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江亦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依旧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许陆言原本是想靠这个问题逼停洛江亦,谁成想对方竟然头也不抬地走了。
“还照顾病患呢,连等一下都不肯。”许陆言正在小声嘀咕着洛江亦的罪行,步伐却快了几分。
还没看见自家的门影就听见一阵关门声。
许陆言有些诧异,洛江亦是生气了吗?就因为自己问了那个很冒昧的问题?
想着,许陆言几个大跨步上了楼,干脆利落地进了门。
他抬眼看了看时钟,12点,作业还有一堆没写,明天指定被老师骂,但现在赶肯定来不急。
许陆言简单冲了个澡,擦干头发便躺在了床上。
闭眼前脑海里还是那个问题,洛江亦喜欢男的女的?他不会是gay吧?想法有些不现实,毕竟一个在走在哪都散发着冷气的人形空调,还是同学们嘴里疯传的“学神”,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许陆言最后抱着自己给自己答案的心理睡下了。
第二天早自习,许陆言是第一个到教室的,想着早点去补作业,在课代表没收作业前把习题补完。
“言哥!”一只手拍在了许陆言的肩上。
“我靠。”许陆言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黑色签字笔在习题上划了一条横。
王浩宇手里提着东西,吊儿郎当地
走回座位。
许陆言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将试卷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
王浩宇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许陆言桌上,“亦哥说的啊,让我早点来给你送早餐。”
许陆言的笔尖顿了顿,“他让你给我送早餐?”
王浩宇道:“对啊,昨天微信上说的,送早餐赎罪,想想也是,昨天就这么丢下你走了,对不住兄弟。”说完还一脸坏笑地盯着许陆言,“感觉你和亦哥关系不简单啊,这都能猜出来你在教室补作业,这可是亦哥第一次关心人。”
许陆言只感觉心跳落了一拍,他怔怔的盯着练习本上那道选择题,打的是错。
王浩宇见许陆言不吭声了,去看许陆言盯着的那道题。
“这题不应该打对吗,学霸也有错的时候?”
“哪里错了?”
王浩宇用手点了点题目。
“你看啊,‘同心共济,始终如一’,额,反正老师上课讲过,这道题是对的。”
还不等许陆言开口,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正好,你让亦哥教你吧。”
来人是洛江亦,他单肩背着包缓步走向许陆言这边。
洛江亦瞄了一眼许陆言那道题,随后开口:“虽是重情之语,可古人至交本就如此,题说‘只是朋友相携、无关私慕’,应打勾。”
说完后,洛江亦把包挂在椅子上,转身走出了课室门。
许陆言莫名想叫住洛江亦,嘴巴还没张开门外就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班里慢慢多起人来,因为上次老王的教训这次班里安静了不少。
王浩宇还在和他的好兄弟聊八卦。许陆言没心思继续写下去了,叫了叫前面的王浩宇,“王浩宇”。
王浩宇转过头看向许陆言,“咋了?”
许陆言思考几秒后开口道:“你知道洛江亦干嘛去了吗。”
王浩宇立马噘起嘴,换了副吃瓜的神情,“哟,咋开始关注起亦哥了。”
许陆言哑口无言,按平常,他都会骂王浩宇几句,但今天的确是想问问洛江亦的事。
“应该是去学生会了吧,主席呢,肯定忙。”
许陆言“哦”了一声,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那点关切。
“吵什么吵,天天吵吵吵。”语文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门,手里拿着茶杯,说话间还喝了一口茶。
完了,这架势肯定是要来收作业的,而许陆言还没补完,简直就是天灾。
果然,下一秒语文老师就指了指平常帮他跑腿的同学,“那个谁。”
此话一出,就有笑点低的同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谁哦。”
“还以为是老师身边的红人,连名字都不记得。”
“好呗,我这下一点想巴结的心都没有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班里每个角落传来,许陆言身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这些话带刺,更别说是本人了。
许陆言起初没有在意这件事,全将注意力放在了补作业上。直到那位“红人”站起来大喊了一声:“你们这样在背后议论别人有意思吗!”
动静挺大,许陆言这才抬起头。关键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红人”居然是个女孩子,长的眉目清秀,只不过声音糙了些,盲听像是个男的。
被她这么一吼,整个班都陷入了寂静。
语文老师清了清嗓,“行了,都闹够了吧?等洛江亦回来收。”说完,语文老师就立刻逃离了现场,显然是不想管那么多事。
许陆言见语文老师走后又动起笔,看的王浩宇忍不住为他闭眼创作两句:“学霸考试如有神,有神不过作业本啊!!!”
