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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八十七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隐儿白日下学回来,不顾乳娘们劝阻,将冰湃过的葡萄吃了小半碗,晚间便有些闹肚子,半夜里起来两次,一屋子人心里惶惶的,都说该回禀夫人去——少时再不见好,真得回禀夫人去。

隐儿不想麻烦,精神头儿尚可,听见外头“噼噼啪啪”的雨声,很有些相映成趣,不由笑起来。

乳娘丫鬟们提心吊胆捱了一夜,次日大姑娘肠胃倒是好全了,因沾了寒气,终究咳嗽起来。

这下到底瞒不住了。梵烟听罢,道:“先请太医来看看吧。”

一面走到隐儿房中,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去香草轩告个假,这两日不必上学。”

等太医来瞧过一回,笑请夫人只管放心,可喜姑娘素来健壮,些微受凉,连药也不必服,略养几日就能大好。

梵烟这才放心,着人送了太医出去,问隐儿可想吃点什么。

隐儿乖乖躺在衾中,咂了咂嘴,说要喝有味道的汤。

胃口尚佳,看来太医说得果然不错。梵烟便笑让十锦去知会厨房,只用清鸡汤少少煨些冬瓜脯并鱼茸,煨得烂滑点儿也无妨。

十锦答应着去了,遇上恰从家里进来的岳五嫂,岳五嫂忙招呼住她:“怎么听说大姑娘欠安?急得我头也没梳就过来了。”

十锦如此这般告诉了,一面往厨房门前走:“有太医一句话,夫人的心就安了一半;又听见姑娘肯吃东西,另一半也搁回了肚子里。我去让她们仔细做来,哄着姑娘都喝了,好补气生津。”

岳五嫂跟着过去,听罢忍不住念佛:“所幸姑娘向来身子骨好,又有公爷、夫人洪福庇佑着,事事必能逢凶化吉——唯是跟前那几个丫头太不晓事,伺候得不精心不说,已然见着姑娘闹肚子,竟还想瞒下不报,生怕自个儿得不是,却不顾主子的安泰…”

十锦吩咐完厨房女人,便往回走,口中只道:“这雨下起来,身上是觉着有些凉。嫂子往里走些,别被溅湿了衣裳。”

岳五嫂听她这样说,面上只管笑着答应,同样转了话头:“庄稼人说,'六月连阴吃饱饭'。雨水充足,是丰年之兆呢!”

一时厨房将汤并梵烟的早饭送了过来。梵烟因心中不得闲,此刻犹不觉饿,陪着隐儿用了些,便让底下人自去吃。

十锦觑空拉过九莺,悄把岳五嫂那一番话说了:“我一听就知道,她想把她家女儿塞到姑娘身边,所以没搭话。姐姐你说好不好笑,她有这个念头,只管求夫人的恩典是正理,排揎别人做什么?”

“姑娘亲口驳了的,她何必非走这条路?”九莺望着天井里银丝帘一般的雨幕,不知在想什么。

中晌歆荣派七巧来问候,并娘亦走了过来。隐儿正悠闲自在躺在床上,与丫头一句一句对对子。那丫头略识得几个字,诗词却不甚通,勉强诌到最后,尽是“无情对”。她自己知道隐儿是有意逗她,倒也乐在其中。

并娘笑着上前,与梵烟见过礼,便道:“我瞧姑娘神采飞扬的,赶明儿势必就能下床玩儿了。夫人很不必担心呢。”

梵烟亦笑:“小儿家原是这样,略有点儿病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是看这两日晴一时雨一时的,大人在外头待久了尚且不舒坦呢,何况是她?不如暂停了书,在房里歇几天。”

“可不是么?”并娘在丫头搬来的绣墩上坐了,道:“前头雨势那样大,这才没多会儿,地上全干了,日头益发毒起来了。”

“中晌晒、昼夜凉,西瓜一定更甜了?”隐儿道:“等我好了,我要吃一整个西瓜。”众人听了,皆笑起来。

正在此时,顺嫂忙忙进门来,回道:“西城兵马司来了好些人,领首的周大人指名要拜会咱们夫人。”

梵烟听了暗自纳罕:素日往来的官眷中,并无这样一位人物,骤然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面上分毫不显,一面换衣裳,一面叮嘱隐儿:“我去去就来,别趁机淘气。”

隐儿扮了个鬼脸,不作声。并娘笑着送她出门:“夫人尽管放心。”

出了东跨院,梵烟方略加快了脚步,赶到花厅前,迎头遇见薛盟。

他显然也是从外头赶回来的,顾不上与梵烟说什么,率先迈步前去,抬手向堂上官员一礼:“周司城屈尊驾临,不知有何见谕,晚生必遵令承办。”

来人搁下茶盏,露出一双桃花眼来:“薛公爷位望崇隆,怎的倒与兄弟打起官腔了?想是不屑再与兄弟为伍?”

