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十一点半，舟灺淮睡醒了，桌边推来一瓶酸奶。
“加橘子的，去吃饭吗？”程弈泫合上书，转头问他。
“中午就不去食堂吃了，有事出校一趟。”
闻言他的手停住收拾，“好。”
等下课舟灺淮抓起外套，跑出校，早餐店恰好今早买剩了几个馒头，舟灺淮付过钱，啃着馒头扫了辆公享单车去酒馆干活。
同桌不在的日子，程弈泫无心听讲，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整整一个下午都在专心发呆。
每节课，他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两节课过去了，习题册一字未动，他抽出白色便签，十字对折，对齐开口对折，撑开顶部压下去……
他折了两只纸蝴蝶，天色黑了也没等到人。
往常这个时候，舟灺淮总会转着笔哼不成调的歌，笔帽时不时碰到他的胳膊。
此刻座位空着，窗外也没有麻雀，不过没关系有两只纸蝴蝶。
“程弈泫，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一声呼喊将程弈泫拉回神。
他应了声，走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两人正在交谈。
“殷玲诺你那班新来的好像也不咋样啊，听说他以前爱打架，成绩肯定也不咋样。”一个声音带着嘲讽说道。
“打架与成绩无关。”殷玲诺端茶抿了一口。
程弈泫站在门口轻轻敲门，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看清来人是谁后，易静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嘴角撇出讥诮。
这种小恶意放在平日程弈泫不会去理会，但同桌走后人走哪就是一台大型制冰机，所到之处气压低得很。
“易老师，您眼睛看不清就去换镜片，别耽误了。”
易静被他的话噎着了，脸色有点难看。
殷玲诺听出话外之意，没想到程弈泫会当面拐弯骂她，她挡脸在底下偷笑。
程弈泫看似听话，有礼貌，可实际他藏着一些恶劣因子。
“易老师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那慢走不送了。”
易静气得捏紧手指走出办公室。
“程弈泫，我这有一沓资料你帮我送去实验楼二楼第三个教室，回来后去趟打印室，我托印的卷子是今晚作业，一会你回班通知一下，让我课代表明天早读前收上来。”
“哦对了，舟灺淮今天下午请了假，你有空多帮他补一下前面讲的重点知识。”
“嗯。”
程弈泫趁着顺路去学校小卖部买瓶矿泉水，抱着资料去实验楼，推开教室门，将资料放柜台里。正要离开，突然一个女生从楼梯拐角里走了出来。
女生模样清秀，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女生红着脸说道。
程弈泫微微皱眉，他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不加。”
就在这时，程弈泫看到下楼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背影高瘦，走路姿势习惯先迈左脚，那分明是舟灺淮。
他心脏猛跳着，腿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追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踩得急促，等跑到楼下却只抓到一阵穿堂风，手心沁出了薄汗，而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程弈泫望向四周想迫切抓到些蛛丝马迹，可四周除了树就没别的了。
他脚步变缓返回。
经过实验楼后墙小路时，他顿住了，空气中渗进微小的酒精味，树木在夜色中显得高大。
他往前走到实验楼那块空地，那股涩苦的酒精味越来越大，他抬眼间，对上了在四楼往下看的舟灺淮。
心被眼前人重重击中，两人无声对视了几秒后，他无声中作了个口形。
风太大，舟灺淮喝醉了没听清。
……他刚才在说什么？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舟灺淮眯起眼，想再看清他，对方却早已没了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和程弈泫对上视线。
“你怎么在这？你刚才不是离开了吗？”
“没有，我刚才在楼下是说等我。”
“是吗？那我没听出来，风太大。”
月光覆在他微红的脸上，轮廓被月色晕得模糊，他手中还捏着酒罐，眼角眉梢上留有未散的酒意。
“你喝酒了，还能走吗？”
“嗯，我还能喝。”
“……我是问你能走路吗？”
