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作品展示、质询全部结束,进入最终打分统计环节。
全场屏息等待,广场寂静无声。
十分钟后,公示榜单徐徐展开。
穿着考究的评委缓缓走上颁奖台:“我宣布,全场第一名,年度手工艺大赛金奖得主是黑鸦庄---艾拉!”
结果公布的瞬间,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众老牌匠人面色复杂,却无人敢再有半句非议。
实至名归。
无论是工艺创新、成品质感、审美格局、创作理念,艾拉的作品都稳稳压过全场,新旧融合、自然高级,完全具备王室典藏级的水准。
王室首席工艺师亲自上台,为她戴上赛事专属的金质荣誉徽章,颁发金奖文书。
“从今往后,你的草木染写实绣艺,将被纳入王国手工艺名录。”
“王室诚挚邀请你,入驻都城工艺院,成为官方在册的特聘匠人。”
这句话,意味着艾拉彻底从乡村仆役,一跃跻身国家级工艺师行列。
在场所有贵族、商会、工坊尽数震动。
一个乡野出身的少女,凭一己手艺,打破了都城世袭匠人垄断多年的格局。
芭芭拉站在台下,眼眶发亮,用力鼓掌,满心骄傲无以复加。
颁奖结束后,无数绅士、商会代表、贵族夫人蜂拥上前。
有人重金求购这幅夺冠壁挂,有人开出优厚待遇邀请她常驻都城工坊,有人预定全年独家定制织造,有人希望与黑鸦庄达成长期贵族专供合作。
短短片刻,数十份高端合作意向全部涌向艾拉。
面对漫天邀约,艾拉始终从容冷静,礼貌致谢,却并未当场应允任何一份合作。
荣誉加身,万众追捧,她眼底依旧清醒自持。
当日傍晚,王室官方公报传遍整座都城,年度手工艺大赛金奖、新晋国民新锐匠人艾拉的名字,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乡野少女、草木新工艺、自然织绣,成为整个都城最热门的话题。
有人惊叹天赋,有人赞叹匠心,有人感慨出身从不定义高度。
休整两日后,艾拉与芭芭拉辞别都城,启程归庄。
来时默默无闻,归时满身荣光。
返程的马车沉稳前行,一路风光依旧,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芭芭拉掀着车窗,笑意明媚:“你现在是整个王国最炙手可热的匠人了,无数贵族挤破头想与你合作,你真的不留在都城发展?”
艾拉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金质徽章,淡然浅笑。
“我的根在黑鸦庄。”
“技艺在我身,无论身在何处,前路都不会受限。但工坊、家人、根基、初心,都在庄园。
都城繁华诱人,名利耀眼,却不是她的归宿。
她亲手救活的工坊、亲手带起来的女工、亲手扭转命运的庄园,才是她最安稳的底气。
当马车驶入黑鸦庄地界,远远便看见庄园全员伫立在庄门前等候。
玛莎站在最前方,遥遥望着驶来的马车,眼眶早已通红。
庄园所有仆役、工坊女工、管事全员到场,列队而立,静静迎接属于庄园的荣光。
马车停稳,艾拉下车的一刻,所有人自发躬身行礼。
这不再是对管事、对匠人的恭敬,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与折服。
埃德蒙勋爵走上前,目光真诚动容。
“艾拉,你不止成就了自己,你照亮了整个黑鸦庄。”
短短数月,从卑微仆役到全国金奖匠人,从任人践踏的底层少女,到举国闻名的工艺大师。
她凭一双手,改写了自己、母亲、乃至整个黑鸦庄下上所有人的命运。
庄园当夜举行盛大晚宴,庆贺殊荣。
席间再无人敢提及她卑微的过往,无人敢轻视她的出身。
曾经暗中刁难、心生嫉妒的贝蒂,远远站在角落,望着被全员敬重的艾拉,心底只剩无尽的唏嘘与愧疚。
人与人的差距,从来不是出身,是心性、是坚持、是永不停止的向上。
清晨。
天光大亮,露水还凝在草叶之上,庄园的马厩已是一派热闹。
从伦敦回来,芭芭拉和艾拉以及玛莎约了一起去湖边露营。
此番去往湖畔露营,路途不近,几人便决定以骑马代步。
艾拉和玛莎夫人选了两匹性情温驯的深棕色母马,鞍鞯考究,铺着浅米色丝绒软垫,侧边挂着小巧的皮质水囊与香包。
芭芭拉挑了一匹矫健的浅灰小马,少女心性,上马时身姿轻盈,一手轻握缰绳,裙摆妥帖收在鞍侧,严格遵循淑女的侧骑姿势,优雅又不失灵动。
