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完,怒气立刻转移到吴漾身上,她转身要走,陈梅连忙跟上去。
吴韵轻从后面看向她的腿,她太久没下地了,假肢用得到底还不够自然,能走这么多路过来已经很好了,针灸了这些时日,面部神经也勉强控制住不再乱跳,只是做表情还是很怪异,反而显得她更威严。
今日之事实在不真实,吴漾竟然会来找她,还愿意帮她。
范新月拿了冰袋上来,吴韵轻心不在焉地按在侧脸,被冰得皱了皱眉,思绪回笼后,意识到吴漾这一巴掌还是挺疼的。
身体虚成那样力气还这么大,对她到底是有多大的怨气。
“你这一巴掌还真没白挨。”范新月看着手机,也觉得今天的事匪夷所思,“广翼联系我了,票房和线上捆绑二八分成,同意今天就能签,明天就能把片子送审,不耽误评奖。”
“可以。”吴韵轻阖目,冰袋按在脑袋上,“没什么可计较的,不在乎这点钱。”
“真够阔气。”范新月笑了笑,视线飘过去,“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吴韵轻说:“本来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现在这样对我来说可太顺了。”
太顺了,心思难免要飘。
在公司盘了一天账,明知道他们在赛前集训,吴韵轻还是凭着特权,非常明目张胆地去见了江洵,当着梁承春的面,把刚下训练的人带走了。
夜风和暖,春水漪漪。
将一天的力气用尽,吴韵轻躺在床上翻江洵最近的训练日记,从那些差别细微的记录中猜测他该是有信心的。
听到手机响,吴韵轻翻个身,发现又是亦如给她发来的信息,问她的意向。
剧本她是看了的,平心而论,是个好故事,也确实如她所说,她们给她的是个分量很重的角色,但是极重的打戏完全踩在她不擅长的地方,吴韵轻对此毫无把握。她学舞蹈已经是小时候的事,那时她也没觉得自己肢体很协调,只是身高比例足够优越,心理抗压能力强,每次考试都能拿很高的分数,让人认为她还不错而已。
江洵倒了水回来,吴韵轻把手机抛在一边,等他躺上来钻进他怀里,寻了个角度,舒舒服服地枕在人身上,忽而想起来,问他:“你后来看过我拍的那部戏吗?”
“还没有,我现在还没法去影院。”江洵想,等他们打完比赛,她的戏大概就已经下映了,他只能从网上看。
“我不是说新戏。”吴韵轻意识到他的误解,“除了导演,你对我演员的身份就没有一点好奇吗?”
“我看过你的短片,你演得很好。”
“你匮乏的语言简直像个干旱的盐碱地,找不出一点可吸收的营养物质。”吴韵轻笑笑,“你个文盲。”
“我认字。”
“认字的文盲。”
江洵闭了嘴,搜肠刮肚一圈,吐出一句:“你以后还会有别的作品,我想看你演你喜欢的角色,不想看你被欺负,让人很不舒服。”
吴韵轻撩眼,“那还真有一部戏找我,她们给我的这个角色差点把主角弄死,全片就没有能欺负她的,要不是太过自大,她还真不一定会输。”
“你不自大。”江洵把她散开在自己身上的头发拨到一边,滑溜溜的触感让他指尖停留,悄悄在尾端卷起一截摸了摸。
“当然,我是自信。”对他的溜须拍马很满意,吴韵轻说:“不过那部戏要学点功夫,还得培训一段时间,估计拍摄周期不会很短,我的时间太紧了,动作戏会很艰难。”
“只要你想做的话,肯定可以的。”
吴韵轻转头,“你们怎么都觉得我能拍打戏,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体型?身段?”
江洵斟酌,“你……骨头很结实。”
“……”吴韵轻闭了眼睛。
没听到反驳,他以为自己说对了,“肩膀那里,三角肌很漂亮,前中束没练的时候就很流畅,延展性很好,要是增肌的话,会很有力量,也很稳定。”
她被人夸过很多次脸和身材,还是第一次被夸骨头和肌肉,吴韵轻笑了一声,拍开他自以为隐蔽的手,“别玩儿我头发。”
江洵手上一顿,默默放开了,把枕在身上的人换了个姿势揽住,脑袋低下去,满怀的香。
他觉得这种香味很催眠,不知不觉就让人浑身放松,连枕头都变得很软,意识栽在里面绵绵的,像一颗完成了使命的子弹。
“江洵。”
“嗯。”
衣服被撩开,让他短暂地恢复了几分清醒。
吴韵轻的手也很滑,没有一点茧子,按在身上很舒服。
“我要是去拍戏了,就没有人给我的公司赚钱了,我会破产的。”耳语声细,呼吸绕在颈间,微凉的额头靠着他,绸缎一样的头发彻底散落在他的肌肤,没有布料相隔,让他有些痒。
他睁开眼睛,看到吴韵轻俯在他身上,笑得像个拿着皮鞭的黑心妖精,“给我卖身怎么样?”
