走进行馆,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卧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床榻上,映得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载沣轻轻将东珠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薄被,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心底又泛起一阵疼惜。他驻足在床前,静静看了她片刻,看着她熟睡般的眉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才转身转身走向桌前,为她倒了一杯温水,生怕她醒来口渴。可就在他刚倒好水,转身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载沣心头一紧,连忙回头,只见东珠正踉踉跄跄地从床上坐起身,身子微微晃动,眼神依旧迷离,显然还未清醒,嘴里含糊地念叨着

“水……”

载沣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东珠的胳膊,将她轻轻扶着坐好,语气中满是慌乱与关切,全然没了往日监国摄政王的清冷威严。东珠靠在他的肩头,微微眨了眨眼,借着烛火的光晕,缓缓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熟悉的眉眼,清冷的轮廓,依旧是她日思夜想的模样。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思念、不甘,尽数涌上东珠的心头,她再也无法抑制,伸出双手,轻轻捧住载沣的脸,指尖微微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酒气与无尽的怅然,语气轻柔却满是酸涩:

“载沣……这些年,我原以为走得远些,就能慢慢放下,可到头来才发现,有些念想,终究是断不了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载沣的手背上,滚烫灼热:

“当我以为只要走得够远,就能忘了你……可我听到,听到老佛爷为你赐婚,为你娶了荣禄的千金,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可我控制不住地想你,控制不住念你……”

“我日日买珠宝,日日参加晚宴,我以为,用美酒就能麻痹自己,就能忘了你,可我做不到……载沣”

东珠一边说,一边哭,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滑落,娇柔的脸庞满是泪痕,看得载沣心口阵阵发疼,心如刀绞。载沣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心酸与疼惜取代,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泛起泪光。他知道东珠苦,可他比东珠更苦——他身不由己,被皇权束缚,被责任裹挟,连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告诉她,他从未忘记过她,想告诉她,他当年的婚约,不过是慈禧的政治安排,想告诉她,这些年,他也同样在思念与遗憾中煎熬,可千言万语,终究都堵在喉咙里,只剩眼底无尽的心酸。

东珠看着他眼底的泪光,看着他满脸的心疼,心底的委屈愈发浓烈,她微微仰起头,带着满脸的泪痕,趁着酒意,轻轻凑上前,一个温柔又带着些许笨拙的吻,落在了载沣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