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科董事长办公室。
姜有鱼裹着浴袍走出浴室,黑藻般的长发笼着水汽,白皙的皮肤透着淡粉的色泽。
刚洗完澡,她周身缭绕着若有似无的热气。
周誉生坐在沙发上,脱了西装外套,领带也摘下了,纯白的衬衣领口随性敞开。
结束了严肃庄重的高层会议上,这个男人恢复了日常生活中的散漫慵懒。
听见动静,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贴心询问,“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不用了。”
姜有鱼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走到橱柜前拿起男人预先准备的吹风机到一旁吹干。
桌上搁着一套项北送来的衣衫。
集团上下绝大部分事务都由项北代理,周誉生今天参会不过是为了姜有鱼。
本来只想通过李家村的事送给姜有鱼一个人情,让她不那么抗拒他的心意。
结果姜有鱼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收购万科集团,不过是他用来对付周家的跳板,他从未想过让这个集团长蓄经营,姜有鱼今日提出的论点颇有价值,短短几个小时便已成为集团上下热议的话题。
既然是有价值有社会意义的经营策略,他可以一试,失败也没关系,他承担得了后果。
吹干头发,姜有鱼来到沙发坐下。
周誉生在她膝前半蹲而下,拿起药水帮她清理伤口,每分动作都放得极轻。
“姐姐放心,我会物色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打官司,让李志胜在牢里好好悔过。”
周誉生拿着棉签轻轻擦过红肿的挫伤,见女人疼得微微抽了下腿,转而放下棉签,起身绕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糖果过来,打开,放到姜有鱼手心。
“酸梅糖?”
姜有鱼有些意外,拿出一颗,不禁扬眉看向周誉生。
“是呢,办公疲劳的时候,习惯吃一颗。”周誉生再度蹲在她膝前,继续上药。
酸梅糖的糖衣在唇齿间化开,甜味仿佛汇成了丝丝缕缕的暖意淌入她的心间,缓解了疼意。
“李志胜说他在万科有自己的人,所以你...”
姜有鱼没在男人脸上看见明显的表情变化,那些压在心底的疑惑尽数浮上来,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成了万科的董事长?你身上太多秘密了,我一直觉得我很了解你,实则不然。”
“姐姐不要想太多了,我一直是陪你长大的周誉生,姐姐只需要像从前一样和我相处就行。”周誉生难得坦诚地交代了这次谈判中他预先设下的筹谋,“李伯伯自知谈判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在他想到寻求你的帮助之前,我找他谈过一次话。”
听着男人的话语,姜有鱼顿时如鲠在喉,唇间的甜味难以下咽。
原来李伯伯早就知道周誉生的身份,他们在她面前演戏,当她是傻子。
“为什么?”姜有鱼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周誉生握住她发凉的双手,引着她的掌心捧住自己的脸颊,仰头诚恳地凝着她的双眸,“姐姐别生气,我只想让你多依赖我一点。当然,姐姐今天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谢谢姐姐提出这么好的方案。”
姜有鱼的心凉了半截,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眉目纯情的男人。
“周誉生,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姜有鱼失望,连连摇头,“骗我很有意思吗?”
然而,周誉生依然不觉得他的做法有何不妥,眼神偏执执迷。
“你瞧,即便是你最尊敬信赖的李伯伯,不还是利用你的感情,达到他的目的么?”
“他们对你都不是真心的,只有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姐姐别哭,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姐姐离我越来越远,我只想让姐姐知道,我才是你唯一的依赖,姐姐不该想着逃离我的。”
比起李伯伯别有用心的利用,周誉生最后一句话更让姜有鱼心头发紧。
她瞒着周誉生准备出国留学的资料,莫非已经发现了?
“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我们之间的隔阂不是出在我身上,而是你。”
姜有鱼稳住心神,在对方没戳破她的计划之前,她不能自乱阵脚,“你低估了我对你的感情,你是否想过,倘若我们能像正常情侣一样恋爱,坦诚相待,就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
姜有鱼吸了一口气,嗓音轻颤。
“你明知道欺骗会将我推得更远,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周誉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让你如此防备吗?”
女人平心静气提出的一连串问题直击到男人深埋的隐痛。
休息室内寂静无声,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了。
姜有鱼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僵持许久,回应她的是男人无声却又沉重压抑的拥抱。
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才甘心。
——
姜有鱼没有计较李伯伯算计她的事,李伯伯于她而言有知遇之恩,算计她也是无奈的抉择。
李家村一时暂时落下序幕,姜有鱼回归到紧凑的备考生活中。
那天半路助她脱离险境的陌生男人将车子送还给她后再无音信,以她的直觉,那个男人绝对与周誉生关系匪浅。
直接盘问周誉生,顶多是让他亲口承认派人监视她的事实,越过他才获得更多的信息。
在她认识的人之中,有能力对付周誉生的便是沈家、周家,可她知道这两家均视周誉生为敌,她无法昧着良心致周誉生于险境。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赵芸的哥哥。
“有有为什么突然想见我哥哥了?”
