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婚内出轨,我花钱让她下葬已经很仁道了,你还要我怎样?”
灯光惨淡的医院走廊,那抹瘦弱无助的身影扑在冰凉的地板上,拉着父亲的裤脚,拼命祈求父亲追究真相,还母亲清白。
“你再袒护顾落霞,往后就别认我这个亲爹。”姜治一根根掰下少女的手指,步履利落地走出少女的视野。
“她是顾落霞的女儿,娱乐圈臭名昭著的交际花儿,估计也是个妖艳贱货。”
“不然呢?沈煜那朵高岭之花,谁都看不上,偏偏被她勾引到手,可见段位高超。”
落叶纷纷的校园小道里,穿着夏季校服的少女抱着书失魂落魄地朝着教学楼走去,一路上,耳边全是恶意满满的嘲笑声。
“她私生活可乱了,听说还跟齐烨孤男寡女度过一夜**,还没成年就玩得这么花,白瞎了这么好看的长相。”
“你看她露胳膊露腿的,不知道又要勾引哪个男生。”
少女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她只是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校服,没有刻意露肉。
她想大声反抗,喉咙却哑了,不管她如何嘶喊都发不出半个字音。
迎面泼来一捧浑浊黏稠的拖地水,少女僵直立在人群中间,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奚落声、笑声,滚烫的泪珠从湿发间滑落。
那几个月的网暴和校园暴力…
犹在眼前。
“不是我,我没有,别过来!”
“我没有罪!”
姜有鱼惊醒,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胸膛大起大伏。
“姐姐醒了?”
床边响起一道温柔的男音。
姜有鱼猛然扭头,床头柜的台灯散发着暖色调的淡光,男人的脸庞瓷□□致,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忧色。
女人定定地盯着他,眼睛里血丝遍布,脸上都是热汗,一下一下地抽着气。
周誉生拿起手帕要给她擦汗,却不料女人余悸未褪,抓起水杯往他脑门砸。
热水泼到他面门,额头被砸出血,杯子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顾落霞都死了,你还要利用她对付沈煜,你还是人吗?”
姜有鱼歇斯底里地质问男人,怒气冲天的她忽略了男人脸上的血迹。
周誉生异常平静地对上她的怒容,任由额头上的伤口冒血,匿名举报沈氏的幕后黑手确实是他,姜有鱼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他早就预料到两人会爆发争吵。
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顾落霞背负污名去世,我只是帮她洗清污名罢了,真正有罪的是沈军,是那些贪恋她美色、背着家庭在外面偷腥、又怕事情败露的权贵们,顾落霞是被他们害死的!”
周誉生语气平静地陈述他的观点,丝毫不觉得利用一个死者有多么卑劣。
姜有鱼抱住脑袋,崩溃道,“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当年不站出来?”
如果当年能有一个人帮帮顾落霞,作为女儿的她不至于被网暴,被朋友、同学孤立。
痛苦让她失去理智,忘记了当年周誉生只是一个高一学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权力。
周誉生知道顾落霞旧案重提让姜有鱼想起了那些黑暗的回忆,无异于揭开已经结痂的伤疤,必然会感到痛苦。
所以,面对姜有鱼,他是愧疚的。
愧疚的是让姜有鱼陷入回忆,而不是他对付沈氏的手段有多么的卑鄙。
他这样做可以为顾落霞翻案,还能让沈氏一蹶不振,一箭双雕,为何不做?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想了好不好?”周誉生坐到床边把女人颤抖得厉害的身体揽入怀中,手掌轻轻地抚摸她的脊背。
姜有鱼咬着牙关抽噎一阵,抬起头,抓住男人的胳膊,“周誉生,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在我眼前,我真的很难受。”
周誉生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几分,深沉的凤眸静静凝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沉吟良久,缓缓落下两个字,“不好。”
姜有鱼没哭了,脸埋在膝前,闷闷的不说话,对他无可奈何。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只是看见她就会心跳加速,得到一点回应就会雀跃不已,想要拥有她,参与她的一切。
把她彻底留在身边。
但是她好像完全被负面的东西牵制住了,根本不愿意抬头往前看。
“先生,欧洲有个盘子要开了,丹尼尔问您要不要一起玩。”
万科集团写字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项北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许久没等到老板的回话,他抬起头望向落地窗边静立的欣长身影。
“先生?”
项北大声喊了一下。
周誉生心里很烦躁,姜有鱼这几天都不理他,明显在跟他赌气。
根本没心思搭理米国那群豺狼。
“不玩。”周誉生回到沙发坐下,抄起茶几上的文件,翻了翻,问项北,“李家村项目进展情况如何?”
项北起身走过到沙发边,“还是老样子,有些老顽固不肯拆迁,地腾不出来。听了调查报告,那群老顽固有个主心骨,这个主心骨还打算到万科谈判,说是要让万科修改开发方案,改建旅游景点。”
旅游景点能赚几个钱?
