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一行人钻进市政厅,即将逃出城堡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葛里曼,也就是红衣魔导使,和巫师冯波尔多正站在城堡门口。这两人并没发现他们。
他们正藏在城垛上面,露出头看到门口的二人,也能勉强听到那里在说什么。
“你把人都杀光了,我这个院长当得还有什么价值?”葛里曼的声音。
“这只是一次震慑,一次宣泄,我们需要这样做一次,告知人类我们尚有反击的力量。
同样,可以鼓舞同伴,我们所行之事尚有成功的希望。”
冯波尔多的声音洪亮而具有磁性。洛奇从墙角看到,他是一位中年男人,披着一袭花纹奇特的兜袍。达希说那是家族的徽章。
“我现在非常害怕它们会失控。”
“我只能说,有可能,新进的一批灰人尚未完全转化,他们还残存着意识。但我们已经暴露,只能冒着风险提前行动。”
冯波尔多补充说:“我不希望死太多人。只需要把卫兵和骑士们全部击败,控制住城市就可以。”
葛里曼朝中央庭院看去:“大人,红娇小姐死了。蓝娇小姐现在的状态令人担忧。”
“唉,看来她是被复仇完全冲昏了头脑,惹到不该惹的人了。现在整个波斯瓦家族就只剩蓝娇一个人,不能再让她参与行动……
她是个善良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么多。”
“谁能想到,会突然钻出来几个毛贼。而且,红娇小姐行事,也太过偏激,委实缺乏管教。”
冯波尔多似乎瞪了葛里曼一眼。
“如果你是她,会更偏激。
那年,红娇家人被古尔科集中屠戮,她就抱着妹妹,藏在柜子里,目睹了全过程。有几个骑士,反复□□了她的母亲,最后还把头给人割下来,当作战利品一样炫耀。”
“我们要杀的就是这样的人渣。”
“还有,溜进来的那几个,可不是什么毛贼,至少,有一个人不是,他的魔力非常强大。我有预感,这个人以后可能会对我们产生致命的威胁……”
“那个人既然是魔法师,为什么不和我们站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站在一起?就像那个家伙家伙一样,你看,他来了。”
“你是说?”
远处传来马蹄踏过石板,咯哒、咯哒的声音。
——
一行人探头,朝着城堡前的广场望去。大雨中,一位身披红色衣袍的老者,高挺着腰,正骑着一匹高大挺拔的白色骏马,慢慢地朝着城堡大门驶来。是布洛肯。
“他老了。”冯波尔多说。
布洛肯行至二人面前,下马,面色凝重地藐视着对方。
洛奇等人现在敢大胆地露出头观察。
冯波尔多礼貌地鞠躬。
一旁的葛里曼显得有些吃惊和无措,也跟着慌张地鞠躬。但布洛肯甚至都没有扫他一眼。
“布洛肯大人,您终于肯现身了。”
“巴斯瓦.冯波尔多,若我眼前一切,皆出自你的手笔。我会为令尊替你感到悲哀。”
“我如今的存在,就是悲哀本身。”
“这将造成一场浩劫!难以想象,你蛰伏多年,竟操行着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布洛肯怒吼道。
“我别无选择。昔日一众走投无路的同僚找到了我,他们的无助、压抑、愤怒皆无处宣泄,因此将我推举出来,意欲完成复仇之计。
毕竟我们不似您,得到了那般纵容和宽恕。”
“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一路打到卡提斯去,杀光所有人吗?”
“不劳您操心。无论哪边儿赢了,都有您安度晚年的地方。你要找的人应该还在城堡里,放心,我不会阻拦。”
冯波尔多示意葛里曼,领来抱着红娇尸体的蓝娇。
“另外,布洛肯大人,我知道,波斯瓦.冯莱斯克大人与您甚有交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布洛肯爷爷。”蓝娇啜泣地说。
“接下来的事情您是阻止不了的。但蓝娇小姐,我们不想让她介入这场争端,罗布斯先生与您不合,但您身边确需一位陪伴你的人,或者,也只有你能保护他。”
“你的姐姐怎么也……”
布洛肯蹲下,轻轻擦去了蓝娇眼角的眼泪,悲伤地问道。
“姐姐一直想报仇,我一直都很担心她……”
“报仇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布洛肯颤颤地说道。
“蓝娇,你怎么想,你也想为你姐姐报仇吗。”
“我不知道……姐姐杀了很多人,她一直给我说,要为家人们报仇,可是……我不喜欢那样,我每天都在做噩梦。”
“孩子……”布洛肯缓缓抱住蓝娇。
“布洛肯大人,若是您能收下她,我代表波斯瓦和巴斯瓦两家,将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感谢。”
冯波尔多再次鞠躬。
“冯波尔多,你看看下面,多少无辜的人将死于这场浩劫,被你抓来的这些灰人,又经历了怎样的痛苦,这种血海深仇,将无休无止!”
“您别再说了。我……别无选择。”冯波尔多深叹一口气:
“葛里曼先生,我们走吧。”
二人唤来马匹,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洛奇带着一行人从城垛下来,他们呼唤了布洛肯。老者看见众人,深吸一口气,神情放松下来:
“所幸你们都安然无恙。真是糟糕至极的一天。”
蓝娇躲在了布洛肯后面。
“还好你们及时阻止了敌人,我想这些灰死人的仪式并没有完全成功。眼下,马什亚的戍城力量可能抵挡不了,但领主已经去往周边领地,寻求增援,这里还会有一场艰辛的战斗。达希……”
布洛肯把达希拥入怀中。
“你要做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布洛肯爷爷,我会的。”
“洛奇。”布洛肯苍老的目光正看向洛奇:
“你活下来了……丫丫告诉了我所有事情,可把我担心坏了。
历经此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如果你真的做好了选择。”
“布洛肯大人,无论生与死,我都要和达希一起。”
“我也想要和洛奇一起。”
“好吧,我们现在回染坊。莱恩和小兰我已经安顿好了。”布洛肯看向众人:
“诸位,若你们眼下无事,也请一道来染坊吧。”
——
布洛肯领着众人,从大道出发,准备出城。一路上,灰死人和士兵正在彼此厮杀,往日繁华的大道如今尸骸遍野,到处都是破碎的招牌,散落的货物,倒塌的房屋,惨叫声、怒吼声、哭泣声萦绕在每个人的耳畔。
他们无能为力。
出城后,一切都不幸好似都消散了,只有雨点沉重地拍打在每个人身上。
露西米疯狂的笑声还在洛奇的耳边,像恶灵一般缠绕着他的脑子。
他不在意是否被淋湿,甚至没有去拂开面部的雨水,任凭水珠模糊着视线,好暂时不去看清那糟糕的一切。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每次遇到那些事情,浮现于达希眼角的忧虑,是因为什么。
他内心悲鸣着,悲于达希,她一定是独自背负着某些事情,将一切压在她天真无邪的眼睛里,而她却还总是微笑着,把无忧无虑的快乐带给身边的人。
他庆幸自己能为她分担。
蓝娇用一块麻布把姐姐的尸体包裹起来,抱在身前,一直在偷偷观察达希。
洛奇对她相当有戒心,他把达希护在身后。
而达希正总是透过洛奇的脖子,看向蓝娇。
沉默了很久,布洛肯给蓝娇说:
“他们不是你和你姐姐的仇人。是你的姐姐无端伤害了他们。”
蓝娇低下头。
达希从裙子里摸出一些糖,递给了众人。她给了洛奇两颗,因为洛奇离蓝娇最近。
洛奇一脸别扭地把糖给了蓝娇。蓝娇默默地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