晨间校园小道上,人迹稀少。
赵芸听到姜有鱼让她约见赵锦之的请求,忍不住好奇询问缘由。
姜有鱼编了个合适的理由,“你上回不是说李家村的方案要是能被万科接纳,就劝你哥投资么?你是我朋友嘛,总不能让你哥吃了亏,约他见面就是想跟你哥讲讲里面的弯弯绕绕。”
“原来是这样啊。”赵芸疑心消散,挽住姜有鱼胳膊,“我帮你约。”
姜有鱼低声提醒,“此事涉及商业机密,不要对外宣扬。”
“明白明白,我没那么笨。”赵芸答应。
约见赵锦之的这天恰好的是周誉生的生日。
姜有鱼将春节期间为温盛准备的生日礼物放进杂物间,彻底与上一段感情做了断。
毕竟在同一所大学,两人偶尔还是会在频繁出入的场所撞见彼此,但都十分默契的选择视而不见,温盛应该将她忘得差不多了。
为了不让周誉生察觉到她的行踪,姜有鱼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前往两人私下约见的地点。
确认附近没有疑似跟踪她的人后,姜有鱼踏进了街道一处不起眼的咖啡屋。
装潢复古的咖啡店内,赵锦之端坐在角落的位置,穿着朴素的休闲短衬,鸦黑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之后是一双凌厉迫人的标致凤眼,年轻英俊的面容不苟言笑,正襟危坐,周身尽是掩盖不住的矜贵气度。
赵家兄妹的性格反差极大,哥哥少年老成,不过三十便有了历尽沧桑才能练就的深不可测的城府,妹妹单纯活泼,无忧无虑上着大学,在哥哥的庇佑下活得无忧恣意。
姜有鱼在男人对面坐定,男人非常绅士地为她调了一杯咖啡。
“姜小姐,给你提供消息,我能得到什么报酬?”赵锦之修长的手指捻着细长的银勺,缓缓搅动杯中的咖啡。
在见面前,姜有鱼通过赵芸获得了赵锦之的微信,她给赵锦之发了一个人的照片,希望赵锦之能为她查出那人的真实身份。
“你想要什么?”
身价上亿的集团老总可不会为了她手里的三瓜俩枣为她做事,赵锦之能赴约证明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我先和你说一个秘密吧。”
这间咖啡店是赵家的产业,处在闹市之中,非常适合用来约见重要客人。
赵锦之来的时候清场了,咖啡店内仅剩几个服务员,还都是他的员工。
“周誉生读高三那年遭遇过一次绑架。”
赵锦之第一句话就让姜有鱼皱了眉头,“这件事,沈煜跟我说过。”
“看来还有别的人想要拉拢姜小姐。”赵锦之扬唇,勾起一抹淡笑,“既如此,姜小姐为何不与沈煜合作?反而来找我这个不熟的外人?”
姜有鱼抿了抿唇,“我不想伤害他。”
这个他自然不是沈煜。
赵锦之微微怔了下,继而轻笑一声,“你想离开他,却又不想伤害他。姜小姐,你还真是个矛盾的人啊。”
“所以,你想得到什么?”
姜有鱼不想逗留太长时间。
赵锦之却不着急。
“那我说点沈煜没查出来的事吧。在泰国,有一个周誉生特别珍视的女人,周誉生每年都会回泰国去见那女人,和她共度一段温情时光。周誉生读高三那年,被他的亲生母亲楚缇玛骗去金三角,性命攸关之际,是那个女人倾尽家财请了两个打手将他救出来。脱困之后,他在泰国养伤的日子里,几乎与那个女人形影不离。”
“你给我的照片,上面的人就是那个女人派给周誉生的打手,他叫项南。”
“另一个双胞胎哥哥叫项北。”
姜有鱼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指,低敛的睫毛微颤,心口没由来的泛起一股酸意。
“或许,周誉生还画过她呢,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过。没见过的话,估计是藏起来了。”
“我不关心这个。”姜有鱼捏住杯子的手指紧绷,指骨泛青。
赵锦之挑眉,抛出一个令她心惊的把柄,“阿芸说你最近在准备留学的资料,这件事,周誉生还不知道吧?”
“你…”
姜有鱼脸色发白,“你不是来跟我谈条件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锦之那双古井般幽深的凤眸紧紧凝视着姜有鱼,情绪淡淡,看不出他的心思。
“周誉生在为周家做事,他违背了与我的约定,夺走了赵家的地盘,想要将赵家退出港城市场,威胁到了赵家的利益,我需要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作为背信弃义的惩罚。”
“姜小姐想要摆脱周誉生,我们可以合作,”赵锦之淡如清水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稀松平常的话题,“当然,我对他的命不感兴趣,只要他将欠我的那部分全部吐出来即可。”
“姜小姐是小芸的好朋友,我也没那么冷血无情,三天后,给我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