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远招商会那天我跟着张澄一起去的,一开始我很担心他会不会不同意我和他去,但是他和我说……
“可以啊,不过那天人会很多你可别走丢。”
我心想:我都多大个人了,怎么会走丢?这人明显把我当三岁小孩。
宋助理坐在副驾驶,我和张澄坐在后面,今天张澄穿了身比较常规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倒是格外稳重。
从前几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翻看手里的资料,还在纸上做了满满的笔记。
“张总,您让我找那位中年女人最近有了些消息。”
我一听张澄找中年女人疑惑地看向他。
宋助理接着说:“我在您之前在的孤儿院校长那里,找到了这张照片。”
他拿出手机交给张澄,我也凑过去看,发现是当初蓝天孤儿院一起拍的大合照,那时候的照相技术还不成熟,拍出来的合照甚至脸都有些看不清,依稀能看出个轮廓。
张澄看我一眼把手机还给宋助理说:“以后都不用找了。”
我抱着胳膊抓住关键词问他:“你一直在找中年女人?”
我故意将中年女人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张澄心虚扭头看向车窗。
我指着自己再次强调:“我?中年女人?姐年方二八正青春好嘛!”
张澄笑而不语。
我滴心啊……
当年第一眼被叫阿姨的痛时隔不到一个月再次翻涌上来。
我抚膺长叹安慰自己。
不气不气,毕竟也不能怪他。十五年了嘛,我的年纪加上十五也确实到了中年。
我反复安慰最终……
不行!还是生气!
我新仇旧恨一起算,扇了一下他的肩膀假意威胁:“你竟然说我是中年女人,赶紧叫妈我饶你不死!”
张澄抿唇憋笑眼尾的笑意更浓。
*
到了招商会后,我才意识到承远的实力和影响力是多么恐怖。
招商会选址在会议中心最大的会客厅,挑高的穹顶和水晶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市公园再远些就是这里的地标性建筑。
张澄手上拿着鎏金的议程表和伴手礼,会场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够隆重!
我深吸口气疑惑说:“好像有股百合味儿。”
我四下看看果然看到旁边的迎宾花篮里有一朵香水百合。
“怎么了?”张澄在和旁边的一位合作过的企业负责人刚刚结束谈话。
“没事。”我回答。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张澄带着我说:“走吧,我们去里面。”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这次承远的招商会每个座位都是有名字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空位,你要是站累了就来找我。”
张澄做事向来体贴,我可能都不知道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他得为我考虑多少。
“知道了,你安心准备。我相信我家澄宝儿绝对没问题。”
我想也许在这时候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满满的鼓励与陪伴。
我跟着张澄走进会客厅,十几米的红毯从门口直通到三级台阶放眼望去最远处的讲台左边有一个演讲位其后就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投放着“承远招商会”这几个大字。
以红毯为界两边摆着成排的白色座椅,简约大气又有一种严肃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紧张。
张澄一会儿应该是还有别的事情,我和他说好我就在这个大厅哪儿都不去,他最后叮嘱我有事给他打电话后才放心离开。
明明我才是亲妈,他怎么又把我当小孩儿?
“许总一会就到了,再检查一遍流程和设备。”
门边一个穿着玫红色西装的女人戴着一副眼镜,耳边听着电话眉头微皱,又说了几句后才挂断。
“陈姐,今天许总亲临?”
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往门口看去微光公司的许易臻竟然在这里。
那女人抬头看到他松了口气似的:“可不是嘛,刚才总裁办打来电话,说许总现在从集团出来一会就到。”
许易臻点点头调侃说:“不过您这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您这招商会准备工作做得,我这想提个意见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陈姐弯着嘴角把人催促走,“赶紧去吧,你的位置是左区第二排。顺序你是第三个,别紧张。”
许易臻点下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还往旁边躲了躲。
我俩这是什么孽缘,难不成我俩属碰碰车的?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倒是很好闻的。
是一股很淡很清新的草木香。
不过,说起味道……
会议厅靠墙两边每隔几米就会有一个花篮,而且每盆都有一朵香水百合。
恰好,许鹤凌就对百合花轻微过敏。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还有作为亲妈的我,没人知道。
我扫了一眼全场的花篮,觉得就这花朵的数量要是许鹤凌过敏严重,完全是能直接把人送走的程度。
“许总到了?好,我知道了。”
我旁边的女人已经脚步飞快向着后台走,而我也决定干点“亲妈”活。
现在台上主持人讲话,我在墙边从右边往左从前向后开始抽花盆里的百合。
“下面有请承远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许鹤凌先生,上台致辞!”
