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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当年未送出的生日礼物

午休时间,吃完营养剂的二人准备休息。

营养剂便于消化,饱腹感弱,能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吃完后立刻躺下休息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希言解决了一桩心事,立刻把“缘起之地”的账号注销,多看一眼都嫌难受。

她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眼神示意明雾自己去柜子抱一床被子,去沙发上睡。

明雾有些迟疑,问:“其他人午休是怎么休息的?”

希言:“家近的回家,家远的趴工位上睡。”

明雾:“那我……”

希言:“再啰嗦一句,你爬上床来和我一起睡。”

一直安静的房间温度管理器这时忽然发出“呼呼”的声音,明雾不确定是不是刚刚自己没有注意听,现在二人之间太安静了才听到了。

他默默地去抱被子,挪到沙发边。

注意到温度管理器后他就后知后觉感受到热,外面工作室因他而调低了温度,希言的休息室温度却是正常的。

明雾难得离开家门一次,实在穿了太多件衣服了,这时一件一件脱掉,动作生疏艰难。

希言转了个面,趴在床上,直溜溜地望明雾,欣赏他身体曲线。

明雾注意到希言视线,从侧着身子对她转到背对她。

可是,明雾不知道,希言最喜欢看他的后腰了,好清瘦,好想握,而且感觉会很软,也想咬咬看。

希言也喜欢看明雾清瘦微挺的臀,会有很多想入非非的幻想。

希言对明雾的幻想太过于浓烈和长久,浓烈长久到以至于感到疲惫,特别是希言工作间隙,这种疲惫更是强烈到无法忽视。

看着看着,希言疲惫地躺回床上,忽然缅怀起自己这么久以来的爱恋。

希言从明雾还是个胚胎时,趴在养母肚子上听他的心跳声,用柔软的手心感受他肢体的运动——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她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爱着他了。

希言在五六岁那样年幼懵懂的年纪,已经心底暗暗发誓要对这个隔着养母肚皮、还没有见过面的养弟弟很好了。

希言早慧,她明白茫茫大海上,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乘船游玩,妻子怀有身孕,旁边只有丈夫一人,在这种情况下,妻子让丈夫下水去救海底深处一个有着非常微弱生命体征、可能存活的人,他们为了他们的善良冒了多大的风险。

丈夫可能丧生,妻子可能失去新婚丈夫,独自生下和抚养孩子。

养父母从冰冷的海水里救起了她,这股绝然的善意是希言和明雾缘分的开端。

明雾出生,先天不足,近一年里辗转在家里和医院急救室。

婴孩身体总是紫黑紫黑的,瘦瘦小小,身上扎满针头,不哭不闹,一动不动,只用一双天真清澈、如他母亲一般温和的眼睛望着他们。

养母太难过了,她每天都哭,说是不是因为她身体弱,却还坚持想自己来孕育这个孩子才导致了这样的“灾难”。

养父那时候爱养母胜过爱这个病恹恹、被诊断养不活的孩子,他扶着养母肩膀说:【我们尽我们的一切去救他,尽人事,听天命,况且,我们还有希言,我们还可以有其它的孩子。】

小希言与养父想法不同,她固执地说:【弟弟会健康地活下来。】

弟弟是希言与这个新家的第一个纽带,她无法想象如果弟弟死掉。

年幼的希言比两个大人情绪稳定,她终日坐在病床边陪护,夜晚会和养父养母说:【你们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她早慧得太明显,很多时候,养父母都无意识地将她当作一个大孩子,或者大人。

他们答应她夜晚陪护养弟。

希言自己体型也很小,可以爬上病床和养弟一起睡,互相谁也不挤着谁,她总是睁着眼望医院的天花板,望病床边上高高的护栏,望养弟总是不太安稳的睡颜,然后摸摸他柔软的脸颊、小手,探探鼻息,确认他还温热地活着。

后来明雾上学,性格十足的软包子,受学校同学欺负,受霸凌,别人嘲笑他是无法接入脑域的废物,课间时分敢公然把他围在教室后方,拳打脚踢,用椅凳砸。

明雾衣袖裤腿遮着的地方全是伤痕,但他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明雾的一位同班同学找到同校高年级的希言说:【你是明雾的姐姐吗?他每天都在被人欺负。】

那位女孩有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眸,眼神有些瑟缩地“告密”:【你快去看看吧,他们还说明雾像女孩子,要废了他。】

一群十多岁才刚刚发育的孩子,有些高,有些矮,他们中间,明雾像蚕茧一样抱着自己蜷缩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有开口求饶,只是安静地蜷着,他身上校服被撕扯破了,露出其下皮肉深深浅浅的伤痕。

希言踏入这间低年级的教室,看到因是脑域直输课程而无人监管,形如大脑的巨大仪器在正中,仪器连接的数十条黑色的吸管部分连接在孩子脑袋上,部分垂落在地,那些聪颖的、很快吸收够知识的孩子摘掉吸管,肆无忌惮地玩闹。

