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拍着她的手,“当然了,你的身高比例拍打戏一定很漂亮,有权势有狠劲还留过学,又有话题和知名度,内地的女演员里没人能演出你身上的劲儿,只要你来,我们这部戏就成了,还能打进海外市场,这个角色虽然是反派,但后期戏份很重,是绝对的定海神针,你肯接要多少钱都可以,你要是愿意投资,我们还能给你分红。”
“……”吴韵轻眼神复杂,终于见到了比自己还会压榨人的导演,吐息道:“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确实不会打,也没有任何的武术基础。”
“你不是学过舞蹈吗,我们是拍戏又不是上战场,开机前武指团队会给你培训的。”
吴韵轻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到这个,被纠缠烦了,只好说:“那您回头把剧本发给我,我看过之后再给您答复。”
“好,你可一定要看,一定要看。”亦如如愿加了她的好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
吴韵轻看她离开,啧了一声,手被她攥得太久都有点发麻。
“平川的评审团说我们的电影不符合送审标准。”
早上刚一进公司,范新月已经在了,见了她就道:“之前说是画幅格式有问题,后来又说字幕有问题,我们重新修改后现在说我们的故事内核不够积极,还说我们有版权争议,不能作为报审方。他们是刻意不想让我们参与这次评奖,要不要再找找别的渠道?”
昨晚喝了太多酒,吴韵轻靠在椅子上按着太阳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约了陈景生今天见面,我跟他谈。”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震了一下,吴韵轻叹气,起身到楼下,看到站在大厅被员工悄悄围观的陈景生,带上一个笑容,“来得这么早,要上去参观一下吗?”
“你的经营模式都是从广翼学的,我还有参观的必要吗?”
“你可以看看我的新办公室,比广翼的宽敞多了。”
陈景生不语,跟着她走进电梯,范新月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咖啡。
两个人面对面对坐,陈景生看出她的疲惫,语气软下来,“何必呢,闹了这么一圈,你最终还是要回到我身边,只靠你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根本成不了事。”
“你怎么会这么想?”吴韵轻笑,“且不说现在还不是最后的结果,我目前为止遇到的困难不都是出于你的阻碍么?”
“我只是希望你能尽早看清形势。”陈景生道:“《大火》想要报审需要我们双方同意,这部电影对广翼而言算不了什么,投资亏了就亏了,但你不行,你跟风娱的合约压力太大,拿不了奖给自己的团队背书,你之后的电影都会受影响。《子丑寅卯》的成功只是个意外,你的舒适区不在这里,不能被主流圈层认可,你的版权就卖不出高价,过去拿过多少荣誉都没用,两年的时间,你一定会负债。”
“只手遮天啊,陈总。”吴韵轻慢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们为什么不能谈谈利益呢?”
她说:“我的确从广翼得了很多好处,所以违约金我付了,《大火》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组的,我没有跟你们争,就是给我们的合作留了余地,电影的发行权依然在我手里,我们本来可以双赢的,之后也可以继续合作,我的能力你很清楚,新生代导演里我是唯一能保证每一部电影的商业性和艺术性兼具的,打压我对你没有好处。”
“韵轻,我要的你也很清楚,我不在乎什么利益。”陈景生一字一顿,“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你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陈景生盯着她,“我说过,只有两个选择,你回到广翼,或者让新域接受我的注资,风娱的合约我帮你处理,现在方立明已经是人人喊打翻不了身了,你只要继续拍你的电影,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我会像从前一样,为你处理好一切。”
“你不在乎利益,那名誉呢?”吴韵轻道:“外面的人说几句我的风格像你,你不会就真信了吧?”
陈景生面容阴郁,吴韵轻继续道:“当年影协换届,有得是资历比你更深的前辈,你那部金狮奖最佳影片是怎么来的,陈总才这个年纪,自己拍了什么戏都不记得了吗?”
“吴韵轻,当初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帮我,现在你拿这件事威胁我,这些年你那些挂着我名字骗投资骗资源的电影,你也要我好好算一算吗?”
