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拍了拍陆晓,拉着行李,飞一般地冲出了工作室
只留下虚弱的陆晓和困顿的三妹。
房间里很干净,陆晓带着三妹直接沉沉睡去。
连灯也没有开。
没多久,雨水哗啦啦拍打窗户的声音响起。
吵醒了陆晓。
她起身,艰难地关上了窗户。
工作室外,述清穿着黑色的风衣,打着黑色的伞。
隐没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滂沱大雨浸润这她的裤子边缘。
湿润润,黏答答。
伞面微微抬起,刚好可以让述清看到窗户被关了起来。
她的左手微微颤抖,上面夹着一根短到几乎要烧到皮肤的烟。
猩红的烟头忽隐忽现。
那只纤细修长手就这样硬生生抬起手捻断了那一截隐隐红光。
宽大的袖口摩擦着发痒的左手手腕上的烟疤。
在氤氲湿热的雨天,让皮肤止不住的刺痛。
“砰”
述清松开手里的伞。
孤身一人站在大雨之下。
任由温热腥臭的雨水浇灌整个身体。
“喂?陶律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述小姐你的身份不是不合适提起诉讼吗?我帮你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被凌空而起的雷声影响。
“您那边还挺吵的,需要我晚点给你打电话吗?”
陶律师的手机里面全是嘈杂的声音。
“不用了。你直接联系受害者吧,她醒过来了。”
“律师费什么费用你就说是社区包揽的,缺了钱就问我。”
“对了,不要提及我,你就正常和她本人跟进就可以。”
陶律师业务素质极好,立刻明白雇主的意思:“明白的。那我挂了。”
述清放下手机,抬起眼,望着阁楼上的小窗户。
雨水滴落在她的面上,看不出她的目光。
淋漓的大雨也遮盖不出她满身的悲伤。
“原来,小时候做的最傻的事情就是把大人的话当真。”
“原来,大人的话只是为了哄骗小时候的自己。”
“原来,永远不是一辈子。”
“原来,陆晓不是述清的。”
述清冷冷地一笑,转头回去。
却在第一步上台阶的时候,整个人狠狠地摔了在地上。
鲜血顺着大雨满溢,她却丝毫没有疼痛或是爬起来的意思。
她蜷缩在那里,就像是第一天捡到的流浪大咪。
她也变成了流浪猫了。
暴雨中,一双傲人的紫色绑带镶钻石的十二厘米高跟鞋落在了述清的面前。
一把巨大的伞遮挡了两人身上的雨水。
烟岚穿着一身紫蓝色的丝绸短裙。
短裙很后面跟着轻轻浅浅的薄纱。
此刻已经被地面上的污泥沾染了部分。
述清僵硬地动了动眼睛,看向了烟岚。
她抬起沾满泥浆的手,轻轻地抬起了烟岚沾染在地上的薄纱。
她注视着那块薄纱。
忽然有些羡慕。
“我被抛弃了。”
“烟岚,她不要我了。”
一开始述清只觉得心脏空空的,仿佛缺了一块儿。
但这种缺了一块儿的孔洞她从法国上了那艘游轮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就算是被陆晓当着面说不爱自己,述清也能够清晰的感知到。
心脏上的洞变大了一点。
那种空洞感就像是经年累月的积淀。
述清可以忍受这种疼痛。
就算是站在陆晓的门口。
和陶律师通话的时候。
她都可以保留着这种平静。
可知道她看到烟岚
那一刻泪水和委屈仿佛潮水一样涌起来。
述清鼻子一酸,忽然就不由自主地把满心的委屈倾泻出来。
“她不要我了,烟岚。”
烟岚依旧画着浓浓的妆容,全身精致到了头发丝。
她也不嫌弃述清浑身脏抽,硬是抓着述清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力度之大,几乎让述清胳膊都断了。
“她不要你了,你满足了?”
烟岚蹲下身,根本不在乎昂贵的高定礼裙马上就脏污不堪。
她挑起的紫红色眼影衬得她如同月光下的魅魔。
述清呆呆地看着廖迁递过来的手帕。
思考了几秒钟。
忽然就清醒无比。
她从来这么清醒过。
她从来没有这么理智、这么富有激情过。
述清接过廖迁的手帕,擦干净脸上的雨水。
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沉默:“你说得对,按照我们的习惯,得不到就要抢过来。”
她蹙眉,语气冰冷决绝:“抢不过来就毁掉它。”
烟岚坐在后座,拿起剪刀大喇喇地剪掉了裙子上脏污的丝绸。
她终于把述清哄回来了。
“如果真要到毁掉那一步,你能做到吗?”