台下掌声雷动。
我只觉得耳朵要聋了。
我侧头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拔走旁边花盆的百合。
许鹤凌,你的老母亲最多也就给你做点这种事情了。
我还在会议厅的门口,远远看到一个人一身得体修身的黑色西装,缓步上台。
他的声音从音响中真切地传来,音调有些低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我有点纳闷,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听起来不像棒读。
这也是门说话的艺术!
我往前面张望一眼。
呦,好像还是脱稿……
这段发言不过三分钟,我往前走了些。
不得不说,许鹤凌真不愧是我男主之一。
就从我这死亡角度看,那张脸都是轮廓分明,完全就是我站在这儿拿着相机猛拍,只要他不眨眼就必定是神图的程度。
他讲完话,我再次捂住耳朵。
等我松开手就看到一个自动跟随的后脑勺。
不用多想,一看就是自家儿子。
张澄看许鹤凌坐下之后就没再往那边看过。
我其实还有点担心,有许鹤凌在张澄会不会放不开。
我想到这儿咂咂嘴:果然,男人只会影响我们澄宝儿拔剑的速度!
许鹤凌下台后在左区第一排中间坐下,他的右手边是那位刚才还站在这儿穿着玫红色西装的女人。
我看着她起身走向讲台。
听主持人介绍我才认识,她竟然是承远战略投资部的总经理——陈敏。
嗯……这是一位优秀的女性!为她鼓掌!
我也跟着掀顶的掌声用力鼓掌。
只不过鼓完掌亲妈还得接着干活,我将右边花篮的百合花全部移到最后面距离台前二十多米的花盆里,又勤勤恳恳地走向下一条“战线”
一朵,两朵,三朵。
我手上的花与我接触之后别人就看不到了,这是我尝试很多次后总结下来的经验,我一直拔到最前面。
现在我和许鹤凌的距离不过五米远,怀里这一捧致敏花,已经达到一定数量。
不远处就看到许鹤凌微微皱眉,手虚捂鼻子,打了个喷嚏。
赶紧拿走!
我将花全部带走统一扔到了最后面,又蹲在许鹤凌不远处的墙边。
他这个人闻到百合花的味道头会晕,鼻子还会不通气。
看他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我觉得他也挺苦命的。
“剩下的你来盯。”
他和身边的投资部总经理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准备离开。
我一时有些懵。
不是,我家澄宝儿还没上呢,你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什么情况?有我这么苦命的亲妈吗?
我真是又气又着急。
许鹤凌啊,我是真发现了。
你根本不命苦,你是纯活该啊!
对于许鹤凌的离开我无法阻止,我看着他身边跟着几个人匆匆离开,等我回头,正好张澄与我四目相对。
我走到张澄身边他看着我小声问:“累了吗?在我这儿坐会儿。”
“不累。就是很难过。”
“怎么了?”张澄说得有些快。
“回去再告诉你,也不是什么大事。”
*
等张澄上台时台下零星几个人,我看着他在台上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家公司的时候,我有些疑惑。
我记得张澄是继承养父的公司,上次的写字楼我一直以为他是在负责他养父公司的一部分,可是现在看他讲的我有一种恍惚,好像智联是他自己创办的公司。
他也只有智联。
张澄讲得很好,我一个不懂AI医疗技术的人也能听懂,他甚至面对承远战略投资部陈经理的提问也是游刃有余。
他鞠躬下台,我用劲儿地鼓掌。
我觉得这次承远的投资肯定是十拿九稳。
回去的路上,是张澄开车,我坐在后面忍不住夸他,“澄宝儿你怎么这么厉害!要不你去当老师吧。”
张澄轻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他从后视镜看我一眼说:“刚才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听他提到这件事,我才想起来。
“澄宝儿我想问你件事儿。”
“嗯。你问。”
“你对许鹤凌是什么感情?”
他听到我提到许鹤凌视线看着前面的路,左手微微握紧了方向盘,“许总是个很厉害的人,也是个很好的人。”
“那你喜欢他吗?”
他面上表情僵住沉默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仰慕偏多吧!你要说喜欢……谈不上。”
谈不上?
这时候你不应该对许鹤凌暗恋至深?
我理了理思绪基于现实,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我那天堵的不是门啊,堵得是张澄的柜门啊?
“我其实也想和他认识,只不过目前来看不太可能。不过我会努力。”
他说得很坦然让我一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我为什么要把我对他们的感情强加在现在的张澄身上呢?
这对谁都不公平。
“我知道了,听你的话我倒是瞬间不难过了。那就按你的来。”
我这时候才发现一些出入,我写的张澄是一个骨子里带着些许自卑的人,可是现在看张澄好像有他自己打算也是个看起来很阳光的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但是我喜欢现在的张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