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悸在没逃出实验室的时候，天天望着实验室唯一的窗户朝外看。但只能看到一角天空，再无其他。
尽管这样，谢雨悸还是会在每天闲下来的时候会去盯着这扇窗户看。时而飞过的鸟群和缓慢前行的白云会让他感受到，原来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生物。
最喜欢的是那下雪的冬天，他并非是喜欢雪。而是讲师会特意去外面一趟，给谢雨悸带回来一顿丰盛的饺子。
这是作为编号001的特权。
讲师会看着谢雨悸吃，说：“冬至天得吃饺子啊。”
虽然谢雨悸并不明白冬至天是什么意思。
他在实验室待了十年，一开始会和别的试验品聊天，但聊着聊着总是会因为观念不同而吵起来，还打起来。
讲师了解事情之后，会先哄谢雨悸，再哄另一个小孩。但到后面，谢雨悸就不会因为观念不同，或者是意见不合和别人吵架了，遇到什么事都会觉得无所谓。别人说什么都敷衍回答表示认同，除了有一点。
谢雨悸不认同这种地方是家。
“你是叫谢雨悸吧，名字真好听！”
宋允绪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小腿，声音无比稚嫩，表情纯真可爱的看着谢雨悸，问他，“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呀？”
谢雨悸垂着眸，那时他也才七岁，性格却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导致被孤立。
唯独宋允绪。
宋允绪不顾其他小孩的劝阻，坐在他们如同怪胎一般的谢雨悸旁边，和他主动搭话。
谢雨悸不能理解宋允绪这种高涨的情绪，因为他不曾拥有，也无法共情。
这是谢雨悸来到实验室的那一刻起，讲师就告诫过他的。
“001，你无非就是个……不需要有什么惹眼的情绪，这样只会被别人关注。其他试验品可以，你就是不行！”
“001，你的任务只是听话，你不需要做一个完整的人类。”
讲师总是对谢雨悸抱有极大的期望，谢雨悸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001，你简直是我最骄傲的作品！”
那时的谢雨悸，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能让讲师开心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所以他得拼命为讲师争取，因为当时讲师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讲师时常会盯着谢雨悸发呆到深夜，那眼神就是一副看着自己做出完美作品的表情。
痴迷而贪婪。
可嘴里总是小声的嘀咕着：“是不是还不够……不够完美。”
失落又失望。
可自从宋允绪出现后，总是会让谢雨悸受很多打。
不是无缘无故，而是谢雨悸挑起事端。
讲师就会用细细的柳条，叫谢雨悸脱了上衣，跪好在地上。狠狠的抽他。
因为这样抽了，没过几个小时伤口就会消下去。谢雨悸的愈合能力，因为实验，所以比普通人都强的多。
“001，002的作用和你的作用是不一样的！”
“你不能因为他拥有你没有的情绪，你就想要去掐死他！”
“你是在嫉妒吗？你是在害怕吗？你是在贪恋他拥有的情绪吗？”
“那我就必须让你明白，你不能拥有情绪，情绪对你而言，就是累赘！”
一遍遍质问让谢雨悸在手术台上开始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但是讲师明白光是这么说，谢雨悸肯定还会再犯，于是在他的心脏里，安装了一个如果谢雨悸有任何情绪波动就会引发电击的装置。
后来谢雨悸开始慢慢的观赏起宋允绪的表情，发现他很多时候都很高兴，开心。
有时做完实验出来，谢雨悸会面无表情的问他痛不痛。
宋允绪总是笑着回答他：“不痛！”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谢雨悸就和宋允绪成了好朋友，时常走在一起。
所以当十年后的宋允绪用严肃的眼神看着谢雨悸说出自己大胆的想法的时候：“谢雨悸，我们逃出去吧。”
谢雨悸却不明白，问他：“逃出去干什么呢？”
宋允绪就和谢雨悸解释：“逃出去之后可以吃很多在实验室没有的东西，还可以看到其他人，很多不一样的东西！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谢雨悸摇摇头，目光却早已看向那扇高过于他的窗户，说：“不好奇，如果逃出去了，讲师会生气的吧。”
“可是你不觉得待在这里很痛苦吗？”
宋允绪有些失落的看着他，说，“明明有自己的名字可每天还是会被讲师叫编号，而那么让我们讨厌的编号就那么**裸的印在你的身上。出去了就没人会叫你编号了，你还可以大方的和他们说。”
“你叫谢雨悸。”
逃是逃出来了，但这跟没逃出来有什么区别吗？
讲师清楚他的位置，时刻盯着行为举止动作谈话。违抗命令就是朋友去死，不违抗是朋友受牵连。
谢雨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些，背叛他的宋允绪早就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为什么要背叛呢？
会不会其实许窒和陆烬说谎了？
他本身和许窒他们就不熟啊。
到底要怎么样，朋友才不会受牵连？
谢雨悸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执着的不希望游淤死，是因为自己本身，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如果要他回去，但是实验室，确实是很痛苦啊。