一群活不了几年的老头儿就会来事。
周誉生烦躁地翻阅文件,把纸张翻得哗啦啦作响,索性甩到茶几上。
“其实他们也闹不了多久,总有几个爱钱的子孙,家里矛盾闹大了,老人自然会让步。”项北将几张照片放到桌上,“只要突破这个主心骨,其他人自会不攻而破。”
周誉生拿起一张照片,微微眯起凤眸,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到电脑前查阅项南发给他的邮件。
月牙村,文旅宣发项目。
□□。
原来是亲爱的李伯伯啊…
周誉生将照片丢到桌面,薄唇轻轻一扬,“给他们一个谈判的机会,但是万科需要一份详细完整的文旅视频。”
——
回到家已是深夜。
院子里灯火通明,进到屋里,见姜有鱼端坐在餐桌前,周誉生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直到女人淡到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周誉生堪堪收回视线,弯腰脱鞋时看了眼手表,默默加快了速度。
等男人走过来,姜有鱼掀开盖子,“这么晚回来,饿了吧,我亲手为你做的。”
周誉生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视线往下,一桌子的饭菜全都是乌漆嘛黑的,连米都蒸糊了。
“你是故意的?”周誉生拉开椅子坐好,抬抬眼皮,看向姜有鱼的目光发生微妙的变化。
姜有鱼反常地对他笑了,“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给你做饭,你怎么不吃?”
周誉生沉默片刻,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咬下去满口的沙子。
女人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反应,那张漂亮的脸缓缓浮现出恶作剧的趣味。
“好吃吗?”她竟还开得了口。
这是周誉生第一次吃姜有鱼做的饭,他知道姜有鱼不善厨艺,但不至于把沙子当佐料。
她以前是娇纵,但从没有恶搞捉弄他人的恶趣味。
周誉生默不作声,拿了水杯倒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女人的脸色果然变了,他的忍让纵容没有达成她想要的效果,让她恼羞成怒。
“一定难以下咽吧,这样的饭菜,我吃过。”
在高三那年,她被网暴的那段日子,身边的同学就曾经骗她吃过从地上铲起来的剩菜。
那个同学跟她交情不错,她以为那个人待她真心实意,却还是被背刺了。
是周誉生让她再度陷入痛苦的,她要让周誉生跟着她一起痛苦。
“姜有鱼,你生病了。”周誉生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即便被她恶搞,他还是风轻云淡,半分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他简略的一个结论让痴痴发笑的女人瞬间敛住笑容。
“有病的是你,你房里的抑制剂,我都看清楚了。周誉生,你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疯子。”
女人轻飘飘的话语如银针般扎进男人心里,可他却是勾起嘴角温柔地对着她笑。
对视几秒,女人霍地起身,回屋,将门甩得震天响。
正式开学后,姜有鱼和正常人无异,早早到教室准备功课。
搁在桌上的手机频繁振动,她瞥了眼屏幕弹窗显示的联系人备注,握住笔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正当她想要回复消息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有有,新年快乐。”赵芸笑嘻嘻地在她身旁落座。
姜有鱼随口应付,“新年快乐。”
赵芸歪过脑袋打量她的脸,发起疑惑,“有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
“哦。那你姑且认为你眼前的人是画皮吧。”姜有鱼嗓音淡淡地说。
赵芸噗嗤大笑,“这不一个寒假不见,稍有生疏嘛!”
姜有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不过…你和温学弟是不是闹矛盾了?学弟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他都急得找我头上了,结果我给你发消息,你还是不理。”
赵芸托着腮帮子瘪了瘪嘴,郁闷地投诉她无情无义的冷漠行为。
姜有鱼的手机再度振动起来。
赵芸凑过去瞟了一眼,“瞧瞧,温学弟的心肯定凉透了吧。”
姜有鱼还在犹豫要不要接温盛的电话,那人便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将一堆早餐放在她面前。
“姐姐,给你买的早餐。”教室人多,温盛没计较这几天被她无端冷落的缘由,还如往常一般,看她的眼睛明亮又真诚。
姜有鱼将早餐推回去,抿了抿唇,手指紧张地扣住,“温盛,下午六点,我在北门等你。”
“我就知道姐姐没有生我的气!”温盛原本还很失落的神情立马生出光辉。
男生想拉她的手,却被默默避开。
空气一时凝滞。
姜有鱼睫毛微颤,刻意不跟温盛对视,辛苦维持的淡然快要土崩瓦解。
“回去上课吧。”姜有鱼偏开脸,藏在桌下的十指扣得发白。
温盛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几次张口想要关心她,禁不住候在门口的舍友们屡次扬声催他,只好暂时放下疑惑,跟舍友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