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是我。”
琊说完这句，把冷掉的咖啡杯往桌边推了推。
杯底在玻璃面上留下一圈水痕。
柚子坐在对面椅子，书包还扣在脚边。
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声音卡在喉咙里，两秒才挤出来：
“……您？”
琊点点头。
他没笑，也没多解释，只是把袖子又往上挽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臂，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执业证在抽屉里。”他说，“如果你需要看。”
柚子没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捏紧书包带，又松开。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点冷。
窗外城河在脚底慢慢流过去，玻璃上晃了一下。
柚子吸了一口气：
“……只是为什么。”
琊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桌侧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是酒店房间的监控截帧：单薄的身影蜷在墙角，黑色衣服，刘海遮眼，猫耳压得很低，尾巴藏在衣服里，只在边缘露出一点黑金的尾尖。
柚子手指停在照片边。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眼睛睁大，像是把什么和脑子里的画面对上了。
琊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也看出来了。”
“对方是猫女。”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和澄澜，是一类。”
柚子抬头。
声音小，却稳：
“您的意思是……她也是 AI？”
琊点点头。
“早期的一批。”他说，“没有完全回收。”
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现在出了事。”
“系统会按她的证词，去算你父亲的罪。”
“所以，这个案子的律师——”
他看着她：“需要由我来。”
柚子低头，再看了一眼照片。
角落里那点尾尖，像是还在发抖。
她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
办公室又静了一会儿。
空调风吹过，照片纸角轻轻晃了一下。
柚子握了握书包带，声音更轻了一点：
“那……您能帮我见他吗？”
“哪怕……只见一次。”
琊看着她。
灰蓝色的瞳孔在光里收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算进自己的表格。
“按程序，”他说，“现在只有律师能会见他。”
他顿了一下：
“我会先进去。”
“见到他，我会告诉他，你来过。”
柚子点了点头，又很快垂下眼。
“那我可以……”她抬眼，“写点什么给他吗？”
琊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拉开桌边一个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纸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
“可以。”他说，“写吧。”
“我会亲手交给他。”
——
纸摊在桌沿，边角压在她的手掌下。
柚子低头，慢慢写。
字不多，她写得很慢。
写完，把笔盖好，把那张纸双手推到桌子中间。
琊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顺手把纸收起来，站起身，到一侧的边柜抽出一个浅色信封，把纸折好塞进去，封口压实，放回桌上。
信封上没有立刻写字，只是静静地搁在那里。
柚子起身。
她把书包带在肩上拉了一下，对着桌后的男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您。”
琊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当是这段时间，你帮忙照顾澄澜。”
柚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这才看见落地窗旁那张沙发上，澄澜一直坐在那里——腿收在沙发上，外套半搭在膝上，尾巴老老实实压在身后，手里捏着一只纸杯。
她冲柚子晃了晃手。
柚子又转回来，对琊鞠了一躬，这次弯得更深一点：
“麻烦您了。”
琊把那只装好信的信封轻轻推到桌角，像是把一件已经接手的东西放进自己的工作区。
“接下来交给我。”他说。
“你和澄澜去休息。”
他抬手在桌边按了一下。
门外很快响了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助理推门进来，停在门口：“琊先生？”
“带她们去楼上。”琊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助理点头，看向柚子和澄澜：“这边请。”
椅子在地毯上轻轻一动。
柚子背好书包，和澄澜一起朝门口走去。
门关上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琊已经重新坐回桌后，侧身朝着窗外的河，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搭在那只浅色的信封上。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玻璃后的城河缓慢地流过去，桌上的冷咖啡和那只信封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合上，把这一幕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