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之初赶紧看向外面,就见李德权已经带人破门而入,大笑道:“萧毅,当天你全家被斩首时,我就有所怀疑,只是没找到实质的证据,现在终于让我逮到你了,你最好识实务,束手就擒,不然……”然后一扬手,就见全村的人都被押着跪在院子外面。
李德权道:“这些人都不知道你的底细,但那又如何,包藏朝廷钦犯,我可以随意处置了他们,你如果乖乖就犯,我就放了他们,如何?”
萧毅愤声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李德权大笑起来:“这些贱民蝼蚁,我对他们可没有兴趣。”
萧毅一把扔掉手中的武器,立马就有侍卫上来将他绑了个结实。
看到这一切的萧之初飘到他身边,带着哭腔万分焦急,“爹爹,不可以坐以待毙,你这样也救不了他们,也会让自己陷入绝境,这样是没有用的!”
李德权大笑起来,将萧毅拖在马后,策马朝着村外跑去。而萧毅刚开始还能跟上几步,后面只能被拖在地上,不一会,地上就留下一条血痕。
“不要,爹爹,不要!你这个该死的人渣,快停下来!”萧之初哭着喊着跟在萧毅旁边。随后,村子里响起了哭喊声,接着便到处亮起来了火光。
萧之初的身体不能动弹了,被一股不知道的力量带回到村子里。她便看到那些村民被侍卫们,一刀毙命,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村子各处也被大火淹没,有些房舍时还传出孩子的哭声……
为什么,这些村民做错了什么,只因那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这样丢了性命。
那队人马都走了,只留下成为一堆废墟的村子,和遍地烧焦的尸骸。
萧之初眼泪模糊了双眼,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儿从水井里爬了出来,小小的手上满是伤痕和血渍。看着这一切,立马又用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他开始用眼睛寻找,可是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人。那个小小人儿跑出了院子,沿途寻找着痕迹,直到跑出了村外,看见地上那还未干涸的血迹,立马就沿着地上的血痕追了出去。
“不要去,哥哥,快回来,你现在不是他们的对手,会死的,快回来!”萧之初大声喊着叫着哭着,可是她就像被定身一样,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耳边似是人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我们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场景再次转换,萧之初这时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将要行刑的人,那是最疼爱她的爹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内心痛苦不已,却无法动弹,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她很挫败,很绝望……在内心一次次呐喊着“爹爹,不要死,谁来救救他!”。
萧毅在行刑台下,被反绑了右手,已经血肉模糊的下半身,被人摆着跪在那里。他脸上却是一片坦然,大声道:“我镇国侯上下,世代忠良,为何老天不开眼,让我们蒙受冤屈满门被屠?奸臣当道,致使我萧家军十万儿郎枉死落阳关!为何老天不开眼,还这世间清明天地!今日纵我身死,下了地府我也要向老天爷问个清楚!”
她亲眼看着那个会对她笑,会宠溺地摸她的头的男人,在刀光中身首分离。她感觉她的心被冻住了,不再跳动。
在行刑台上,还有从阳城带回来的萧凌、萧洪、萧云、萧满四人。他们四人如同萧之初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情景一般,被虐待得体无完肤,伤痕累累。他们得知萧毅被砍了头,心下凄凄然,嘴里却还大声笑着,只是这笑中充满了苍凉,充满了绝望,“为何老天不睁眼看看,这奸臣当道残害忠良,这世道如此不公,为何我们萧家军抛头颅洒热血,驻守边关,却落得如此下场?为何,为何啊?”
萧之初眼前再次模糊了,那个能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帅帅的凌叔叔,那个豪气干云却总是护在她身边的洪叔叔,那个对机关爱不释手认真问他问题的云叔叔,还有那个活泼爱动还总是逗她开心的小满叔叔,那鲜活灵动的面容在她面前一张张浮过,直到那四颗人头落地,她面前的场景再次转换。
“哥哥,哥哥呢,他才只有四岁!”萧之初慌忙地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她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昏迷着被人扔进一辆马车里,远去。
萧之初心下悲痛,似是已经无法呼吸了,她开始回想着这一切——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自己,自己也不知在何处。她就如同一个旁观者,亲眼目睹这些人的结局,也许这是他们前世的结局。可这一世不一样了,爹爹,叔叔们都好了,哥哥也在她身边,大家都好好的。所以,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一世的他们。
她的耳边又响起了声音,“为何,为何老天不开眼?为何世道不公?”