他既有这一句话,薛盟心下有了数,招手让梵烟上前,为二人引见:“这是周将军之子、淑宁公主之夫,周驸马。我俩实乃肺腑之交,不比那等官面上的假意虚情,你只管安心陪坐就是。”

梵烟闻言,随之笑着颔首:“原来是周驸马。当年惊鸿一面,淑宁公主风采过人,自是叫人难忘。只是我揣度着驸马今日上门,或有公务在身,岂敢随意攀交贤伉俪呢?冒犯不周之处,还望驸马见谅。”

“为公干是不假。”周驸马稍稍坐直了些。薛盟忽道:“下人们不经事,慑服于司城的威仪,只敢拿这样的茶叶待客——澜序,还不重沏来,你总该清楚驸马的口味。”

周驸马欣然领受了,拍拍薛盟的肩膀:“誓之待我如手足,我也不拿腔作势的。其实算来算去,都是自家人,为着一桩家务事…”

他转向梵烟:“太后娘家侄女、现今的靖宁侯夫人,听闻一向同贺淑人相与甚厚。不知近几日可有到尊府作客,抑或小住?”

梵烟道:“蒙聂夫人不弃,往日是常有来往。偏偏端阳节后,时气不大好,我连许多应有的庆吊迎送都酬应不当,竟抽不出余力拜望聂夫人。想是夫人怪罪我?”

周驸马摇摇头:“若真是如此,又好了!大家清净!”一时只管品茶,剥松子榛仁吃。

混了个水饱,站起身来告辞。薛盟亲送客出去,二人复勾肩搭背嘀咕了一阵,薛盟又命攒了两大盒细巧糕饼,好说歹说塞给随行兵丁,这才慢条斯理返来。

梵烟不禁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儿,盘查到我头上了?”

“聂夫人不见了。”

薛盟抛出这么一记惊雷,便似笑非笑地盯着梵烟,片刻下了结论:“惊诧的神色别在脸上挂太久,不然就假了。”

梵烟垂下眼眸:“我是真真被唬住了,险些回不过神。公爷竟疑我装相,难道我还能是绑票的匪寇不成?”

薛盟失笑:“是不是匪寇一流,而今暂且不能定论。我也是如今才知道,那聂夫人在靖宁侯府另居别院,一贯有暗卫把守门庭,出入皆扈从。依我看,不像是外头奸人作祟,更像里面的人,有心算无心。”

“哦,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你真不知道?”

轮到梵烟失笑了:“聂夫人身份何其尊贵,我也是得过公爷耳提面命的,焉有不拿自己项上人头当回事儿的道理?确是我在周驸马面前说的,端午节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

究竟是旁人的事,没得惹了自家失和。薛盟缓和了声口,拉梵烟坐下:“瞧你这一路急的,汗都出来了。喝口茶歇会儿吧。”

先前待客的茶点撤下去,另捧上新的。两人吃了一时茶,暑气渐消下去,心也静了。

薛盟这才道:“不是我疑心你。实在这事儿蹊跷,我怪想不明白的。你素日与她走得近,可觉着她有什么不顺意?可猜得着缘故?”

梵烟沉吟了一时,说:“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事恒八|九。即便外头看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她心里如何,旁人也只好管窥蠡测而已,不见得能明白全貌。”

她既说到这份儿上,那即是有了。薛盟虽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吮了一会儿唇,道:“咱们能撇干净,那就最好不过。你没见着,今儿街面上风声鹤唳的,我原还当是谁东窗事发,咬出一大片朋党来——连姓周的都当上碎催了,皇爷怕不是要把满帝京翻个底朝天?”

梵烟勾了勾唇:“但愿。”

干巴巴的两个字,但愿什么?但愿宝珠平安无事,心想事成。

薛盟急急赶马回来,歇了一阵,便要洗澡,又要去看隐儿。父女两个活像三秋不见似的,执手相对好一阵嘘寒问暖。

梵烟得以脱身片刻,专心料理了府里几件杂事,歪在榻上愣神。

她不知自己何时闭上了眼睛,薛盟跟隐儿嬉闹一阵,亦走过来,只当她睡着了,便将她打横抱起来,挪往内间去。

这时候再睁眼,两个人都不免尴尬。梵烟索性听之任之,被小心安放在床里。片刻,他挨着她躺下来。

雨又霶霶霈霈打在碧瓦上,不知隐儿掀被子没有。奈何四肢百骸皆酥软无力,不得起身察看。

灰黑萧索的天地,哪里像是夏夜呢?

不觉又忆起端午,火旗焰焰烧天红。宝珠畏热,不思饮食,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梵烟猛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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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