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姜有鱼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车内播放着舒缓优美的古典音乐,她靠在座椅上,有些疲惫地接通。
“小鱼,你爸爸心脏病发,昨晚在急救室差点没挺过去…”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他?”
小姨带着哭腔的声音顺着听筒,如同一道道魔咒打在姜有鱼身上。
姜治,她那个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的父亲。
两年前母亲艳照门事件,他冷眼旁观,甚至连母亲的葬礼都不来参加,这样的冷血动物,她一度仇恨厌恶到了极点。
考上大学后就跟家里断了联系。
如今骤然得知他病重住院的消息,姜有鱼心里隐隐作痛,她在世界上就剩姜治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到底还留着一丝亲情。
“好,我明天搭飞机回来。”
姜有鱼面上倦色浓重,漂亮的脸蛋仿佛被抽干了精血,白得触目惊心。
旁边开车的温盛发现她状态不对,温声出言关切,“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只是太累了。”
姜有鱼举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掩饰她泛红的眼眶。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犯了心脏病?
姜治赚了一辈子的钱,不惜利用妻子人脉圈钱,他那种满身铜臭味的人就算得了心脏病也能活得好好的吧?
车子停在院门外,温盛下车送姜有鱼到门口,瞧着女人憔悴易碎的面容,心疼地摸摸她的脸,“姐姐今晚好好休息。对了,姐姐回家过年吗?不回的话我们去国外度假?”
“要回去的。”
男人宽阔伟岸的胸膛充满了安全感,姜有鱼不禁上前把自己埋进男人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木质香,寻求片刻的安宁。
温盛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脊背,温热的手掌拂过她长长的头发,低头吻了下她的耳畔,声色温柔,“怎么了?”
“就...抱一下。”
女人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温盛笑了笑,偏头贴着她脑袋,静静相拥。
——
周誉生晚上到家,在玄关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女人抱着靠枕蜷缩在沙发里,前面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广告。
眼睛直直盯着电视,实际上根本没在看。
小猫在窝里,睡得正香,肚子鼓鼓的,看样子是饱餐一顿后入睡的。
“回来啦。”
姜有鱼懒懒地问候一声。
周誉生脱下风衣外套,解开袖口,走过去坐下,“晚上吃的什么?”
“煮了点粥。”姜有鱼懒洋洋的,“还剩了一些,要吃的话自己盛。”
周誉生拿起遥控板换台。
“在外面吃过了。”他把台切换到财经频道。
电视里频繁冒出让姜有鱼困惑的专有名词,但有的部分能看懂。
差不多是讲投资理财这方面的,里面的金融顾问说什么米国哪些大佬操作股盘,今天做空了哪些大企业,明天又收割了哪些国家的羊毛。
最后一段比较惊悚,有人投资失败,欠下近百亿的巨债,从几十层高楼一跃而下。
那个人时常出现在国内外各大金融时报上,一度被认定为金融街最恐怖的操盘手。
Alin。
姜有鱼皱了皱眉头,“不看这个,玩资本的心都脏。”
周誉生瞥了她一眼,换台。
这次是娱乐综艺,还恰好是周誉生前女友参加的综艺。
姜有鱼咳嗽两声,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周誉生却像是不认识郑茜似的,看到电视里明艳熟悉的面容,眼皮都不动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渝城?”姜有鱼问。
听见她这个问题,周誉生反而有反应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姜有鱼点点头,“我跟你订一起的。”
周誉生墨色的眸底闪过一抹异色,绯红的薄唇缓缓勾起浅淡的弧度,“姐姐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姜治住院了,怎么说都得回去看一眼。”
姜有鱼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袖口延伸出的手白皙小巧,在屏幕上划拨的手指纤细莹白,指甲水亮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周誉生看着她的手指,喉结轻轻滚了下,眸色渐深,“是得回去看看。”
——
次日,姜有鱼先开车把小猫送到顾明泽家里。
马玲玲不知道怎么想的,寒假选择跟男友的家人过,期末考完后就收拾行李住到顾明泽家里了,听她说顾爸爸知道顾明泽要带女友回家,还觉得是儿子在跟他开玩笑,直到见到活生生的人才相信,不过还是着实惊到了。
顾爸爸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争气的,大一还没结束就把儿媳妇找好了。
顾明泽的家在海边,一层小平房,两居室。
家里日常开销都靠顾爸爸打工支撑,经济条件不好,但家里收拾得干净敞亮。
马玲玲到顾家前,顾爸爸还专门找了顾明泽的姑姑过来一起装修房子。
姜有鱼看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不禁为马玲玲感到担忧。
并不是嫌弃顾明泽家贫,而是他们的未来。
马玲玲是独生女,马叔叔是个特别严厉的人,眼光极高,估计很难接受马玲玲下嫁。
或许马玲玲不敢回家过年也是这个缘故。
“玲玲,叔叔阿姨知道你在跟顾明泽交往吗?”