“那么能作也给我创一首。”
洛江亦不知何时站在许陆言身后,盯着王浩宇。眼神如果能杀人那么王浩宇已经死无数次了。
王浩宇被这眼神唬住了,浑身一抖,只好默默把身体转回去,在心里问候洛江亦,他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许陆言听见声音后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侧目,看见了那抹身影后才继续动笔。
“交。”洛江亦朝许陆言伸出手。
完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许陆言语气带着些疲惫:“你不是应该从第1排开始收?”
洛江亦把自己的作业本拿出来后,抬脚从第1排走去。
没有回答,也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但时间拖延不了多久,许陆言只能祈求语文老师看在他成绩的份上网开一面。
一声长铃划破安静,早自习正式下课,人声渐渐涌起来。
“许陆言,语文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一个同学扒着门框往3班里喊。
许陆言认命了,不写作业终究还是要被叫去罚,看来成绩这招对语文老师没效。
许陆言走向老师办公室时还撞见了那个女生在哭,在洗手间门口拼命用自来水抹去脸上的泪痕。
他看见了也没上前安慰,毕竟自己可不是圣人。
“报告。”许陆言推门进了办公室,却看到了洛江亦站在语文老师办公桌旁。
走近点还能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
“以后每天的作业都要早自习收上来。”
“嗯。”
“还有那些不写作业的要叫到办公室来补。”
“嗯。”
“你们班的纪律也得管管啊,把王老师气成什么样了。”
“我不管这些。”
和快要丧失语言功能的人类交流简直是难上加难,把语文老师弄得语无伦次。
“行了,江亦你帮我改改作业吧。”话落,语文老师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许陆言,“你来了。”
许陆言点点头,等待语文老师的批判。
语文老师翻了翻办公桌上那几沓练习卷,“成绩再好也不能为所欲为,拿去补了。”
许陆言尴尬地接过他的那份,“那老师我是回班里?……”
话还没说完就被语文老师打断,“就在这里写。”
语文老师向后瞥了一眼,“正好后面还有个位置,你俩一起在桌上写。”
许陆言“哦”了一声,侧头去看洛江亦。
他同意吗?他会同意吗?
许陆言怕他和上次历史课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对,再让自己丢一次脸。没想到洛江亦居然同意了,那轻微的点头让许陆言松了一口气。
两个男孩共用一张桌子稍微有些拥挤,袖子不经意间碰撞在一起,两人却都没有察觉。
许陆言剩的题不多,三下俩除二就可以全部解决掉。
在燥热的环境里难免会有分心,他偷偷去瞄洛江亦,但不敢直视,只能看见他那干净的指尖握着红笔,在答卷上划下一道道痕迹。
“好了噢,下次就不要再犯了,作业是一定要写的,老师的规指令是一定要完成的,回去吧。”语文老师扫了眼许陆言的作业,并没有细看,他一向都是认为好学生的作业不需要看。
两人默契的点点头,随后同步般的走出了办公室。
许陆言抬头望了望对面教学楼,“欠条我还没给你打好呢。”
洛江亦一顿,想到了些什么,回答道:“我随便说的,如果你执意那就打吧。”
许陆言陡然一停,满脸疑惑的看向洛江亦,“所以你昨天晚上是开玩笑的?”
“嗯。”
许陆言有些难堪,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今天早上那个女孩跑到洛江亦跟前,哭得梨花带雨,“洛会长,有人孤立我。”
洛江亦神情未变,语调冷冷的:“这件事你找副主席,他处理更专业。”
没等人开口,洛江亦就走了,留下那个女孩在原地傻站。
许陆言不想掺和这事,也赶紧走了。
上午埋头忙碌,等回过神来,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同学陆陆续续的走出班,只剩许陆言和洛江亦还留在班里。
刚才王浩宇还一脸贱兮兮的拜托许陆言帮他把日值了,给他带一周早餐,一看就是又想去和小女友约会。
许陆言拿着干燥的毛巾去卫生间沾水。
走廊里也不剩几个人了,许陆言拿着干巴巴的毛巾乱甩,心不在焉的走着。
水从龙头哗哗的流出来,浇在许陆言手上免去了些燥热。
拐角处突然走进来几个男生,面相看着不善,嘴里还叼着烟。
“还当学生会会长呢,就他啊。”
“都不配。”
“洛江亦装的要死。”
听见洛江亦名字时许陆言原本事不关己的神情立马变了,紧皱着眉头。
他将手里湿润的毛巾甩甩,扭头看向那几个男生,“说的什么?”
