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碰到了那扇门，这具身体仿佛不再由我控制，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门应声而开，院子已经不像下午那般平静，浓雾几乎裹满了我能看清的所有地方，直到我的到来，雾气像是听话似的散开，竟然出现了一条小道。
从我的脚下开启，到那口井，再延伸至主门。
在雾气里我依稀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小道的尽头。她背对着我，清瘦娇俏的身影，穿着大红嫁衣，缀着满头珠钗，却在掩面哭泣，直至发现我的气息，她慢慢转过身来。
我几乎快吓尿了，害怕那是张鬼脸。
直至她完全转过来，我才发现那张脸就是相框里的那个女孩，只是换了扮相，看着像要出嫁的新娘。
新娘，河神，献祭？
难道她是被献祭的新娘？我与她相隔不过二三十米，她一步步朝我走来，我可以说完全要被吓没意识了，能感觉到小腿肚直抽筋却也挪不开一步。
她每走一步脸上的五官就好像消失了一帧，抬脚时完全空白的脸蛋，诡异的像个人偶娃娃，落脚时却又能闪现出原貌，就这样一闪一闪，我甚至不敢闭眼，生怕再睁眼她就闪现到面前了。
直至她越走越近，我才发现她手上拿着什么，她离我还有五步的时候，我看清了，那是缀满金线流苏的红盖头。
我抬头看向她，她的眼睛没有了照片里那般明亮透彻，像是被蒙了沉的鱼目，是青白色雾蒙蒙的瞳孔，只可惜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一直在流泪，一滴滴泪落在地上，片刻间就消失了。
她捧着红盖头走到我身前，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可以断裂，我对上她空洞的眼神，却没由得一阵心疼，她还那么小，她知道自己将要被献祭的命运吗？真是封建思想害死人啊。
我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看到她嘴角勾起了笑容。
我心里顿时起了一股恶寒，太诡异了，她为什么要冲着我笑？
直到下一秒，她将红盖头盖在了我头上。
红绸落下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腐朽的鱼腥味，像是放了太久的贡品，像是沉在河底太久的泥。
我心里大惊，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我想伸手扯下盖头，却脱力昏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是先听到了唢呐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不是人间的调子，尖细，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我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红——依旧被盖头遮住了视线。
我往下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穿上了刚刚那个女孩身上的嫁衣。大红的绸缎，金线绣的凤，那凤的眼神是斜的，斜斜地瞟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手脚也都被麻绳捆住，手心里还捧着一个黑玉盒子，沉甸甸的，像是塞满了什么。连嘴里都被塞了布条，舌头抵在上面，涩得发苦。
我这是在哪？
身体在晃，上下颠簸，像是走在什么不平的路上。
轿子——是轿子，我坐在轿子里。
外面很吵，有很多声音交叠在一起，嬉笑、打闹、吆喝，像是在赶集，像是在办喜事。可那些声音不对，音调是歪的，节奏是乱的，像有人把正常的人声打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想从中分辨出哪怕一个完整的词。
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猛的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人话。
唢呐声几乎贴到了我耳边，尖厉得像要刺穿耳膜。轿子猛地一斜，我整个人往左边倒去，惊呼出声却只有呜咽。
下一秒，身体腾空了，轿子被抬起来了，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外面的嬉闹声就大一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正在靠近。
我意识到，这是在送亲的花轿里。
我成了献祭给河神的新娘。
心里窜起一股火，又怕又气，那死不要脸的，亏我还心疼你，你却拉我做垫背的！可那点火气在恐惧面前，像扔进河里的石子，扑通一声，就没了影。
轿子还在往前。我不知道它要抬我去哪，不知道那条河有多深，不知道沉下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来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