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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嫌隙

令光心情很好,由于从小基本上就是田里、河边和家中三点一线过活,后来进了萧衍的府邸后也基本没怎么外出过,来到宫里也不觉得的憋闷。阮令嬴和另一个葛修容都是萧宝卷从前的妃嫔,在旬日后,哪怕不怎么愿意,也都来拜见了令光。

萧衍见赵嬷嬷年事已高,家中早已无人,不堪成日在御前侍奉,索性让赵嬷嬷住进了显阳殿侍奉令光,说是侍奉,每日也不过在令光面前点个卯罢了。令光还特意找了一个偏殿,拨了几个宫女过去伺候赵妪

赵妪得萧衍敬重,心知萧衍派自己到显阳殿是为了替令光撑腰,见阮修容和葛修容俱来拜见,而现今吴淑媛扭着不来,是仗着美貌,又最先得了萧衍的青睐,又见令光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不由得暗自计较。

赵妪和柳姑姑两位都是有品阶在身的女官,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左一右立在令光身侧,把令光衬得也严厉了不少。葛修容性子软一些,陪着笑脸道:“给贵嫔请安。”

令光忙命侍女赐坐,自萧衍把宫内大小事务交给她后,她不敢擅专,每每小心行事,才略有了一些贤名,她虽非刻意名声,倒也不敢轻易丢弃,见葛修容神态温和,阮修容体貌娴雅,也并不存什么使绊子的心思,只盼孩儿萧统能健康长大,自己快乐度日罢了。

萧衍和令光小别胜新婚,这个月除了在殿中忙于公务,都歇在令光处,阮修容是大家女,有些心气,面上不免微露提防之色,以为令光要给她们穿小鞋。

然而令光不过是请她们吃茶说笑,阮令嬴不由得眯起了美目。论年纪,令光轻了一些,论谈吐,倒也算得上得宜,至少没露出穷乡僻壤的马脚。阮令嬴细细打量令光,见其褒衣博带,头上扎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宫髻,只绾了一只素钗,却难掩秀丽出尘,心中便存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感。

令光何尝不察觉阮令嬴的人品出众?萧衍不喜奢华,她的衣着也是低调,只穿了一件绣着荷花的淡绿襦裙,却又处处透着精心,头上戴了一套并蒂莲的金饰,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俏丽。阮令嬴见令光没有敲山震虎的意思,很快也放开谈论了:“淑媛姐姐不来,其实也不为别的,就怕肚子磕着碰着。她笃信五斗米道,这些天在宫里设供,整日诵经祈福,只盼母子平安呢。”

令光闻言,低头微微沉思了一会儿,道:“这样也好,我还只怕她闷着呢。”

阮令嬴道:“淑媛信道信的过头,陛下竟然也不阻止。”

令光心知萧衍忙的很,根本无暇为这种小事挂心,萧衍自己案头常摆着《南华经》和佛经,令光想起自己问萧衍信佛还是信道,他说都信也都不信,不禁露出一点笑意,摇头道:“眼下只要相安无事便好。陛下不喜奢华,宫中用度不比往日,眼看到了七夕,陛下开恩赐了许多物什,着我发往宫中各处。吴淑媛我已经先留了一份出来,还请二位姐姐先挑。”

阮修容和葛修容是打东昏侯时候过来的,见过的珍宝不计其数,这些岂能挂心?忙道不敢,各自挑了些,令光便把剩下的平分,又送往各处了。

萧衍给她东西,他乐得做人情,一分完便好似完成了任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忙收拾往东宫去了。

见萧统还在内殿午睡,便猫在外头读书。

小翠捧上一盘新摘的葡萄,令光令柳姑姑和赵嬷嬷打盹儿的打盹儿,小翠该坐的坐,自己斜倚着翻书,反正萧衍不知道在哪儿,现在想怎么躺怎么躺,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小翠是个没心眼的,原来令光刚当上萧衍的侧室,自己还存了些嫉妒的心思,眼下令光成了娘娘,没忘记她和三娘这两个朋友,自己几辈子也修不来令光这个福分,妒意早丢到九霄云外,只盼能永远傍着令光这棵树,在宫里过好日子。

她坐在凉席上给令光打扇,一边摇一边闷着头道:“您该给陛下说说才是,吴淑媛对您不尊重!陛下对您那么好,一定会惩戒吴淑媛的!”

令光却不回答,道:“我教你识字好不好?”

小翠忙摇摇头:“一排排黑乎乎的,瞧得我直发晕,我们这些人认字做什么呢?当不了一口饭吃。”令光知她说的是实情,自己也涌上几分心酸:“你说得对,读书识字的,也不过深宫一妇人尔。”

小翠抬起小麦色的短脸,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娘娘识字,讨得陛下的喜欢。晚上当值的时候我守在殿外,听到陛下夸奖娘娘来着。”

令光闻言,脸色早已羞得通红,伸手在小翠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可不许对外说!”

小翠嘿嘿两声:“柳姑姑教导我,宫规森严,我哪里敢?”

