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付谢两家的婚礼定在了九月的第二个周末，地点是海市半岛酒店。
那栋临江而立的建筑被付家包下了整整三层，从宴会厅到客房，从花园到露台，每一处都被鲜花和绸缎装点得如同童话里的宫殿。白玫瑰和绣球花从入口处一路铺到主舞台，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宾客们华美的礼服上，像是一场璀璨的星光。
谢言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透过层层叠叠的花艺缝隙，看着里面渐渐坐满的宾客席。
她的婚纱是付子谦特意派人从巴黎定制的。象牙白的缎面，一字肩的设计，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珍珠和蕾丝，简单却处处透露着用心。
她今日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做造型。镜子里，她的头发被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耳侧，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看着镜中的自己，谢言却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是那个泡在图书馆里、为研究报告熬夜、一心想读博士的谢言。
她如今，只是即将披上嫁衣，踏入契约婚姻的谢家千金。
“谢小姐，该入场了。”婚礼策划师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地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谢松洲和方芸。父亲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只在看到她走出来的瞬间微微点了下头。母亲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嘴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完美诠释了一个嫁女儿的母亲该有的所有情绪。
她看到了坐在父母旁边的付鸿远和余素卿。付鸿远笑呵呵地鼓着掌，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余素卿则拉着旁边的付子旭，耳提面命地交代着些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红毯尽头的付子谦。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
他正望着她。
隔着长长的红毯，隔着满座的宾客，隔着花艺和水晶灯的光芒，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谢言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陌生。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攥紧手里的捧花，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红毯不长，她却觉得走了很久。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每一步都离那个站在尽头的人更近一点。
终于，她站到了他面前。
付子谦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摊开在她面前。
谢言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微微收拢，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别紧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谢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好似藏着许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司仪开始宣读誓词。
那些关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的句子，谢言听得心不在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付子谦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他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我愿意。”付子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低沉而清晰。
轮到她了。
谢言张了张嘴，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想起她答应他的那句“不接受形婚”，想起自己昨晚一个人在酒店房间失眠到凌晨三点。
“我愿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付子谦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司仪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带着职业性的欢快。
谢言心跳陡然停了一拍。
付子谦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眉心，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然后，他的唇落了下来，轻轻的一下，像是蝴蝶停在一朵花上，短暂而轻柔。
顿时，台下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宴会厅吞没。
谢言站在原地，感觉眉心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被火烙了一下。
她没有看到付子谦直起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涌，没有看到他克制着不去看她嘴唇时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她只听到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走吧，该敬酒了。”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转过身，面朝满座的宾客。
灯光落在他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刚刚落笔的画。
晚宴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谢言跟着付子谦一桌一桌地敬酒，脸上的笑容从最初的僵硬逐渐变成了一种惯性的弧度，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尽管每一杯她都只是浅浅沾了沾唇，但架不住桌数实在太多。
“差不多了。”付子谦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再有两桌就结束了。”
谢言点了点头，感觉头有点晕。酒精、灯光和持续了一整天的笑容，几乎快要把她的精力消耗殆尽。她靠着付子谦的胳膊借力，步伐已经有些飘忽。
付子谦不动声色地揽住了她的腰，手掌稳稳地托着她，力道恰到好处。
最后一桌敬完的时候，谢言已经几乎站不住了。付子谦跟双方父母打了声招呼，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出了宴会厅。
“我没事......”谢言含糊地说，“就是有点晕晕的......”
“嗯，知道你没事。”付子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谢言整个人靠在了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她说。
“这才刚刚开始。”付子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谢言倏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他正在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谢言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他说的那句“我不接受形婚”，心跳猛地加速。
“刚刚开始？”她试探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付子谦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从现在开始，”他说，“我们是夫妻了。”
谢言愣了一瞬，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下来。
“对哦。”她应了一声，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绯红。
电梯到了。
门打开，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延伸至尽头，那里是今晚的新房。
付子谦走在前面，刷卡开门。套房很宽敞，客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目光所及之处都铺满了玫瑰花瓣。
谢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不知道应该先迈哪只脚。
“进来吧。”付子谦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正不疾不徐地解着领结。
谢言走进去，把婚包放到茶几上，然后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卸妆？换衣服？还是......
“浴室在那边，”付子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你先去卸妆吧。我让人送一碗醒酒汤上来。”
谢言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婚纱洁白，脖颈上的翡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可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磨磨蹭蹭地卸了妆，换了睡衣，在浴室里待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听到外面没有了动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付子谦已经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
茶几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喝点汤，会舒服一些。”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谢言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端起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是酸酸的柑橘味，加了少许姜丝，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
她盯着碗里袅袅升腾的水汽，终于下定了决心。
“子谦哥。”
“嗯？”
“今晚......”
她没有说完，但付子谦懂了。
沉默片刻后，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谢言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姿势让他的目光离她太近了，近到她无处可躲。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像深水下的暗流，被一层平静的表面死死压着。
“言言，”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说过，我不接受形婚。”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但我也说过，”付子谦继续道，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
他抬手，将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今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谢言怔怔地看着他。
付子谦站起来，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备用的被褥，动作利落地铺好，然后躺下去，闭上眼睛。
“晚安，言言。”他说。
谢言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看着他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那张沙发对他来说太小了。他的脚悬在扶手外面，整个人被迫折成一个别扭的姿势，怎么看都不舒服。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回卧室睡吧，我睡沙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水晶灯，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翻身的声音，谢言失眠了。
卧室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床很大，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可她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小猫玩过的毛线球，找不到头绪。
她想起付子谦蹲在她面前时看她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那里面好像藏着别的什么。
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深水下涌动的暗流，无声无息，却翻涌得让人心惊。
她又想起他说“等你准备好了”时的语气。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认认真真的、带着全部耐心的等待。
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
好像他还可以等更久。
谢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浦江的夜色浓稠如墨。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叩击着那扇她还没准备好打开的门。
谢言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走进来，帮她掖了掖被角。那人的指尖擦过了她的脸颊，带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好梦。”那个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谢言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解酒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付子谦的字迹，端端正正，字如其人：
“我去公司了。早餐在客厅，阿姨会来热。今天好好休息。——付子谦”
谢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指腹在折痕处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仔仔细细地将纸条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窗帘。
窗外，浦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新的一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开始了。
“付子谦。”她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糖，舌尖上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甜。
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比往常亮了许多。
开启甜蜜婚后生活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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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