一行数人缓缓驶出黑鸦庄园。
春日郊野视野开阔,连片的草场起伏绵延,野樱与山楂树沿路盛放,风里裹着草木与花香。
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路上,发出均匀笃笃的声响。芭芭拉身为贵族小姐,自然是骑术娴熟,步履从容,沿途不时指点两岸风光。
而艾拉和玛莎由于过去长期饲养马匹照顾牲口的经验,倒也如鱼得水。
芭芭拉偶尔轻轻催动马速,跑上一小段,又笑着勒住缰绳回到身侧,眼底满是雀跃
一路行来,远离宅邸的拘束,三人只觉心胸都跟着敞亮。
约莫一个时辰,澄澈的湖水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众人下马步行至预先打理好的露营地。
帐篷临湖搭建,帆布厚实防风,帐前辟出一片平整空地,摆好木质长桌、藤椅与软垫,全套食具、餐点都由仆从提前运送至此。
依照大不列颠的饮食惯例,饮食分早间茶点、正午正餐、傍晚简餐,今天湖畔露营的菜式都是乡野出游的经典吃食,兼顾便携、体面与风味。
刚抵达营地,众人先稍作休整。晨间行路略有劳顿,先上一轮轻便茶点。
陶壶沏好大吉岭红茶与花草茶,搭配温热的淡牛奶、方糖,是英伦仕女须臾不离的饮品。
食盘里摆着几样精巧小食,刚烤好的原味松饼,配凝脂奶油与野莓果酱,松软香甜,方便手拿食用,杏仁小饼干、黄油脆饼等等。
旁边琳琅满目的精致小银盘里面摆着蜜渍干果与糖渍花瓣:清甜解腻,点缀在小碟中,精致又优雅。
艾拉端起茶杯慢饮,目光望向湖面。
芭芭拉咬着松饼,靠在椅背上歇脚,二人闲聊路途见闻,说着邻村新近的舞会与庄园里的琐事,气氛悠然闲适。
吃过早点,旁边女仆取来三支专为女士打造的细竹钓竿,竿身打磨光滑,缠着浅蓝丝线,搭配小巧的铜制线轮,一旁放着铺了麻布的矮凳与藤编小鱼篓。
垂钓是这个世界的贵族男女出游常见的项目,不显粗鄙,还安静优雅,广受上流贵族的喜爱。
在芭芭拉的指导下,艾拉把裙裾仔细拢在脚边,丝毫不沾岸边青草泥水。
三人兴致勃勃地挨着坐下。
艾拉双手轻轻扶住钓竿,她从前只看家中男士垂钓,自己鲜少尝试,指尖捏着柔软的鱼线,动作带着几分生涩。
仆从早已将饵食安置妥当,依着规矩,艾拉将鱼线轻轻抛入澄澈湖水。
湖面静极了,只余水波缓缓荡漾。
玛莎夫人也学着女儿和芭芭拉小姐的样子,握竿松弛,目光平和地落在水面浮漂上,气息悠然。
她耐得住这份漫长的等待,偶尔轻声开口,与芭芭拉和艾拉闲谈庄园旧事、邻里趣闻,话语轻柔,与周遭静谧的湖景相融。
芭芭拉起初还专心盯着浮漂,可少女心性终究少了几分定力。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便悄悄偏过头,去看掠过水面的水鸟,又望一望远处林间盛放的野蔷薇,手里的钓竿也微微晃动。
不多时,艾拉觉得浮漂忽然轻轻往下一沉。
她心头一喜,依着仆从教的手法缓缓收线。一尾银鳞小鱼被拉出水面,在半空轻轻摆尾。
少女眉眼瞬间亮起,压着声音轻笑,生怕惊扰了一湖宁静。
仆从快步上前,小心取下鱼儿,放入鱼篓中。
整个上午,三人便在这静坐、等待、闲谈与偶尔的收获中度过。没有策马驰骋的轻快,也没有宴饮说笑的热闹,却独有一份与世无争的安逸。
日头渐高,到了露营最丰盛的正午正餐。
虽身在野外,菜品也都是荤素搭配。
冷盘前菜是出游首选,无需生火,摆放美观。冷切熏火腿、风干香肠、卤味野禽肉片,搭配酸黄瓜、洋葱渍菜解腻。还有切好的新鲜时令蔬果——脆嫩的生菜、番茄、水芹,湖畔采摘的新鲜香草点缀其间。
主食与热食由便携炭炉现做,烟火气十足乡村麦饼、全麦面包,烤的外皮微脆,内里松软。另外有一锅炖肉派、野味肉馅派,早就炖的炖得软烂,汤汁香浓,裹上面包面皮,便是绝佳的风味。
玛莎太太还做了一道拿手的奶油烩蔬菜,用芦笋、豌豆和胡萝卜慢炖,裹着醇厚奶油,口味清淡温润。
饮品除了红茶,还备有苹果西打酒、柠檬水,供众人按需取用。
席间二人慢用食物,谈天说地。芭芭拉望着湖面往来的水鸟,说起儿时跟着家人骑马出游的趣事;玛莎太太回忆起勋爵夫人还在世的场景,转眼间小姐都长大了。仆从静立一旁伺候,进退有度,从不多言。
酒足饭饱,日头偏西。
玛莎太太终于跟不上年轻人的精力,到营帐打起了盹儿。
二人不愿久坐,便再度牵来马匹,沿着湖岸缓步骑行。
沿湖小路草木繁茂,一侧是粼粼湖水,一侧是丛生的毛地黄、野蔷薇。