萧之初出现在冷宫里,德妃娘娘高傲得意地俯看着萧瑶,萧瑶被人押着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大盒子,盒子里摆放着萧毅那五人的头颅。
萧瑶愤怒地哭喊着,挣扎着,却被人死死地压制在那里,动弹不得。待德妃带着一从宫女太监走后,只留下她一人跪在地上。萧瑶没有再哭,她静静地看着那五颗头颅,突然大笑起来。她笑着,跪着一点一点地挪动到那盒子边,小心捧起萧毅的头颅,又哭又笑。然后,她一手抱着萧毅的头颅,一手将装着萧凌四人头颅的盒子抱起来,走到床边将他们一一摆好,随手将烛台扔在床上,自己也坐在那些头颅边,笑道:“多么可笑啊,我镇国侯一家世代忠良所为何,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为何,为何啊?”
那烛台迅速将床上的织物燃起,火苗迅速窜上了萧瑶的衣裙,而她似乎没有感觉——哀莫大于心死,一动不动,任由火舌舔噬她的头发,她的皮肤……。
一场大火,将冷宫化为灰烬。
萧之初耳边响起声音,“为何会有如此下场,为何啊?”
场景再次发生变化,萧之初已经如同提线木偶般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她的心疼着疼着就麻木了。她现在就如同一个无悲无喜无知无感的工具人一般,看着发生的一幕幕,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人的结局。
兖州街头,黎明昊拖着瘸腿来到府衙,拿了玉佩亮明自己的身份,直接被官兵拿下。
暗室里曾经的明王出现在黎明昊面前,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亲手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心脏。黎明昊不断涌出鲜血的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为么这么对我?”
萧之初的耳边回响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黎明昊的尸体呈现在皇后面前,皇后发狂了,在后宫中与德妃针锋相对。前朝,孙丞相与明王党相互倾轧,斗得不可开交。整个东黎朝廷一片混乱,东黎百姓更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南边的洪涝,北边的旱灾致使大批百姓流离失所,到处都是逃荒的灾民。
那一张张饥饿麻木的脸,那一双双茫然绝望的眼神,在萧之初眼前闪过,她的耳边也在不停地回响着,“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不给我们活路?”
闻人信死在了斗兽场,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弟弟和亲人在斗兽场里被野兽撕碎,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它们的食物,闻人礼如同没有生气的死人一般。他也被扔下了斗兽场,没有任何反抗地丧生于兽口。闻人义得知兄弟和亲人死在东黎奴隶暴乱之下,直接请命出兵东黎。
萧天带着那一众从斗兽场逃出来的将士最后也被抓回了斗兽场,在一场场与兽争斗的过程中,一个个死去,尸骨无存!
那一张张或刚毅或青涩的将士的脸,从进入军营的喜悦与自豪,到成为奴隶进入斗兽场的茫然,到面对凶残野兽的惊惧,直到眼中的光消失直到失去生息。
萧之初看着,耳边回响着,“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哥哥,哥哥你在哪?”萧之初记挂着萧震霆,眼前的场景才出现……
在一个封闭的暗室里,萧震霆跟着一些蒙面的人训练着,这里面都是一些小孩子。他们如同机器一般训练,对抗甚至相互厮杀,只有杀死对手才能活下来!她就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在血雨腥风中长大,每天都会自己包扎身上的伤口,似是根本感觉不到痛楚。每天也会将武器插入对面的人的胸口,似是根本感觉不到残忍。原本稚嫩的脸庞变成刚毅冷酷,那个在他面前还阳光正直的人,变得邪肆麻木。一晃眼,哥哥长大了,成为了杀手,为了完成任务一次次死里逃生,见不得光。他记得父亲最后叮嘱的话:“要活下去!”。他要活下去,要报仇!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让他为了摆脱这个毫无底线的杀手组织,拼尽全力捣毁了这里,杀光了这里头目,拖着受伤严重的身体堕入河流中。后被一个村落里的人捞起,顶替那家人的孩子服了兵役被送到了西越成为了奴隶。西越公主看上他的外貌,他不屈服,那公主便用各种方式羞辱他,他都承受下来。最后西越要出兵征伐东黎,他想回去报仇,公主要求他做驸马就让他带队去东黎!他答应了,在新婚当晚,公主故意羞辱他,当着他的面与面首颠鸾倒凤,他面色平静地看着!公主要求他侍寝,他直言自己不能人道,公主大怒,更是百般羞辱他。连公主的面首也在他面前讥讽羞辱。
“哥哥!”萧之初看着这一幕幕,那是从小抱她背她呵护她长大的最亲的哥哥啊!
终于,萧震霆如愿地带着西越的队伍进入了东黎,他约束这些兵士,可是这些兵士根本就看不起他,不听他的号令,进入东黎就开始肆意劫掠。他带着还听他号令的人,速战速决直接杀到兵部尚书李家,明王府,将两府屠戮殆尽,最后杀入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