手机铃声很合事宜的响了起来，谢雨悸渐渐回过神来去接。
本以为游淤会说什么关心的话，或者是什么质问的话。但真正接通了之后，两边都没有开口，只有同步炸开的烟花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烟花都放完了。游淤那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还是没有人说话。
谢雨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电话没挂。
他又放在耳边，想着应该是游淤在等自己开口，声音有些轻：“对不起。”
游淤叹了口气，问：“你现在在哪？”
谢雨悸靠在墙上，垂着眼睛回答：“一条不会有人经过的巷子。”
游淤被他拖累了怎么办？
会不会恨他？
这到底是什么心情啊，脑子要炸了。
游淤只是说：“在巷子口等我，别搭理奇怪的人。”
谢雨悸下一秒就迈着脚步朝巷子口走去，问：“跟踪你的人还在吗？”
“现在距离刚才已经过去有十分钟了吧？”游淤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在你还没挂断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有再跟了。”
谢雨悸松了一口气，脑子却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游淤。如果时间可以再慢一点的话。
谢雨悸刚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了超这边赶来的游淤。心跳无意识的加快让他有些难受。
游淤刚走进就注意到了谢雨悸脖子上的伤，刚挂断电话，准备问谢雨悸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的时候。就被谢雨悸先一步迈脚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
游淤愣了一秒，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
谢雨悸抱的不紧，反而轻轻挣脱就能离开这个怀抱。
最后游淤还是回抱住谢雨悸，右手摸了摸他柔顺的发顶：“有没有除了脖子那道伤口之外的其他地方受伤？”
谢雨悸埋在他的颈窝间，摇了摇头。
谢雨悸其实很想问游淤，问游淤为什么会相信他。但嗓子像是有几万根刺，让他觉得吞口水都疼。
游淤还是看在谢雨悸这幅模样，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有些讥讽的说：“刚刚在电话里不是对别人语气挺硬的吗？”
谢雨悸抓紧了一下游淤的衣服，游淤直接后退了一些，双手将谢雨悸的脸捧起来，有一瞬间的怔愣。
谢雨悸的眼尾通红，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
游淤用指腹给他揉了揉眼尾，动作很轻：“是他们和你说了什么吗？”
谢雨悸微微摇头。
于是游淤又问：“是在害怕什么吗？”
害怕什么呢？
害怕游淤死，害怕讲师对游淤做什么事，担心游淤……
可是，为什么呢？
游淤见谢雨悸盯着自己半天没有回答，心里或多或少都已经知晓答案。
他又理了理谢雨悸凌乱的头发，耐心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谢雨悸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的动作僵持了很久，还是游淤示意谢雨悸松开，谢雨悸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往后退了两步。
游淤摇头表示没事，看向第二轮升起的烟花说：“不过这一年的跨年，有点比较难忘。”
谢雨悸瞬间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又说了一句：“抱歉。”毕竟麻烦是他带来的。
游淤食指弯曲，趁谢雨悸没反应过来，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谢雨悸吃痛的伸手揉了揉，看向谢雨悸，有点不明白。
游淤问：“你的锅？”
谢雨悸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
游淤又问：“你的错？”
谢雨悸又在游淤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那你道什么歉？”游淤说，“没头没脑的，还是单纯喜欢道歉？”
他只是单纯觉得游淤跨的这个年并不好。
谢雨悸解释：“不喜欢。但这次跨年，你玩的并不开心。”
游淤看向他，说：“新年快乐。”
谢雨悸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游淤说的话：“新年快乐。”
于是谢雨悸就听见游淤说：“跨年只是新年的一环，新年快乐就好。”
双更，明天考试了，欧莫［哭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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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