江洵:“……我不值钱。”
“谁说你不值钱,你不是有商务么,马上要打比赛了,你的身价肯定会涨的。”
江洵迟疑,“可我的商务是队里定的。”
“签给我啊。”吴韵轻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我跟赵主任谈,我给你做代理,保证把你经营成体坛大明星,让你赚足多多的养老钱。”
他不想当大明星,也没有很强的物欲,可张开口,看着吴韵轻期待的眼神,想到能帮她赚钱,话锋一转,应了一声,“……好。”
隔天赵洁上班,被吴韵轻拉着江洵,拿着一纸临时拟好的合同堵在了办公楼外,稀里糊涂被她忽悠一通,看着在旁边点头的江洵,又仔细看了条款,确认再三后,问江洵:“要不把梁教叫过来问问?”
江洵很淡定,“不用,我自己能决定。”
“你确定?”
“嗯。”
赵洁沉吟,看看眼神暧昧不清的两个人,决定不干涉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只把跟基地有关的细节审好。
合同改了一版,他们队内开了个小会,敲定下来,盖上公章,江洵的商务代理权就被转包给了新域文化。合同约定,除开给队里的那一部分抽成,剩下的他们二八分账,吴韵轻要八成。
有专业团队帮助队员试点打开新市场,所有人都很满意,全部流程顺利,除了江洵被梁承春罚了八千字检讨之外。
好在吴韵轻临走前从网上给他搜了一篇照着抄,江洵这回坐在书桌前,倒也没觉得太难熬。
“我算是看明白了,谁跟在你身边都得被扒层皮。”拿着新签的合同,范新月直感慨,“你这就是新时代的黄世仁吧。”
“要不我能当老板呢。”吴韵轻翘着腿,咬碎嘴里的糖,“谢军不是说今天过来办入职么,来了没?”
“半小时前发消息说堵车,路上呢。”
“跟他说今晚留下,我请他吃饭。”
“行。”范新月叮嘱,“你少喝点酒,明天还有个商务局呢。”
“知道,今晚保证滴酒不沾,只是朋友聚餐。”
“还有件事。”范新月折返,“我再跟你确认一下,给周泊宁的合同你看过了是吧?”
“废话。”吴韵轻喝一口水,把嘴里的甜味咽下去,“他有意见?”
“那倒不是,我以为你会给他点优待的。”
“我们俩都分开了,优待什么,正常按规矩来,他爱签不签,一天天看着顺服又从来不听话,他这次要还抓不住机会,我以后也不打算用他了。”
话说得绝情,范新月琢磨着,没开口劝,只说知道了。
“等一下。”
范新月立刻回头,以为她改了主意。
吴韵轻重新剥开一颗陈皮糖,“八月份帮我留一周的档期,我要去一趟希腊。”
“……看奥运会?”
吴韵轻笑,范新月嘴角抽搐,“你有考虑过,我现在的工作强度太像一头拉磨不停的驴了吗?”
“确实。”吴韵轻想了想,“现在最流行动物塑人格,范总好时髦。”
范新月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你不会夸人就别夸,让你赶紧招人啊,我一个人干八个人的活,你居然敢去度假,还是整整一周!”
“好了,不逗你。”吴韵轻笑得更加放肆,“多订几张票,你带着妞妞,我叫上团团,还有樊绮,我们一块儿去,好好休息一下。”
“那我的活儿谁干?”范新月消气的同时焦虑顿生,“你可还背着对赌呢,风娱……”
“你别这么扫兴,我心里有数,再忙也不能真把人当驴使,赚钱的门路我去找,你们做好执行就行了。”吴韵轻说:“这段时间经常加班熬夜大家都很累,我们走了,让底下的人也放个假,及时修整,调整状态,才能走得长远。”
有了对假期的期待,每天干活也格外有动力,八月初,江洵给她发信息报备了射击队的行程,吴韵轻态度平平,只跟他说了一句加油。
知道她忙,江洵心里没有抱怨,每天专心训练,早睡早起,到了日子跟着领队上飞机,落地后拿了行李,找了个座位坐着闭目养神,等其他人集合。
身边的箱子被人碰了一下,江洵睁开眼,帽子被人拿走,闻到熟悉的香水味,一抬头,吴韵轻把他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挑唇对着他笑,“小朋友,要来一场异国艳遇吗?”
吴韵轻:教小文盲作弊。
江洵:我认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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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代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