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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抓紧救人啊1“

祁锦深站在三楼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还开着,没有台,满屏雪花嘶嘶地响着,惨白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墙上。茶几上的酒瓶没收拾,碎玻璃碴还在地上,烟灰和瓜子壳被踩得满地都是。

养父大概已经睡死在卧室里了。养母的房间也没有灯光,门缝底下黑洞洞的。

他轻轻带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电视雪花的微光,他绕过茶几边上的碎玻璃,往自己房间走。脚底踩到一颗瓜子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停下,听了听动静。养父的呼噜声从主卧传出来,沉闷而均匀。他继续走。

房间的门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半掩着。走进去,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额角的伤口在纱布下面突突地跳着疼。嘴角的淤肿被消毒水浸过,一阵一阵地泛着灼烧感。手背上新蹭破的那一大片,刚才护士涂药的时候他一声没吭,现在反而火辣辣地疼起来了。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床垫的弹簧在他身下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撕开的创可贴包装纸,那个女孩踮起脚尖贴在他额角的粉色兔子创可贴,刚才在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被医生揭掉了。

包装纸还在口袋里。

他把它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光看了看。兔子的耳朵一个圆大一个圆小,歪歪扭扭的,包装纸被撕开的地方起了毛边。

他把包装纸放在床头,摸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

“晚安。”

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头像是两只手捧着一颗玻璃珠,玻璃珠里封着一朵小小的干花。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躺下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隔壁房间养父的鼾声隔着墙壁传过来,客厅里电视雪花还在嘶嘶地响。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伤口在疼。

但他第一次觉得,那些伤口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所谓。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透,祁锦深就醒了。

他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养父趿拉着拖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养母尖细的嗓音在抱怨什么,好像是昨晚的碎玻璃没人扫。

祁锦深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一眼。六点五十分。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坐起来,换了校服,推开房门。

养母看到他出来,嘴里的抱怨卡了一瞬,然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养父正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看到祁锦深额头上的纱布,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眼神,什么也没说。

没人问他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祁锦深从厨房倒了杯水,就着凉水咽了两颗消炎药。然后他拿起书包,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楼道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他在二楼拐角停了一秒。那扇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灯光。她应该还没起床。

他继续往下走。

楼下,天光开始蒙蒙亮起来。玉兰花瓣掉了一地,被晨露浸得透亮,踩上去软软的,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走了两步,停下了。

单元门对面的墙根下,站着一个女生。

她背着书包,手里抱着一个保温袋,站在玉兰树下跺着脚。春晨的风还很冷,她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但还是忍不住缩着脖子,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看到他出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早!”

孟瑾瑜快步迎上来,声音清脆得像早晨第一声鸟叫。

祁锦深看着她,愣了半秒。

“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啊。”她说得理所当然,然后把手里的保温袋往他怀里一塞,“姥姥早上蒸的包子,多出来的,让我带给你。还热着呢。”

保温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小黄鸡,拉链上挂着个毛球。祁锦深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圆滚滚的暖黄色的保温袋,沉默了两秒。

“谢谢。”

“不客气!走吧,一起上学。”

孟瑾瑜说完就率先往巷子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像是在确认他没有站在原地不动。

祁锦深把保温袋放进书包侧兜,跟了上去。

清晨的巷子里已经有了生活的声响。卖早点的大爷把油条下进油锅里,滋滋的响声和油香一起飘出来。那个歪歪扭扭写着“三单元”的墙面在晨光里看起来比昨天更斑驳了几分——那些经年累月的裂纹和污渍是阳光藏不住的。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拐上主干道。校门口那排玉兰花还没开到最盛的时候,花瓣尖在晨光里泛着半透明的白。街上的学生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校门口涌。

他和她并排走着,隔着一臂的距离。

孟瑾瑜主动找了话题,说班主任老周的课今天要抽查背诵,说她昨晚太紧张忘记背了,说她的同桌叶瑶昨天买了一种新出的薯片特别好吃,说宋清瑜的笔记记得比老师的教案还详细。

祁锦深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声音还是清冷的。但他的脚步放得很慢,慢到刚好和她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孟瑾瑜突然问了一句:“伤口还疼吗?”

祁锦深脚步顿了一下。

“不疼。”

“真的?”

“嗯。”

孟瑾瑜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挥挥手,往自己的教学楼跑去。

祁锦深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她的马尾辫在肩头一颠一颠的,书包上挂着一只毛绒挂件,晃来晃去。

他站了两秒。然后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个撕开的创可贴包装纸还安静地躺着。

吃午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打开那只卡通小黄鸡保温袋。包子上还带着微微的余温,面皮柔软,馅儿是猪肉白菜的,不咸不淡。他一口一口地吃完,把保温袋叠好,放回书包里。

晚上放学,他刚走出校门,就在门口那棵最大的玉兰树下看到了她。她怀里抱着书本,踮着脚尖在人潮里张望,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又亮了。

“一起回家!”

她已经不再用问句了。

两个人并肩走上那条回家的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城安小区门口的时候,孟瑾瑜忽然转头看着他,声音轻快地说:“你知道吗,这条路我走了三年,头一回觉得不无聊。”

祁锦深没有说话。但他低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藏在了额前碎发的阴影里。

他俩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打在墙壁发黄的瓷砖上。今天灯亮得格外利索,没有一个不亮的。

孟瑾瑜在二楼拐角停下,转过身。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祁锦深站在两级台阶上面,垂眸看着她。

“好。”

她笑了一下,挥挥手,掏出钥匙开门。

“姥姥,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又比平时晚了?”

“路上走得慢了些嘛。”

祁锦深在楼道里站了片刻。楼下那扇门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笑声,和锅铲翻动的声响,还有一阵炒鸡蛋的香气飘出来。

他转身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书包侧兜里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保温袋。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那个没有灯光的客厅。

客厅里的碎玻璃已经被扫掉了,但酒瓶还在茶几上摆着。电视关着,养父不在家,养母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指甲油的气味在昏暗的客厅里弥漫开来。她看到他进来,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祁锦深直接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在书桌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头像。

“包子很好吃。帮我谢谢姥姥。”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几秒后,手机亮了。

“姥姥说不用谢,明天还给你带!”

顿了一下,又弹出来一句。

“对了,姥姥让你明天早上直接来我家吃早饭。她说早上在外面等太冷了。”

祁锦深把手机拿起来,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

“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句话打出来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

“好的。”

窗外,玉兰花瓣在夜风里旋转着落下。三楼窗口的灯光灭了一盏,二楼那扇碎花窗帘后面,还有一小盏台灯亮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