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笔录期间,喻青一直担心他会给魏总说请,毕竟看起来他们是生意场上的熟人,但……除了一开始叫了声她名字外,他从头到尾只扮演陪同的角色,未说一句话。
做笔录的警察离开,他目光若有似乎地落她身上,喻青侧脸望向他。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她抬手贴住面颊,没摸到什么。
“没有,很干净。”陆沉早留意到她插在外衣口袋中的三明治,“几点起的?”
“九点四十多。”其实快十点才起来,实在是头疼得爬不起来,宿醉真要人命。
“现在快十一点,饿了没?带你去吃午餐。”
喻青将三明治往口袋里塞了塞,眼珠溜了一圈,慢声道:“酒店自助餐厅还要二十分钟才营业,我想再等一会。”
“我陪你一块。”阳光从高处窗口倾泻而下,她坐在侧面沙发,乌压压垂下的长发被光线染上金色,肩膀瘦削,脸色苍白,前两次所见的圆润的面颊已找不到痕迹,沉默静坐的模样有点几年前办公室倔强隐忍小姑娘的影子了,陆沉移开视线,招来服务生给他们上杯热茶和热牛奶。
喻青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昨晚没回的消息,她早上回了,可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
所以是不想跟她吃早餐,但愿意跟她吃午餐?
弄得人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
“昨晚睡得如何?”接过热茶,陆沉问道。
喻青抿了口热牛奶,垂眸:“睡了十个小时,当然睡得很好。”
陆沉喉间溢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笑:“听起来真不错,有做什么美梦吗?”
“美梦?”喻青讶然抬眼,“一觉到天亮,好像没做什么梦,也有可能是我记不起了。”她转向陆沉:“你呢。”
“应当算是。”陆沉笑起来,像真的做了场令人回味的美梦,“梦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故人,意料之外,还笑得如此真切。
喻青难免不往男女关系上想,是女的吗?初恋?白月光?
还没问出口,酒店两位工作人员向她们走来,走在前的脸生没见过,走在后的昨晚从缆车获救回到地面上他曾亲自向大家道歉,并表示一定会给到补偿,果不其然,两人再次对昨天发生的事进行道歉,提出本次游玩所有费用全免,另再补偿五折年卡一张,不限次数,不限使用人,只要是来人持卡登记,便可享受补偿优惠。另还赠送了一份礼盒,某高端品牌的床上四件套和男士/女士睡衣,以及安睡系列的助眠香薰。
沉甸甸的礼盒拿在手,喻青觉得这趟行程挺值。
两人都没再追究昨天的意外事故。
吃午饭时,陆沉提出下午送她回家,喻青刚想说自己有人送,转念模模糊糊想起半夜时候,宋家司机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好像有事提前离开了,具体什么事,她全然想不起来,脑子里很多记忆都是碎片式的,完整记忆仅停留在便利店遇到夏禾,两人一起喝了很多酒。
谁送她回的房间,夏禾吗?
“凌晨两点半我在停车场遇到你家司机,他说小孩生病了,家里人搞不定,他先回家,托我跟你说一声,再把你送回去。”
“我知道,他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过。”喻青挠了下鼻头,“那麻烦你了。”
嚼碎一颗虾仁,她后知后觉:“凌晨两点半你为什么在停车场?”
陆沉淡然:“家里有急事,回了一趟。”
喻青愕然,不久前他叫她时,他的确是从酒店外进来的,她竟然半点都不知情,还在心里谴责他不回自己消息,她心头懊恼,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事情都解决好了吗?开车到市区一来一回好几个小时,你肯定很累,吃完你就回去补觉吧,不用管我,等你睡好之后我们再回去也来得及。”
陆沉抬头,目光凝视。
她是真不记得了。
陆沉失笑:“好,听你的。等我的时间太无聊的话,可以继续逛逛馆内的其他项目,或者在房间看还珠格格。”
前一句喻青还听得懂,后一句她不明白。
“看还珠格格?”
陆沉那双狭长的黑眸噙着莫名的笑意:“不喜欢吗?我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挺喜欢看的,醉酒了都要看还珠格格哄自己睡觉。”
昨晚这位小姑娘抱着他手臂又哭又笑,好不容易扶她躺下,她眼泪涟涟醉醺醺地抓着他说要看看腿,陆沉这辈子没这么难过,他可以撩起袖子给人看手臂,但做不到撩起裤子给人看大腿,饶是她从床上哭倒到地面,抱着他的腿,他都没让步。幸好的是,最后小姑娘让步了,自己自觉停了眼泪,说要看紫薇和尔康,陆沉打开浏览器调出年代久远的还珠格格,她看了会,终于慢慢睡着了。
前有故人,后有小姑娘,喻青顿时食不知味,筷子戳了戳盘中的青豆,生硬:“噢,我不喜欢看,我准备吃完去泡温泉。”
陆沉提醒:“记得休息1小时候后再进池子。”
喻青:“……知道了,陆总。”
回去路上,他们收到消息高速路段发生车祸,改走国道。寂静的车内,无人说话,只有喻青来回刷交通事故消息偶尔发出的叹息声,沉重,哀伤。
陆沉打开音响调出一首相对轻快的R&B,她仍旧无知无觉,绞着眉头,陷在自己情绪里。
“魏忠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陆沉手搭在方向盘,目不斜视。
果然,此言一出,喻青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立刻锁上手机,瞄他一眼。
沉默。
她低头把锁屏的手机捣来捣去,闷闷的:“他能对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我报警只是做了一个公民该做的事情,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报警。”
不等陆沉反应,她兀自炸飞了毛:“怎么?难不成陆总想替魏总打抱不平?那可晚了,你应该在警察做笔录时就站出来替他说话。”
“没有要替他打抱不平,他抽烟差点造成火灾,被拘留是他应有的惩罚。”陆沉平和的嗓音安抚住她的情绪,“你对他的情绪和反应都很大,所以我想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曾招你,惹你不快?如果有,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激荡的小火苗被他一句话就抚平息。
“没什么大事……”喻青抿唇低声说了一句,转头看到昏暗车窗上印出的自己的脸,猝不及防想起早上在酒店大堂听到的话,那个叫魏忠的男人一边抽烟,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炫耀自己睡了个大美女,看着清冷,叫起来可带劲了,要不是出了意外,他能再爽一发。喻青当时听到这下流的话差点就抄起垃圾桶盖盖敲碎他的头盖骨!她愤恨,控制不住地扬声,“他不是个好人!拘留罚款都轻了!他这种人就应该、应该、”物理阉割!
死男人,臭男人。
祝他再也石更不起来!
魏忠做的事涉及到夏禾,喻青不能乱嚼舌根,只能把气嚼碎咽回肚子里。
“反正你以后别找他当合作对象,别让他占便宜,就是替我出气了。”
“好。”他答应得极快。
喻青不说话了。
明明是自己也看不上他,还说什么答应她,听起来好像真的是为她打抱不平一样。尽说些让人误会,脸红心跳的话。她举起手背夹住脸,再一次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