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飞机这天，姜有鱼想起对马玲玲的承诺，打算上午去一趟马家。
翘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周誉生听到她的请求，抬眸看她，“你去说什么都没用，家世悬殊，唯一的破局者是顾明泽。姐姐与其掺和别人的家事，不如想想怎么了解我。”
“别人？马玲玲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她有困难提出来要我帮助，我能袖手旁观？”姜有鱼忽略他后半句话，“你不会连出门拜访亲戚朋友的自由都不给我吧？
周誉生闻言，轻轻地笑了两声，放下杂志，倾身卧到沙发扶手边，伸手拉住姜有鱼的手，“我怎么会限制姐姐的自由呢？姐姐开我的车出门吧，早去早回，下午四点飞机，可别迟到了。”
姜有鱼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走到玄关取下羽绒服套在身上，拿了车钥匙出门。
前往马家的路上，姜有鱼专门去了一趟手机店，让店员排查手机里下载的软件。
店员再度抬头看向姜有鱼时，神情变得很古怪，“小姐，您的手机确实被监听了，需不需要帮您报警？”
沈煜没骗她，周誉生真在她手机里安装了□□，怪不得他好几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她的方位。
在她真心真意将周誉生当成弟弟照顾的时候，周誉生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丑陋的行径，真让她膈应。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今天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小心惹祸上身。”
姜有鱼拿回手机，关机，取下电话卡，指尖点了点展柜里的新机，“这款，帮我包起来，谢谢。”
店员见她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后背冒出冷汗。
他好像无意之间搅进了什么不得了的祸端之中，但眼前这位顾客面相和善，看起来不太像是坏人，不管如何，保密才是明智的。
姜有鱼拿着新手机上车，旧的那部被她放到手提包夹层，往后还有用处。
去马家前，姜有鱼提前打了电话，是以她到的时候马叔叔夫妻俩都在家等她。
马玲玲是独生女，过年不回家，二老这年过得冷冷清清的，马叔叔脾气暴躁，提起马玲玲就吹胡子瞪眼，“这个逆女，养她二十几年白养了，谈个恋爱连家都不回！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还有脸让你当说客！你去厦城跟她说，以后我没她这个女儿！”
“你这老头，说话能不能收点脾气，要是好好跟闺女商量，她能跟你冷战吗？”马阿姨端着茶点过来，忍不住训斥丈夫。
马叔叔不服气，开始甩锅，“她为个穷小子，不要我们这对拖后腿的爹妈了，你还袒护她！要不是你溺爱孩子，她能这么任性？”
马阿姨横他一眼，将茶杯用力扣在桌面。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姜有鱼出声吸引两人的注意力，“叔叔阿姨，玲玲期末评上了她们理学院的优等生呢，绩点排在全系第二，进步特别大。
“真的假的？”马叔叔的火气来得快去得快，一听见他那咸鱼闺女学习成绩进步了，脸色立马变好，“小鱼，你可别为了让我原谅她，编谎话骗我啊。”
“真的。”
姜有鱼抿着淡淡笑意，配着一张白皙明媚的脸庞，笑容让人看起来心情舒畅。
“玲玲和顾学弟交往后，上进很多呢，他俩每天都去图书馆自习，顾学弟是玲玲免费的补习老师。”姜有鱼说。
马阿姨挨着丈夫坐下，闻言，半信半疑道，“小鱼啊，你是认真的吗？大一学弟给大三学姐补习？玲玲说顾明泽是法语系的，他一个文科生哪懂得物理？”
“顾学弟是去年高考的状元。”姜有鱼抛出一块玉石。
“状元啊…”
马叔叔托着下巴，老谋深算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有明显上扬的弧度。
姜有鱼见二老有所动容，乘胜追击，“去年新生入学，我们记者团采访过顾学弟，他是顾叔叔养大的，单亲家庭，父子俩人都是善良敦厚的老实人。”
也就是说家世背景干净。
马叔叔微微点头。
姜有鱼继续说，“顾学弟虽然家境贫穷，但他十分勤奋刻苦，大学学费是用奖助学金和自己打工筹来的，没有靠家人。而且，成绩还没落下，玲玲说他是法语系的第一名。”
“成绩好有啥用啦！出来还不是打工仔，绝对想吃我家的软饭！”
马叔叔大大咧咧地数落。
马阿姨白眼飞过去，胳膊肘用力捅了丈夫一下，得到丈夫恶狠狠的干瞪眼。
姜有鱼并未因为马叔叔略带刻薄的语气而生气，细细地剖析利弊，“玲玲是二位的掌上明珠，二位肯定不想玲玲未来的生活过得不如愿。马家偌大的家业总要有一个继承人，相信二位心里都明白，玲玲不是治理公司的料。顾明泽是块好料子，叔叔阿姨正当壮年，何不给顾明泽几年时间作为考察期，如果他能做出一番事业，让他做了马家人又如何？”
马玲玲生性自由散漫，为人处事豪爽单纯，应对不了瞬息万变的商场。
她能顾虑到，马叔叔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估计他们背着马玲玲相看了不少门当户对的高门子弟，为将来做打算。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那个成天就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女儿会被穷小子吃得死死的。