“我一直在跟你谈合作,谈互惠互利,我很敬重你,但你一定要这幅态度,鱼死网破,也好过我自己吃亏,你要断我的路,那就拿你的前程来赔,这很公平。”
陈景生眼神寒凉,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凭你这个草台班子,能动摇我在广翼的位置?吴韵轻,你太天真了,你信不信只要你还在北新,我会让你对外说不出一个字就从此消失。”
“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也在这里耍上官威了,北新什么时候让你们这帮戏子反了天了。”
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让陈景生整个人霎时僵住,抬头望去,搭在膝上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脊背被虚空打碎般寸寸发麻,脑子里有什么忽然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直响。
他看到了吴漾。
一个健全的,高高在上,顶天立地站在那里的吴漾。
陈景生从来没想过,过去这么多年,他再见到她,比曾经那些爱意与憧憬更先袭来的,是压在身上难以喘息的恐惧。
一个残废怎么能翻身?
她怎么敢这样跟他说话?
“陈景生。”吴漾一步步稳健地走到办公桌前,站在主座的位置,“老朋友了,不站起来跟我打个招呼吗?”
陈景生脸上的血色褪净,出于本能起身,喉咙滚了滚,“你的腿……”
“你要有这份关切的心思,在我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去医院看我。”
陈景生沉默,无法说,那时候没人敢跟她沾边。
“趁我失势,为难我女儿,对你来说很好玩儿吗?”吴漾眼神锋利,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你是真觉得我败落了,过往的一切都不作数了,我受了伤,在你眼里却是重新投了次胎。”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吴韵轻也在看她,吴漾弯起唇角,眸中没什么笑意,“怎么,你们最初的羁绊不就是因为我么,现在我来了,一个两个都不说话了,谈判要等我来谈吗?”
“陈景生。”她没给别人说话的机会,直接问道:“你觉得我还有资格跟你谈吗?”
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胸口的情绪翻涌,陈景生许久才挤出一句:“这是一个误会。”
“我这人学识低,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词。”吴漾指骨扣在桌上,细微的声响像一根钉子,直往人的头盖骨里钻,“既然你们俩没话说了,吴韵轻,滚出去。”
冷不丁被点名,吴韵轻愣了愣,在他们之间环视一眼,被吴漾冷眼睨着,来不及多想就起身离开了那间办公室,本想留个门缝偷听两句,看到范新月和陈梅都在,只好关紧了门,靠在外面点了根烟。
“吴女士最近走路已经很顺畅了,她今天早上说想出来转转,司机把车开到商场,她问您的新公司在哪里,我们就把车开过来了。”陈梅解释,担心她会发火,但吴韵轻只是嗯了声,心思显然没放在这上面。
门内,两个人依旧是一坐一站,吴漾被阳光晒着的脸色苍白,比起过去雷厉风行的模样,显得虚弱了许多,可那双眼睛就是透着股生铁冷钢的模样,说话也是咄咄逼人的。
“你现在如日中天,照理我是不该跟你聊旧事的。”吴漾语气淡淡,“我在床上躺了这些年,乍见了老朋友,还真是有点怀念,那时候你还年轻,做事舍得下脸,不像现在。”
“我不是要为难她。”陈景生声音发紧,“这是两家公司的事,不只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跟我还有必要装么?”吴漾直言,“陈景生,你不坦诚。”
眉心微蹙,陈景生脑子里空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既然是公司的事,就让双方出个代表对公去谈,你想怎么分账,把合同拟了,明天下午之前,能不能签?”
陈景生不答,吴漾也不催,继续道:“看来我女儿在拍电影上是有点天赋,还不算个蠢得没边的,她既然认了你做干爹,我也不说什么,平川电影节,我只想看到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她望向陈景生,目光数十年如一日地压人,“你知道什么叫公平吧?”
半晌,陈景生憋着一口气,哑了嗓子开口,“我会尽快让人重新走流程。”
吴漾靠在椅背上,淡笑一声,“不愧是多年的老友,够痛快。”
两个人在屋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陈景生几乎落荒而逃。
吴韵轻第二根烟还没抽完,看着他走远消失在视线里,脑子里还在揣测这两个人到底聊了什么,没察觉吴漾出门,在范新月和陈梅惊恐的注视下,毫无防备地挨了她一个巴掌。
烟头掉在地上,吴韵轻手背碰了下刺痛的嘴角,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向她,“发什么神经,你疯了吧。”
吴漾漠然盯着她,“不是怪我不管你吗,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这么多陋习?活该!”
吴韵轻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陈梅怕她们吵起来,要劝吴漾先回去,脚刚迈出一步,却见吴韵轻忽然低头笑了声,似乎被气傻了,再开口缓和了语气,“行,我的错,不满意说一声就是了,本来腿就不好,别把手再打坏了,我可没钱再给你安一条假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