令光散着头发,在外头榻上滚着,她们两个原本就是十六七岁的姑娘,卸下所有考量、斟酌乃至心防后依旧是最天真烂漫的姑娘。令光又想起吴景晖信奉道教,“过灵溪而一濯,疏烦想于心胸。”若真能这般,不失为一种活法,我像这样,却还不能得,说罢,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正恍惚间,听到内殿里一阵翻腾,知道萧统已然醒了。

原来萧衍这两日得闲去看了吴淑媛,虽然吴淑媛腹中的并不是他的亲子,他却并不在意被戴绿帽,还装作一副浑然不知、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他的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一个后宫的女人能翻起什么浪花?萧衍坐在吴淑媛旁边,听她诉说着初为人母的辛苦,不禁伸出手帕替她擦掉了眼泪。

吴淑媛身子笨重,发起脾气了自己也收不住,她知道自己已然得罪了令光,马上在萧衍面前隔空赔起自己的不是,萧衍也耐起性子听着:“丁贵嫔性情温和宽容,不会介怀。你日后把这些礼节补上便是。”

可巧碰着内侍们送来七夕的赏赐,萧衍顺带瞧了,是自己发给令光的赏赐里顶好的两箱。

吴淑媛拉着萧衍,冲内侍问:“是各宫都有吗?”

内侍们也早得了令光的赏赐,便存心说好话道:“贵嫔请阮修容和葛修容去各挑了两箱,这些是预先给淑媛留的。余下的贵嫔都散给各宫了。”

吴淑媛听了,嘟起嘴道:“说的好听,我不要别人挑剩下的。”

萧衍听了,心里觉得不舒服,说不清是替自己不舒服,还是替令光不舒服,他虽当了皇帝,骨子里还是世家公子的涵养。略坐了一会儿道:“你歇着吧,我去看太子。”脑子里都是令光的脸。

吴淑媛不敢强留,踌躇道:“要是陛下能待臣妾的孩子,有太子的一半,臣妾就知足了。”

萧衍暗笑她傻,倒不是因为孩子是令光的,而是就太子之位而言,所有的皇子加起来都赶不上太子的手指头。太子不单是他的儿子,更是国之重器。

重器重器。他不单单是个人,还是整个王朝最金贵的摆设,要不然何来八王之乱呢?何来这么多年来数不清的兄弟相争呢?

萧统得是个有本事的。萧衍单单想起萧统那张,和令光一样白净的脸庞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想到得摆出君父的威严,赶忙拉下脸来。一旁的石内监瞧得直乐,萧衍恼了,指着石内监的鼻子道:“腆着一张老脸,笑什么呢?”

萧衍漫步到东宫外头,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笑之声。知道令光在里面,但他今天偏偏不想见女人了,就单命人悄悄地找赵嬷嬷来陪话。

赵嬷嬷由个小宫女扶着,她慢慢地跟在萧衍后头,自从她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以来,什么也不想斗,什么也不想争,她知道当今的乳儿已经是陛下,心思早比原先做公子哥儿的时候深了百倍,而且或许萧衍自己都没发现,他冷着脸的时候,渐渐透露出十足的帝王威严。

赵嬷嬷不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和萧衍自己估摸的无二,令光这般得体宽容,他本来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不由得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她太体面了,体面的好像不在乎他有别的女人。萧衍又想起令光和自己温存的时候,五句话之内必有萧统。

风送荷花一脉香,吹得萧衍灵台骤然清明,眼下她看儿子确实比自己重要了,萧衍伸手,一旁的内侍以为他热了,赶忙打扇,他只是揉揉眉心,低低地骂了一声:“糊涂丫头。”骂完自己咂摸出不对,自己莫非吃了儿子地醋?

定然是最近太过于闲了。

萧衍抖擞精神,下午接见了一班大臣,召范云沈约张真简谈论诗文,晚上就对着亡妻郗徽的画像入睡。如此一连两个月,直到七夕已过,重阳将至,连令光都意识到不对了。

但是出口相问,不在令光的权责范围之内。玉姚在建康建了府邸,恰好玉婉携婿来京,时过境迁,俩姐妹初见面便抱头痛哭,更觉骨肉之情珍贵。玉姚让人往宫里传信,令光把整日在殿中诵经的萧玉嬛薅了起来,心想让三姐妹团聚一回。

玉姚特意进宫,求了父亲让令光也一起去,本来还想带上萧统,结果刚一出口便被父亲大骂,玉姚赌气道:“是了,如今德施都比我们贵重!风吹不得,雨打不得!”

萧衍气得把奏折丢到了玉姚身上。

令光得到消息,忙从殿里跑来拉架,结果玉姚早大咧咧地走了。留萧衍在殿中发呆,令光把奏折捡起来放到案上,萧衍抬眼见到令光,想起玉姚求自己让令光一同出游,脱口道:“你来做什么?”

令光头一次被萧衍疾言厉色地喝斥,话虽轻飘飘,可对于她来说确如五雷轰顶,几个月不来后宫,莫非自己行差踏错,惹得圣上不快了不成?令光不知道怎么接口,便闷着头杵在原地。

萧衍阴沉沉地打量令光,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都过了十六,怎么还长?一定是平日里过得太舒心了,转念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便找补道:“玉姚说让你重阳微服出游,与她们姐妹赏花吃酒,我答应了。”

令光闻言,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抹极亮极亮的神色,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谢陛下。”她的声音还是清脆和婉,却比往日带了许多欢快。

别说他了,连儿子也忘了。

萧衍摆摆手道:“退下吧。”

令光诧异地瞧了萧衍一眼,纳罕萧衍为何忽然与她如此生疏。她不敢问,正欲退下,萧衍忽然说:“吴淑媛预计在重阳临盆,朕不出宫了。”

“是。”令光心想,虽然孩子不是陛下的,但是陛下到底对吴淑媛有情,便施施然退下,留萧衍一个人在大殿中继续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