把猫安顿好后,临走之前,姜有鱼避开顾家父子,拉着马玲玲说悄悄话。
见马玲玲支支吾吾的样子,姜有鱼已然有了答案。
他们肯定吵架了,不然马玲玲不会赌气不回家。
“有有,我真的特别喜欢明泽,我爸那边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马玲玲握住姜有鱼双手,满眼希冀地等她的回复。
姜有鱼轻叹一声,“行吧,不过...你俩家世差太多了,说难听点,马叔叔不想要赘婿。而且...顾明泽想在你爸妈面前有地位,他自己得努力。”
“这个我明白的,我想给明泽几年时间。”马玲玲说。
一个女孩子住在别人家,总归不方便。
姜有鱼走之前把钥匙给了马玲玲,让她别无选择时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尽管顾家父子都是敦厚善良的人,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下午,姜有鱼和周誉生登上回渝城的飞机。
三个小时的航程。
姜有鱼披着毯子一路睡到渝北机场。
下飞机时,她总觉得周围乘客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他们是不是在偷看我?”姜有鱼伸手扯了下周誉生的袖子。
周誉生抬眸四处看了一圈,目光不经意地从她唇畔划过,瑰色的唇微扬,“可能是你长得漂亮,别人忍不住看你。”
姜有鱼可没这么自恋,视线一转,看向慢悠悠跟在她身边的男人。
飞了三个小时,他精心打理的狼尾发丝毫不乱,白瓷似的脸没有任何瑕疵,五官秀挺标致,浓墨色的长眉,黑白分明的狭长凤眸,唇红齿白,身材高挑有型,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处堆积的魅力。
每次和这家伙出行,她总是被迫沦为焦点。
“真恩爱啊。”
一对老夫妻从旁边经过,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吟吟地感慨。
姜有鱼愣住。
耳边又听到一个女孩充满诚意的祝福,“哥哥,姐姐,祝99。”
越来越不不对劲。
姜有鱼连忙扯着周誉生盘问,“他们什么意思?”
周誉生撇了撇嘴,耸肩,很是随意地说,“可能是看到你靠在我肩膀睡觉,以为我俩是情侣。”
她没有啊。
睡前她特意侧身背对周誉生的。
“你是不是...”
姜有鱼还没问出口,周誉生打住她,“别冤枉我啊,我可没那么无聊。”
姜有鱼哑口无言,实在受不了路人的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两人打了出租车回家。
姜家和周家在一个别墅区,来往十来分钟的脚程。
不过周家的园林别墅可不是姜家能媲美的。
两年没归家,在回家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随着风,迎面扑来阵阵陌生感。
过长江大桥时,姜有鱼留意到长江两侧的低矮居民房都被拆掉了,改建成风情景区,晚上亮起霓虹灯光,江面光影缤纷,无不彰显着这座一线城市的繁华富丽。
快到家门口时,姜有鱼看到了小姨,以及小姨牵着的小男孩。
车子停下,小姨顾岚笑着迎上来,“有有,你终于回来了。”
姜有鱼推门下车,周誉生从另一边下车,绕到后备箱取行李。
顾岚亲昵地挽住姜有鱼的臂弯,嘘寒问暖,“累了吧,家里备好了饭菜,都是你喜欢吃的。那位是你男朋友吗?留下来一起吃饭?”
“他不是。”姜有鱼不动声色抽出手臂,“周誉生,我弟弟。”
顾岚微不可见地顿了下,扬起笑脸,“是我误会了。”
姜有鱼走过去帮周誉生卸行李。
衣角被人扯了一下,姜有鱼动作一顿,低头看见方才被顾岚牵着的小男孩。
眉眼有些像姜治。
“姐姐,你好漂亮。”
小男孩扬起白嫩嫩的脸,笑得天真烂漫。
顾岚将小男孩撇到身后,见姜有鱼盯着小男孩若有所思,顾岚出声转移她的注意力,“先进屋吃饭吧。小誉,你方便留下来吃饭吗?”
周誉生抬了抬眼皮,薄淡的视线和顾岚短促地接壤一瞬,敛下眼底的暗色。
“可以。”周誉生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先行一步。
顾岚笑吟吟地过来想要挽姜有鱼的胳膊,却被冷漠地躲开。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复又重新凝聚,拉着小男孩跟在姜有鱼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