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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样画

纪苏泽抬眼看向一身风尘的人,志气满盈的眼蒙着一层阴翳,连身形都显得佝偻了许多。

昏暗的皇权下权势在杀人,任你满腹才华,任你胆略过人,也不过是被播弄的草芥,一两句的识人的夸赞根本无法将这人从泥潭中捞出来,纪苏泽不打算再在口头上费工夫,权势能杀人也能救人,孤傲的狼更适合在险恶之地厮杀。

“是不是抬举就看你能不能截断江流,盘活湘州。”

平淡的话语带着江河滚滚而来的气势,秦衡震惊的睁大眼睛,死寂已久的血液翻腾而来,湘州,那是他的故乡,他生长在京城可魂却永远留在了湘州,他的母亲曾告诉过他湘州水系发达,流水滋养出肥沃的土地,也养育着无数代的湘州人。

纪苏泽竟然要让他回到湘州吗。

截断湘州的水系?这是何意?秦衡看向烛火下的人,从他听到北街开了一处卖画的铺子,却古怪的常闭门不开张,任由厢中人猜测,就察觉到画铺的主人并非普通商人,直到春忆带来消息说曾有人看到万象阁中的画多山水,平荡开阔实非人间之景,就知道是纪苏泽来了。

京中人只知晓纪苏泽爱名家字帖,越是珍品他越喜欢,但那不过是他特意留出的缺口以便有心之人攀附,一年前煜王拜访纪苏泽,他随煜王前去纪府,看到了彼时正在作画的纪苏泽,那时的煜王对他有几分信任,告诉他纪苏泽爱的不是字而是画,但可惜整个京城没人敢借画靠近他,纪苏泽的画称得上巧夺天工,眼界又奇高,没人有胆子把不入流的画放到他眼前。

他当然不会自信到觉得纪苏泽来城西厢是为了收用他,但纪苏泽将店开在城西厢就意味着躲在城西厢的前王府侍卫统领需要来见他,更不要说他还是秦家的人,即便他没有享受过秦家一丝一毫的庇护,可这个姓氏一旦冠上就难摘下了。

对了,秦家!秦衡眼神一闪,湘州的刺史正是秦家人,不仅如此,如今的刺史或许还称得上他的父亲,秦家自从多年前战事失利后权势便大不如前,湘州刺史的位置对于秦家来说也是极大的诱惑,因此他的父亲在秦家族中颇有声望,而湘州的水路并非只困在那片土地,实际上也不过是一条支流。

秦衡对上纪苏泽平淡的目光,不由感叹纪苏泽用计之巧,湘州这条水路被周围的人虎视眈眈,只等湘州刺史犯错就安插上自己的人,这样一来便可掌握更多的水路发展自己的势力,纪苏泽找他就是要他保住湘州不落入他人之手,而由秦家人接手才是最为讨巧,可他偏偏找上他这个对秦家没有丝毫归属心的人,可见此人谋划甚大。

但他仍有疑问。

“秦家会允许我取而代之吗?”

他指的是湘州刺史的职位,刺史一职经变革后监察范围已经超出“六条”,介入当地行政、司法,可以说是一洲中权力最大的官员,纪苏泽想让他保住湘州就意味着他要成为湘州刺史。

“你的姓氏就代表了秦家,到时你以湘州兵曹参军的身份进入湘州,他们会主动拉拢你的。”

“兵曹参军?湘州有动乱?”

“湘州水患,流民众多,但刺史能力不济治不了水,想必也安置不好流民,兵曹参军的位置正适合你。”

纪苏泽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秦衡从中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他紧张的等纪苏泽开口。

“兵曹参军的位置给你是为了让你方便安置流民,若你只顾着玩弄权力而耽误救济流民,我会让你永远埋葬在湘州。”

秦衡噗通一声跪下,不自觉地臣服,纪苏泽的这句话才是兵不血刃的杀招,秦衡胆寒之余却是更加热血沸腾,他为王府鞠躬尽瘁多年却因救下无辜之人差点死在那里,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王府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里人命如草芥,他做不到漠视。却没想到人生困顿之际见到了真正将百姓放在心里的人,或许是为自己,又或许是为浮萍一样的百姓,秦衡眼眶泛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下官定会竭尽全力护好湘州百姓,秦家水浊,污了湘州水,我会用尽一生洗净湘州,虽死不悔!”

誓言一般的话铿锵落地,纪苏泽这才有了笑意,他看向下方的人,眼里有着说不明的深意。

“先不要急着自称下官,你的任命制书不在我这儿,拿到任命制书你才是湘州兵曹参军。”

“我要到哪儿才能拿到任命制书?”秦衡抬头,却被纪苏泽的神色再次吓出冷汗,只见上方的人眸色凛然,秦衡第一次在这人眼中看到如此肃然的神色。

“行宫紫阳宫,任命制书在皇后那里。”

“皇后?”秦衡诧异,“后宫如何能干政!”