述清捏紧手帕,十分珍重严肃地说:“以我的能力,绝对不会到最后一步的。”
烟岚冷笑嘲讽:“你就是太自信。以为你对她很重要,巴巴地从法国过来,好了,现在比我公司门口那只看门的lucy还要惨。”
被戳中了心事,述清不由得低下头,唇色苍白:“我能感觉到,她并不是完全不爱我的。
可能,爱我这件事只是被她放在了最后而已。”
一堆资料被塞进了述清的怀里。
烟岚没有时间陪述清讨论爱不爱。
在她的世界里,父亲、家族、公司、股票甚至是员工都要比该死的爱情来得重要。
“明天你就会收到正式的入职申请,烟源也会到公司去的。你就见机行事吧。”
述清拿起资料,慢慢看了起来,上面大部分都是烟源模特公司的初创方案。
也不知道烟岚从哪里搞过来的,竟然能够写得极其详细。
“对了,你大学填了哪里?”烟岚侧头,很难得的关心了述清的个人生活。
述清低头:“越远越好。”
她语气嘶哑,仿佛很疲惫很疲惫:“解决完烟源,我们也算是两清了。你也别来找我。”
烟岚拉下车窗,外面的雨水已经停了。
车也停在了一栋看上去私密性不错的中高端住宅里面。
“这是你的暂时住所,距离烟源的公司非常近。住太好的会被烟源怀疑的,这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串钥匙被烟岚紫色的指甲捏着。
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述清的面前。
“无论你用什么方式,我要在开学前拿到那串代码。所有问题直接和廖迁说,除了杀烟源,他都会帮你做到的。”
“家里面的人找了几个条尾巴跟着我,为了不暴露身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火爆模特圈的——你给自己起的什么艺名?”
“付婉”
“想好了?”
“不能再清楚了。”
当晚,述清填报志愿的时候,选了最厉害的首都大学。
专业全改成了法学。
她的分数是全国前十,因此志愿就填了第一条后没有再往下填。
第二天,烟源手里按着新人的报道单,用为数不多的清醒聪明的时间应付着这一切。
他身边跟着三位秘书,每路过一个新人,就会有一个秘书介绍。
一直到述清面前,烟源的眼睛忽然就放大了。
“我记得你。”他抬起手,想起什么,“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
述清后背拔凉。
“肯定是在你姑姑的秀场,还有商报和杂志上!月光女神!”
烟源上下打量了一遍述清,啧啧点头:“你放心,我们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他扬起手,宽大的西装就像是蝙蝠的披风,搞笑地飞了半寸。
述清谦逊地说:“感谢烟总提携。”
就这样,述清在公司里面呆了半个月,拍了二十多条广告,又跟着在综艺上露了脸。
但是她再也没有见到过烟源。
这和她预设中的工作进度完全不同。
她一边转着笔,一边冷静地思考怎么样才能让烟源信任她。
不单单把他当做赚钱的员工,而是无条件地信任她呢?
述清虽然没有多少职场工作的经验,但是她有一个资深的顶级特助朋友。
“您好,我是廖迁,烟总首席特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公式化的声音从麦克风中传来。
廖迁永远像个充满电的机器人,就连电话中的语气,也带着精准的温度和音调。
“我是述清,廖秘书。”
“述小姐啊,您换电话号码了?”
“嗯,我想问问,如果我通过进入烟源的秘书组来获得密码,你觉得有机会吗?”
廖迁手里忙着打字,一边大脑转得飞快回答:“述小姐,烟源先生的秘书组都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老人,应该没办法从外打破。”
“那我就明白了。”她和廖迁道谢后,询问廖迁:“能不能帮我买个电脑和打印机。”
“好的,述小姐,下班前我会放在您的公寓当中。”
述清倒了谢,挂断了电话。
“付婉,摄影师已经布置好了,你快点去吧。”一旁的助理ammy端着一杯巨大的奶茶,催促了述清。
短短一周内,“付婉”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时尚圈制热可热的新贵。
她的脸小而精致,眼神犀利冰冷,配合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成为很多时尚品牌的青睐者。
整个德扬的商场里也都是“付婉”铺天盖地的广告。
电视机里,永远在转播“付婉”的消息。
“今天,我们娱乐时间很有幸邀请到了付婉小姐抽空来到现场。”
“大家鼓掌欢迎。”
电视机中的付婉一身白裙,全身没有一点装饰,却有足够温润兼具犀利的气场。
两位主持人也在一瞬间被付婉的五官和气质吸引,忽然就忘记了台本。
整个流程从头到尾,都是付婉温柔且有逻辑地q整个流程。
直到最后,两位主持人已经泪眼婆娑地拉着付婉的手,喊:“我的家人。”
付婉一直都很温柔、克制地回答,直到这一句出现。
“我的家人。”
她的语气很明显地生硬了。
摄像头对着她的脸。
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声音透过麦克风:“家人是会有被抛弃的可能,我想说我和我的粉丝朋友们是永远无法坠落的星星。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闪耀的时光,都是自己的福星。”
陆晓拉着三妹的手,忽然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止不住地颤抖。
“那当然,我的福星。”
那是她在海边给述清的许愿。
此刻,述清正在把陆晓给予她的一切,一点一点拨开温柔的芯,变成凌厉的尖刀。
一点一点磨杀着陆晓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