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被从警戒线边拉开，一路带到旁边的巷口。
人群的口号被挡在转角那边，声音闷了一层，只剩下隐约几句“判刑”。
一个年轻警察伸手拦在她面前：“小姐，刚才在警戒线外喊什么？”
柚子停下。
她转头，看着他，嗓子还有点哑：“我……我爸在里面。”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同事。
年长一点的警察走过来，打量了她几秒，皱了皱眉：“你叫什么？”
“冬柚子。”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年轻那个咳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你就是寻人启事上的那位？”
柚子点了点头。
她手指捏紧书包带，指节有点发白：“这件事……一定有误会。爸不是新闻上说的那样。”
年长警察看着她，叹了一口气：“现在案子已经转刑事了。具体情况要等调查结果。”
“我想见他。”柚子说，声音更轻，“就一会儿也行。”
“现在不行。”年长警察摇头，“只有律师能会见。”
“律师……”她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词的距离。
年轻警察低声补了一句：“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程序就是这样。你要是方便，先跟我们进去做个笔录，顺便联系一下家属。你一个人出来，不太安全。”
“家属……”柚子愣了一下，“我只有我爸。”
几个大人短暂沉默。
“那就更得留个联系方式。”年长警察说，“有什么情况，我们才能找到你。”
柚子站在原地，没答应，也没拒绝。
阳光从楼缝里斜着照下来，落在她脚边的一小滩水里。水面反出一点天光，把“警察”两个字晃得有点虚。
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柚子。”有人在她身侧轻轻叫了一声。
澄澜站在她旁边，帽檐压得更低了一点，尾巴老老实实藏在外套下面，看不出来形状。
“或许……”她压低声音，“可以找琊先生。”
柚子侧头看她。
“这种事，他一定有办法。”澄澜说，
“琊先生……”柚子把这三个字轻轻念出来，略带颤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部一直没开机的手机。
指尖在开机键上停了一下。
屏幕还是黑的，像一块安静的玻璃。
她低声说：“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这句，她用力按了下去。
——
索拉塔高层办公室里，另一部手机的通话界面刚刚滑回主屏。
琊把手机放到一旁，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把三点那场会推后。”
旁边的助理抬头：“推到几点？”
“随便。”他说，“准备一下，下午有个更重要的客人。”
——
下午。
柚子在索拉塔的一楼大堂抬头看了一眼。
天花板很高，屏幕把天气、股价和新闻一块往上刷。安检门“滴”了一声，屏幕闪了一行字：【访客——冬柚子】。
前台核对名字，把一张临时通行卡递过来：“67 楼，最里边那间。”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玻璃墙外的城市被压在脚底，楼顶残着一点水痕，阳光在上面晃了一圈。
67 楼的走廊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吃掉了。
她在尽头那扇门前停下，敲了两下。
“进。”琊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
办公室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后面是整面玻璃，城和河被装在窗框里。
琊在桌后坐着，袖子挽到手肘，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只冷掉一半的咖啡杯。
“坐。”他说。
柚子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书包放在脚边，手还扣着背带。
短暂的安静。
琊先开口：“警局门口那一摊，你看见了？”
柚子点了点头。
他没追问，只是把桌上的一支笔捻了一圈，又放下：“现在，你父亲的名字在这座城里算‘公众人物’了。”
“不是那种好听的。”
他顿了一下：“这种时候，多数律师会往别的案子走。赢不了，风评也不好。”
柚子抿了一下唇：“那……是不是没人愿意帮他？”
“没有这么绝对。”琊说，“只是不多。”
他把桌边那叠文件收拢了一下，像是顺手把别的话题都压在下面。
“你今天来，是想要一个答案。”他看着她，“答案也很简单：律师这件事，我已经帮你想过了。”
柚子愣了一下：“已经……有了吗？”
“有。”他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是谁？”柚子问。
琊没急着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她脸上移到窗外那条河，又收回来，像是在确定什么。
然后他说：
“律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