纪苏泽似笑非笑:“如今的皇帝昏庸无能,软弱可欺都能朱笔批下天下事,她如何不能。”

纪苏泽的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秦衡下意识反驳:“皇帝即便昏庸无能可他依旧是皇帝,只有皇帝才能治理天下事,更何况皇后是凤命,怎能冒领帝事。”

“凤命?呵,不过是你们判给她的,在我看来,她才是天命所归。”纪苏泽轻笑,看着秦衡不可置信的神色有些好笑,那些个愚昧之辈都把他们的谋划当作隐秘之事,不过是这些人不肯承认罢了,不肯承认有人更适合治理这个国家,他们所谋之事从来坦荡。

“怎么可能...是否天命并非由言语断定。”秦衡喃喃,原来那个在他脑海中将要成灰的秘密竟是这样可怕,几乎要掀翻他长久以来的认知。

“春蚕生茧,作茧自缚,众生所处之地暗夜无明,她自摄政以来,虚怀若谷,知人善任,若她是皇帝可称得上明君,但你们却视而不见,攻讦诟病。”纪苏泽站起身,神色陷在阴影处晦暗不明,秦衡这才发现纪苏泽在说出这些话时的轻蔑。

“你若真的想施展自己的抱负,就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而不是用你那被蒙蔽的眼睛审视世界。”

纪苏泽有些不耐烦,连声音都平淡了许多,他看秦衡的脸色震惊中带点难得的羞愧,就知道他没看错人,这人听进去了。但心底还是疲惫,他轻叹了口气,发现被拉着逛城西南厢倒是最轻松的时候了,可惜被木北柠拉着游玩的是苏纪不是纪苏泽。

与木北柠游玩后的第二天,看着鼓鼓囊囊的书袋中破旧不堪的样画,纪苏泽罕见的懵住,他没想到木北柠动作这么快,隔天就将样画带了过来,他要木家的样画就是想找到天云经的痕迹,但此刻看着满满一书袋的样稿,心中却一丝欣喜都无。

他们这些人为找天云经的残卷耗费了极大的精力,若真的在这些样画中,来的也太容易了。

纪苏泽眉间轻折,他找到残卷后定是会离开城西厢,万象阁也会从此消失,那木北柠先前的请求他就只能失信。

“样画都在这里了,你记得多看看,我就先走了。”

嗯?纪苏泽抬眸看向准备翻墙离开的木北柠,好像这一趟只是为了送样画,可前几次见面,这人明明每次走的都不干脆。

他叫住已经爬上树的木北柠:“你还没告诉我这些样画都代表着什么,我不是神仙,不可能只看个样画就什么都懂。”

卡在树杈间的木北柠诧异回头,好奇怪,她为什么感觉苏纪在生气。

她解释道:“我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忙,改天再来教你。”

“改天?”纪苏泽声音有些冷,他瞥向一旁的书袋,伸手摸向它。

树上的木北柠看着纪苏泽的动作,差点以为他是想将书袋扔出去,她咽了咽口水,确定苏纪是真的生气了。

木北柠连忙改口:“突然想起我记错时间了,我现在就来教你认样画。”

她一个用力就从树上荡了下来。

纪苏泽看着向他跑来的人,轻勾唇角,收回摸向书袋的手。

木北柠跑回案桌前抖了抖鼓鼓囊囊的书袋,伸手探进去随便摸了张出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个年画娃娃,既神气又可爱。

她将样画展开放到案桌上,笑嘻嘻道:“我来教你画年画娃娃吧!”

“年画娃娃?”纪苏泽怔住,当时只想着从木家找到天云经残卷,他也没有细想过木北柠需要的是什么画,现在看来,画的竟然是年画娃娃这样的东西吗。

纪苏泽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作画很爱山水图,随笔勾勒就是高雅精妙之物,没想到此刻却要模仿木家的笔触学画年画娃娃,但...纪苏泽看着兴致极高的木北柠,她送给自己的鱼也没有这么的淳朴啊。

“年画娃娃呢,用途极广,几乎每逢春节各家都会张贴,所以木斋堂也会多备些。年画娃娃对于民间来讲是种吉兆,画它就要把它画的福气喜人,线条利落的同时也要圆润。”

木北柠一边讲诉着一边执笔作画,纪苏泽在一旁留意着木北柠运笔的习惯,摸索着木家的风格,虽然纪苏泽不觉得自己会有机会画这些东西,但处于对苏纪形象的维护,他学的倒也认真,最起码木北柠没有察觉到他的分心。

年画娃娃画好后,木北柠将它揭开吹了吹,待干后递给苏纪,脆生生道:“年画娃娃又称吉祥娃娃,见了吉祥之物就不要再不开心了。”

纪苏泽愣住,木北柠笑的开心,莹白的脸上只有艳阳般的笑意。

他不自在道:“你不是还有事吗?刚好我还有画卷没有整理,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