旁观者和肇事者给希言让开一条路,希言走过去蹲在明雾身旁,扶着他脸让他转过来看自己。

希言眼睛黝黑:【被欺负了要说,知道吗?】

希言看见肇事者:【其实意识接入脑域并不安全,在里面最好欺负人了。】

从希言拽着主要肇事者,和他共同接入知识脑域后,那位肇事者长期接受精神治疗,恐惧脑域,家长来找希言讨要说法,希言一脸无辜:【你们应该知道的,知识脑域没有伤害性,他只是自己厌学了。】

那天,希言跟着明雾,看着他轻车熟路地去购买了新的校服,去空旷无人的体育器材室换上。

明雾属于发育早的那类,少年人身体抽条,身高已经不矮了,只是脸依然嫩嫩的。

希言靠着阴影里的器材架,看着明雾只是背对着她,脱掉上衣很快换好,又脱掉裤子,亦很快换好,清瘦的腰身和修长笔直的双腿一晃而过。

明雾望着希言的眼神叫希言误会,她觉得那是一种感激,依赖,间杂着……压抑的爱慕。

希言很难想象明雾在家里是小太阳一样热情开朗的性子,而在家外,他可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沉默者。

在家里,他们完全是一对姐弟。

在家外,夕阳时,明雾和希言一起坐在公园前的长椅上,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路过的人称呼他们为“偷偷约会的情侣”。

后来有一次,希言赶去斗殴现场,发现是明雾把人按在地上揍,明雾体弱,但揍人时有一股不要命的气质,一时把别人吓住了。

希言抱着手在旁观看,回家路上向明雾揶揄:【厉害了,还学会打人了——怎么,他欺负你了吗?】

明雾:【我没有被欺负,是他们说……说你是怪胎。】

【嗯?】希言疑惑。

明雾声音低低的,【我也想保护你。】

……

很长一段时间里,希言真的以为自己和明雾两情相悦,他们甚至已经“谈上了”。

她终日幻想,她和明雾结婚,如此漂亮的明雾彻底属于她,她可以对明雾做许多合理合法的坏事情。

终于等到明雾18岁生日,零点蜡烛刚被吹灭,希言兴奋至极,迫不及待地握住明雾的手说:【你和我在一起,我们永远不分开,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满室寂静。

“啪”的一声,房间灯光被打开,被吹灭的蜡烛冒着盘旋向上的淡淡白烟。

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他们周身,沙发上,椅凳上,用一种早已习惯“养女希言是个怪胎”的目光安静打量他们。

站得最近的他们的父母,养父挡住了其他人窥探、恶念打量他们的目光,希言听见有人说了一句:【一个屋檐下啊,亲子和养女,刚成年就说这样的话,肯定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养母温柔地蹲下来,左右分别握住他们两人的手,对希言说:【希言,你是想和你弟弟在一起么?成为情侣那种在一起。】

希言点头:【妈妈,我是。】

养母又望向明雾,问:【那么明雾,你愿意么?】

希言终于才敢把视线放到明雾身上,她看见明雾褪得干干净净的面色,惊惧、惶恐不安的眼神,明雾手指紧紧攥着衣襟,艰难喘息,那张泛白的脸因为呼吸困难而又挤上几点红晕。

明雾低眼不敢看她,一连摇了很多个头,声音异常坚定,说:【我不愿意。】

自那天起,明雾在家中也开始沉默寡言。

……

后来,希言搬离家中,每个月末回去,和这个幼时几乎是自己一手养大、少年时陪伴着自己一同长大的极为亲近的养弟形同陌路。

她不和明雾说话,但仍是从养父母那里了解他的近况,偶尔交流该怎么办。

他们精心呵护长大的琉璃瓶、玻璃盏,一天一天变得虚弱、透明。

好似哪一天,她就要把他打碎了。

希言不明白,明雾变成如今样子有她多少责任。

但她看着养弟如空旷体育器材室里一般细瘦的腰身,决定——就是今天,她要斩断这份跨越了她坠海亡灭后、整个新生的爱恋。

希言从床上坐起身,喊了声:“明雾。”

明雾正小心地嗅着被子上姐姐的气息,闻言抱着上半身被子坐起来,懵懂地转过脸去,望着她。

希言说:“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你做些心理准备,看了不要情绪激动。”

明雾像乖巧无害的小狗,好奇地歪了歪脑袋,道:“好。”

明雾看着希言去床头柜前蹲着身翻找,并未找几息,就拿出一个长方体盒子到他面前,盘着腿坐在同一条沙发上、他对着的位置,精致包装的盒子在两人中间。

希言像拆生日礼物一样,手指放在盒子包装系带上,又提醒一遍:“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明雾点头,坚定道:“嗯,拆吧。”

希言揭开盒子,拆开盒子里又一个包装袋,里面东西明晃晃地显露在二人面前。

明雾屏息一瞬,认真望去——

“……?”

“啊!”他惊叫一声,猛地后撤,从沙发摔到地毯上。

依然安稳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希言低眼俯视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那天想用这个上你的。”

明雾:“…………”

他感觉他是见鬼了,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被希言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