爱子女的父母都会用自己的人生经历来指导儿女的路途，不希望儿女走弯路。
顾明泽和马玲玲家世差距太大，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是蓄意攀附权贵。
马叔叔最大的顾虑就在这里。
孩子长大了，谈个恋爱的是正常的，只是马玲玲天性纯良，马叔叔不想她被人算计。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给顾明泽三年时间吧。”马叔叔终是选择让步，“三年之期一到，他若不能做出一点成就，我会给玲玲选择更好的结婚对象。”
姜有鱼莞尔，“叔叔阿姨的心意，我想玲玲会明白的。”
事情谈妥了，她也要回去了。
刚要起身，马阿姨出言关心她，“孩子，是不是没休息好，我看你脸色有点苍白。”
姜有鱼愣了几秒，含糊应付，“昨晚睡得比较迟，叔叔阿姨，我要回家了。”
夫妻俩将她送到门口。
马阿姨拉着她问，“在大学有交男朋友吗？我记得你读高中那会儿，跟在你后面的男生可多了，一定很受欢迎吧？”
姜有鱼将落到鬓边的发丝撇到耳后，局促道，“有的。”
“是不是周家那小子？”马叔叔侧目看过来，夫妻俩人为着女儿的事，整个春节都是郁郁寡欢的，没去参加周家寿宴，还不知道寿宴上她遭遇的那些变故。
当然，家丑不可外扬，周家人也不会让消息传扬出去，那点丑事成为贵圈里心照不宣的笑话，传不传出去没啥区别。
“绝对是小誉，他追你都追到厦城去了，从小到大跟在你后面打转，黏得要死，可见他是很喜欢你啊！”马阿姨接着马叔叔的话说，“那孩子长得是真靓，还是周老爷子的亲孙子，小鱼可比我家玲玲有福气多了。”
原来周围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她像个傻子，天真的以为她们是纯粹的姐弟关系。
姜有鱼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参杂了些许苦涩，悄然隐落，没让人发觉。
“叔叔，阿姨，我下午要赶飞机，耽搁不得。”姜有鱼没有明确答复二老的问题。
两位长辈识趣，没再追问下去，让姜有鱼注意保重身体。
姜有鱼挥手和二老告别，在二老的目送下开车扬长而去。
——
上了飞机，姜有鱼裹紧披毯背对周誉生准备睡觉，腰突然被一条手臂圈住，跟摆弄布娃娃似的把她扳回来，按在怀里。
“未婚妻要多跟我培养感情才行啊。”周誉生低头，瞧着她微微颦蹙的眉头，表情皱巴巴的，生气了又不敢当众发作的模样可爱极了，他忍不住凑过去亲她。
姜有鱼往后躲，“你真是…”
“舱里就我们两个人。”周誉生握住她抵在胸口的手，索性把人抱到腿上。
姜有鱼颦眉，“我不想。”
周誉生像是听了她的话，停下来，就在她松懈下来时，男人将披毯罩在两人头顶，在昏暗的环境里，握住她的后颈，跟她接吻。
他们提前两天回到厦城，给小院做完卫生后，周誉生开车去顾明泽家接小猫回来。
姜有鱼捡起男人搭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套，走进男人的房间，打开衣柜放进去。
她吸了吸鼻子，嗅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药味，很淡的苦味，不仔细留意就会忽略过去。
翻了翻衣柜，最后在抽屉里，姜有鱼找到了周誉生藏的抑制药品。
药物说明是抑制狂躁症的。
她记得周誉生从初二开始就不吃药了，居然还备着这种药品，而且有明显使用的痕迹。
周誉生最近精神失常的次数确实增加了，周老爷子寿宴后的那晚，她们吵得十分激烈，周誉生逼她用刀子同归于尽，简直跟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似的。
不能细想下去了。
姜有鱼将药品放回原位，走到客厅，拿起遥控车开电视，提高音量，借着电视闹出的动静打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结果非但没有减缓她的心理压力，电视播报的新闻反而让她更加压抑。
“沈家长孙沈煜疲劳驾驶出车祸，至今仍在住院观察。”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军爆出惊天丑闻，与已故影后顾落霞存在潜规则关系，有人匿名举报沈军沙人灭口，有监控录像和照片佐证。”
“顾落霞艳照门事件大反转，疑似得罪幕后大老板，成为替罪羔羊。”
姜有鱼连忙翻出手机查阅新闻，这几天她没上网，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还是与她息息相关的大事。
她查得太迟了，没能看到匿名人发出的第一版帖子，只能看到公众媒体账号发出的经过马赛克处理的零碎片段。
顾落霞死了快三年了，她还是记得顾落霞死的那天穿什么样的衣服，顾落霞的身影，还有顾落霞倒在血泊中惨白空洞的脸。
手剧烈地抖动起来，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血肉被拧压，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望着屏幕里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受不住刺激休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