她们并不快跑,只是信马由缰,慢悠悠欣赏湖光山色。
偶尔停在临水的浅滩,下马驻足,看游鱼戏水,听林间鸟鸣。
芭芭拉一时兴起,还想策马小跑,被艾拉轻声劝住:“野外路面不平,切莫贪快,安稳赏景便好。”少女笑着应下,乖乖放慢速度。
一圈环湖骑行归来,周身微微发热,恰好迎来傍晚简餐。
暮色将至,不再准备繁复大菜,以清淡、易消化的餐食为主,适配夜晚休憩。
炭火温着浓汤——土豆培根浓汤、蔬菜肉汤,热气氤氲,驱散湖畔渐起的凉意。
搭配简单餐点,有切片面包、熏鱼块和水果挞,还有满满一篮当季鲜果,草莓、树莓、青苹果,都是近郊果园出产,清甜多汁。
此时夕阳沉入湖对岸的林梢,漫天霞光将湖水染成金红色。
二人坐在帐前,就着晚风与落日余晖慢慢进食。白日里骑马、漫步的疲惫,都在美食与美景中渐渐消散。
“比起宅在宅邸里享用山珍海味,这般湖畔野食,反倒别有一番滋味。”芭芭拉捻起一颗草莓,笑道。
艾拉颔首,望向波光荡漾的湖面:“世间欢愉本就分许多种。锦衣玉食是安稳,策马湖畔、风餐野宿,却是独一份的自在。”
夜色慢慢笼罩四野,仆从收整好食具,拨亮炭火。
仆从一早便选在湖岸背风的高地搭好了四五顶营帐。
这种是专为仕女出行定制的双层帆布帐,外层面料厚实耐磨,能抵御夜风与夜露,内里衬着浅杏色细麻布,边角绣着低调的卷草纹,雅致又不显张扬。
帐身宽大,分成里外两区:外间作休憩、用膳、闲坐之用,内间铺着厚羊毛地毡与羽绒软垫,非常妥帖舒适。
夜晚降临,晚风已然带上凉意。
艾拉搓了搓冰凉的手指,扶着裙摆走入帐中,指尖轻拂过垂落的帐帘。
玛莎夫人道:“艾拉小甜心儿,这帐舍看着朴素,内里倒十分暖和,咱们今夜住在此处,也不会受夜露侵扰。”
她今天非常开心。
芭芭拉有自己的单独营帐。
艾拉去送了个火盆,走到芭芭拉内帐旁,见地面铺着几层软褥,枕边还摆放着轻薄的丝被,艾拉不由得笑起来:“竟连寝具都这般齐备,倒像是把小小的卧房搬来了湖边。”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睡的舒服。”芭芭拉撅着嘴道。
仆人仔细检查帐身缝隙,添足炭火,又将帐帘严实地拉拢。
几人各自回来帐篷休息,女仆和男仆们也各自回了营帐里。
身体虽然疲惫,精神状态确是非常的舒适放松。
艾拉躺在柔软的褥垫上,透过帐布隐约听见风声与水声。
湖水潺潺,晚风轻柔。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短暂。
歇了几日,艾拉第一时间沉下心,着手全盘升级黑鸦庄的织绣染布产业。
都城夺冠的热度尚未消退,王室的合作文书、贵族圈层的全年定制订单、各大商会的长期供货协议,如雪片般送往黑鸦庄。
短短数日,工坊积压的订单量直接排至来年秋季。
埃德蒙勋爵彻底放下了往年的所有愁容。
曾经负债累累、田地荒芜、入不敷出的破败庄园,如今仅凭一间绣染工坊,便足以让全庄上下衣食无忧、岁岁盈余。
至此,以手艺兴庄园这条贯穿整年的道路,真正走到了圆满鼎盛。
艾拉顺势推进工坊全面扩张改制。
她重新划分厂区:原料处理区、草木染熬煮区、精密刺绣区、成品仓储区、订单发货区,实现完整流水线作业。
同时扩招庄内闲散女仆、村妇,统一授课、分级学艺,建立初级、中级、高级匠人梯队。
从前小小的一间偏屋工坊,如今扩建成连片的规整工坊院落,灯火日夜通明,女工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黑鸦庄的草木染绣品,正式成为伦敦贵族圈的炙手可热的珍藏品。
庄园财政彻底逆转,荒田得以修缮,屋舍翻新,仆役薪资翻倍,整个庄园的风气焕然一新。
而持续嫉妒、暗中作祟许久的贝蒂,终于彻底迎来结局。
她看着整座庄园因艾拉焕然一新,看着曾经和自己同等的底层仆役尽数翻身获利,看着自己唯一能拿捏的 “身份资历” 被彻底碾碎。
她再也生不出半点挑衅的勇气。
往日那些阴私刁难、背后诋毁、暗自诅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荒唐又可笑。
她彻底沉默、彻底安分、彻底认输。
往后庄园之中,再无人记得贝蒂曾经的嚣张,所有人只知道是艾拉一人振兴了整个黑鸦庄,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