那几个男生看见许陆言后都愣住了。
这不是那个以一敌五的许陆言吗?
没等许陆言开口,几人就立马掐烟跑了。
许陆言原本半张的嘴又合了回去,若无其事的抬脚向3班走去。
许陆言原以为洛江亦已经走了,没想到还待在那里写卷子。
“你怎么还没走?”
洛江亦抬头扫了许陆言一眼,道:“卷子没做完。”
许陆言将手中的毛巾敷在黑板上,粉笔迹立马消失不见。
他没有将刚才的事情告诉洛江亦,他应该经常会受这样的对待,习以为常。
想着,许陆言擦黑板的力道大了些。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许陆言把包斜挎在肩上,洛江亦也正巧将卷子收回去。
“一起回去?”
“嗯。”
路上人稀车少,像被特意清空。两人并肩走在大道上,风掠过衣角,夜色安静的只容得下彼此的脚步。
快走到前方的便利店时,许陆言隐隐约约看见了几个人影。
再走近点看,几人竟然是霸凌许陆言的初中同学。
恐惧彻底占领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无边的荒与冷,仿佛整个人被拖进漆黑的深渊,无力挣扎。
就在许陆言快无法呼吸的时候,一到清冽的声音将他拉了出来。
“许陆言。”
许陆言回过神来,原本想装作无所事事,但额头上的汗珠却出卖了他。
“哟,这不是许陆言吗。”
其中一个人来了过来,眼神打量着许陆言,完全无视了一旁的洛江亦。
许陆言咬着下唇,用疼痛给自己打气。
“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胆小。”施暴者还在咄咄逼人,许陆言想反驳,开了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人想伸手去推许陆言,却被洛江亦一把抓住手腕往后扭,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却给那人了无声的压力。
那人吃痛,跌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喊着“有人打我”。
洛江亦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滚。”
几人看着也是只敢挑软柿子捏,受到点威胁就跑了。
洛江亦目送他们逃跑,随后转过头看着许陆言。
没说一句话……
许陆言略带歉意,缓步走向大道旁的湖边,“抱歉。”
洛江亦跟了上去,对这声歉意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许陆言趴在杆子上,望着清澈的湖水。
这里的湖总是很漂亮,小时候也是,清澈见底,月光洒在湖面能清楚的照射出湖面上的景象,旁边的大桥像安装着霓虹灯,倒射在湖面成了别样的美。
许陆言知道洛江亦站在身边,道:“我们是同学还是朋友。”也许是一时冲动说出了这句,但也可能是给这凝重的气氛找突破口。
身旁的人似乎沉思了下,“你觉得呢?”声音总是那样冷清,听着就能有寒意。
许陆言侧头看向洛江亦,“朋友?”
互相望着对方,两人的眼睛里似乎沾了光。
每一次的对视都觉得很尴尬,但现在却不一样,那一丝温柔是许陆言从未在洛江亦身上看到过的。
“嗯,朋友。”
水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暗流转,让本就出众的眉眼更添了几分动人气色。
晚风吹在身上,却能清晰感受到身旁的炽热。
许陆言脑海里突然想到些什么,“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暧昧。”
洛江亦满是无奈:“把你脑子里那些爱情电影抖出去,走。”
沿着湖边走回了住处。在关门前许陆言还玩笑般的说了一句:“明天见呀,洛哥哥。”
说完立马给对方了个闭门羹,因为许陆言没勇气再去看洛江亦的表情,那份好不容易攒起的坦诚,撞上的却是对方冷冰冰的神色,刺得让人难受。只不过稍后才听见对面的关门声。
洗澡上床一条龙。许陆言打开手机,点进与洛江亦的聊天框,想发点什么过去。
ovo:你的微信一直是全名吗
让许陆言差异的是,对方竟然是秒回。
洛江亦:嗯
ovo:哦
ovo:晚安
原以为得不到回复,许陆言就直接睡下了。
洛江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