“啊？”
舟灺淮眨眨眼驱散了一些醉意，反应过来后回了一句：“哦，能的。”
“要回去么？”
“不了，你陪我喝几瓶。”
程弈泫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在确认他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舟灺淮刚要说“不喝算了”就被程弈泫打断。
“喝。”
两人坐在楼梯间，脚边易拉罐杂乱，舟灺淮扔给他一瓶清爽，自己又打开果立方。
“你……换一下吧。”
“清爽度数比这个低，我已经把最低的让给你了。”
“不是，我是怕你醉得彻底。”
“你小瞧我？区区这点算什么？我还能再喝几瓶呢。”
程弈泫在心底叹口气，面前的舟灺淮已经把果立方混着那瓶尖叫开喝了。
程弈泫指尖扣住拉环轻轻一扳，“嗞”的一声脆响刺破空气，一阵短促的“滋啦”气音，在安静的楼梯间漾开。
许久后，舟灺淮开口道：“下午请了假，本来想直接回家，但路过校门口又拐进来了，不想上晚自习，就在校内逛了一圈，然后待到放学我再离开，结果没想到会遇到你。”
“我只是来给老师送资料，遇见你是偶然。”他大口喝完，“不想上晚自习就翘了呗。”
“听你语气，你翘过？”
“翘过，初中翘过。”
“啧啧啧，没想到啊，程大学霸长着这么乖巧的一张脸以为是个好学生，结果也会翘课。你这张脸是用来迷惑老师的吧。”他抬手描述起程弈泫的脸廓。
对于这句话程弈泫没有做出回答，也没有否认。
酒精上来了，舟灺淮脑中晕感更加强烈，脸上红晕在冷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带着几分酒后的呆感。
程弈泫看得出今晚他的心情不太好，喜欢发呆，很平静。
“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说吗？”
“哼，你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我没表现出负面情绪的。”舟灺淮歪头看他，“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窗外一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扑腾着翅膀，打破了片刻的宁静，随后又消失在黑暗中。
“嘎吱”程弈泫捏住易拉罐，直到罐身瘪下去，残液顺着瓶口流出来。
他没说话，他把自己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到舟灺淮手里，换他还剩大半的尖叫。
“别喝了，你醉了我怎么带你回家。”
“你可以背我回家，或者随便你用什么办法带我回家，我不管，你只要不拖我就行。”
他拉住他正要扔掉尖叫的手，“没喝完别扔，很浪费。”
程弈泫瞥他一眼，仰头一口闷。
颈间的喉结清晰地凸起，随着每一口酒的吞咽上下滑动，直到喝完，喉结落回原位，“好了，不浪费了。”
“可那是我喝过的。”
“我不嫌弃。”
程弈泫扔掉酒瓶，一只手拉起他，收拾好地上酒罐打包扔掉。
“冷吗？我没带外套，我可以给你暖手。”
舟灺淮垂眸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在四楼吹了太久，身上酒意散了，这会是冰的。
“我，有点。”他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
“好。”程弈泫牵过他的手，包住。
他的手也很凉，两双手牵住也许就不会冷了。
两道影子映在地上，没有歪歪扭扭。
“你看，本神走的直不直？”他转身倒着走。
“嗯，很直。”
“哼哼”舟灺淮勾唇仰头冲他笑。
笑容直直映入眼帘，根根分明的睫毛此刻在细微颤抖着，呆立一瞬，他倏然伸手揉捏他的头发，趁他没反应过来收回手。
“好了，打印室到了，我要去拿卷子，你要先上去吗？”
“不，我等你吧。”
酒后呆呆的……小呆子。
程弈泫走进打印室，很快抱来卷子。
月光下，舟灺淮靠在墙边，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看到他出来，舟灺淮站直身子，眼神里多出几分依赖。
“走吧，回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谢谢你陪我。”舟灺淮突然开口。
程弈泫侧头看他，“心情不好可以带我，我陪你喝。”
班里，程弈泫把卷子发了。
拉着舟灺淮回座位，他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
程弈泫看了他半晌，他轻轻拿出外套给他盖好，窗户拉上，只留一小格的缝隙通风。
他做了重点知识的笔记，准备一会回家给舟灺淮讲解。
笔尖顿了一下，他在纸边又折了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