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景台上吹了许久的冷风,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去。
姜有鱼趴在栏杆上,望着江对岸的霓虹大厦,拿起手机拍照。
“好可惜,要是带上新到的相机就好了。”姜有鱼看着拍下来的照片,手机像素有限,拍得夜景始终有点糊,她职业病犯了,一丁点糊度都能让她不禁犯嘀咕。
周誉生提着两打啤酒过来,放到桌上,在姜有鱼对面的椅子落座。
听到啤酒罐拉开的气音,姜有鱼侧目,“你不打算开车回家啦?”
“也可以。”男人仰头喝了一口啤酒,中长款的狼尾发已经被他完全扎起来,额前的碎发往后梳,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以及小巧的美人尖。
离晚会开始还有半小时,观景台上的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她们这桌是靠边的双人桌,往下看是光影斑斓的长江河,对面是雄伟的大厦,角度极佳。
周誉生在她沉浸于拍照期间,买了许多夜宵堆在桌上。
她在拍照,他在吃吃喝喝,有时候觉得少了什么,又去附近的小吃摊买。
“买这么多一定要吃完啊,不能浪费粮食。”
姜有鱼伸手翻开烤串袋子,抽出一串烤肉品尝。
周誉生给她开了一瓶啤酒。
“所以咋俩是都不准备回家吗?”姜有鱼笑着问。
周誉生带着手套在剥小龙虾,闻言,抬眼看她,“有什么问题吗?大不了今晚睡在车里。”
姜有鱼瘪嘴,“我不要。”
周誉生手边的一次性餐盘堆满了剥好的虾肉,见姜有鱼眼馋地望着,大方地推到她面前。
“我们好不容易一起出来玩,一定要尽兴。”周誉生循循善诱,“我会叫代驾。”
姜有鱼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虾肉,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分外满足。
后来她被周誉生引诱着喝了点酒,脑袋有点发昏,单手托着脑袋靠在桌边,眼神迷离地听着周誉生说起她们小时候的趣事。
“有次你跟人吵架分手,吵不过别人,回来逮着我吵,一边吵一边不争气地抹眼泪,太好笑了。”
“读初中那会儿,你老是嘲笑我长得矮,看我现在不比你高了一大截?”
“高一上学期期末,你数学考了个鸭蛋,回家被姜叔叔揍,闹脾气不回家,来我公寓住,倒反天罡,让我一个初中生给你补习。”
“你还笑我不会说川渝话呢,其实我会的,就是说起来拗口。”
姜有鱼被他说笑了,微醺的脸颊白里透粉的,浓长睫毛像是蝴蝶轻而缓地扇动翅膀,柔顺的乌发微微凌乱地披在肩头,慵懒又娇憨。
周边围坐聊天的人们一时之间纷纷起身跑到观景台栏杆边,城市上空有无人机上演灯光秀,作为烟花晚会的开幕式。
周誉生将她拉起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欢乐的节日氛围,令人陶醉的美食啤酒,还有夜幕中编织的新年图腾,让姜有鱼的神经变得迟钝,连周誉生的手从她后背绕过,搭在栏杆上,将她的身体全部圈在怀里,如此亲密的姿势都未曾察觉到异常。
十二点,一簇绚烂的烟花冲上漆黑无垠的夜空,寂静片刻,随着一声爆响,绚丽的光芒绘成了徐徐绽放的牡丹花。
光芒消褪之时,又犹如凋零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隐没在黑色的幕布里。
姜有鱼激动地举起手机拍照,有些遗憾地感慨,“拍不清楚,糊成一片了。”
“试试我的手机?”
周誉生和她交换了手机。
效果感觉差不多。
姜有鱼拍了几张便意兴阑珊地拿回自己的手机,索性不拍了,双臂枕在栏杆边,静静看着天空。
“拍得不清楚的话,把它画下来怎么样?”周誉生感受到她的情绪,微微俯低脑袋,靠近她,轻声呢喃,夜空中一声又一声的烟花声爆开,他的脸在光影缤纷的初一年夜里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被他温柔的眼眸注视着,姜有鱼浑然忘记了两人的距离,可能她的神经被入腹的酒精馋食了一部分,变得迟钝起来,眼睛缓缓弯起,点了点头。
晚会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后,两人意犹未尽地坐回原位,继续消化小吃和啤酒。
姜有鱼被沉甸甸的心事压了许久,经不起诱哄,尤其哄她的还是她信任的弟弟,只需几句话就能让她放下戒心,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怀吃喝玩乐。
凌晨两点多,观景台没什么人了,姜有鱼醉醺醺地趴在桌边,脸颊酡红。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我不想要这样的家...”
“你们明明都不爱我嘛...”
周誉生将浑身软绵绵的人儿打横抱起,任她搂着脖子,稀里糊涂地说胡话。
项南还有二十分钟才到,他稳稳地托着姜有鱼的身体,打开车门把人轻轻地放进后座。
车门关上,密闭的车厢内陷入一阵寂静。
姜有鱼清瘦的身子蜷缩着靠在他肩头,眼角无意识流淌的热泪没入他肩头的衣料。
印象中,少女时期的姜有鱼脾气火爆,愤怒、悲伤、怨恨,这些情绪她从不积压在心里,所以他会时常见到姜有鱼破防的样子,每当她向他发泄情绪时,他都照单全收。
顾落霞死后,姜有鱼被网暴了几个月,从那以后她的脾性就变了。
时隔两年,再度重逢后,他几乎看不到姜有鱼歇斯底里的模样,即便受到陈向川的影响,再度陷入网暴,甚至是被人揭开陈年伤疤,她都把苦往肚子里咽。
她学会了委屈自己,去照顾别人的感受。
周誉生轻轻拂去姜有鱼脸上的泪痕,捧着她的脸,俯首细细地啄吻她的脸。
眼泪又咸又苦。
这让周誉生不禁迟凝了片刻。
果然,他还是不喜欢姜有鱼的眼泪。
有那么一刻,他想过放过姜有鱼,可这样做的话,他会彻底坠入深渊。
“姜有鱼,新年快乐。”
周誉生抵着她的额头,睁开眼睛时,那抹复杂纠结的情愫被生生压下。
他明目张胆地含住女人呢喃不休的唇,不管会不会惊醒她,近乎宣泄般缠食她的气息。
吻到动情之时,周誉生一把将姜有鱼搂到腿上坐着,亲吻的力道越来越重。
姜有鱼是喝醉了,不是彻底失去意识,他以一种近乎要将她吃掉的力道吻她,怎能无所察觉?
“阿誉?”姜有鱼惊得瞪大双眼,醉意瞬间褪去,开始挣扎,“周誉生,你在做什么!”
周誉生扼住她的手腕,几下将她的双手扭到背后,一只手死死摁住,另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脖颈,不让她有躲避的机会。
周誉生的癫狂让姜有鱼猛然醒悟,医院的吻根本不是认错人,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好不容易挣脱,姜有鱼又惊又怒,失控之下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
周誉生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薄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变得红艳湿润,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乌发微微凌乱地贴着白得有些病态的脸,眉眼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姜有鱼慌忙往车窗方向爬,就快拉到车门开关。
沉寂的男人动了,伸手掐住她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拖回来。
“你是醉了吗?”姜有鱼后背抵着皮质座椅,崩溃地喊出来,“你这样我很害怕!”
周誉生扯下衬衣领带,捆住她乱动的双手,哽咽哭泣的唇被温厚的手掌捂住,只剩下那双被恐惧占满的杏眼,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眼泪。
“哭什么?”周誉生吻去她的眼泪,指腹爱怜地拂过她盈满水光的眼睛,“只是接吻而已,反应这么激烈,以后你要怎么办?”
姜有鱼被捂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周誉生很满意她的反应,眼神疯狂地说,“你不是说没人爱你吗?我爱你啊姜有鱼,我爱你啊!”
男人像是魔怔了般,按着她,一边笑一边表明他隐忍多年的感情。
“我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我们应该一辈子绑在一起的。”
“你身边太多苍蝇了,他们就像鬣狗一样,盯着你两眼发光,我必须让你和他们分开啊!知道为了把你弄回渝城,我花了多大功夫吗?”
“你一直被医院那次接吻扰得心神不宁吧?我就是故意的,什么郑茜?什么女朋友?不过是个让你对我降低防心的幌子罢了!”
“你都知道我居心不良了,还敢跟我单独出来,还喝酒?我不做点什么岂不可惜?”
明明看烟花那会儿还好好的,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姜有鱼无力继续挣扎,身体抽噎起来,泣音从男人指缝中溢出,可怜极了。
“开心一点,这个春节,我会送你很多礼物。”
周誉生伸手穿过女人后背与座垫之间的缝隙,轻巧地把她托抱起来,温柔地替她整理面门散乱的头发,“而你,只需要给我一样东西。”
周誉生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指尖戳在她心口,暗示意味极强。
“你这个骗子!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怎么这么变态!”
姜有鱼被捆着双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惊惧、悲愤,眼睛恨恨地盯着周誉生。
过了许久,她霍地跪起来恶狠狠地咬住男人的肩头。
血腥味渐渐盈满了口腔。
周誉生却分毫不躲,像是没有痛觉,纵容她咬破他的皮肤,任由血液染红了雪白的衬衣。
等她最后一分力气使完,瘫坐下去,他才慢悠悠地解开领口查看伤口。
血不是黑的,是红的。
他应该还有救。
项南来了,规规矩矩地敲车门提醒车主。
周誉生降下车窗,眉目之间透着一股阴郁,声音冷沉,“去姜家。”
项南立在车门边,看到周誉生肩头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再瞟了眼被捆了双手、躺在座椅上泪流不止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到前面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