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肯开始叙述:
那是去年冬月,两位从红色城堡纵马而来的客人在黄昏敲响染坊大门。
其中一位是如今卡提斯文学院的教授,葛利安爵士,他曾经是我的学生,在有关王国历史研究方面尚有建树。
皇后在南方王国作为艾兰王的长女时,和他青梅竹马。是个非常执着的人。
另一位是你认识的艾吉克长老,亦是我的旧识。
没想到,我当初出于欣赏,告知他我染坊的位置,还有如此作用。因为如今王国知晓我身住何处之人,寥寥无几。
二位出发于仲夏时节,风尘仆仆,赶来马什亚的路途不算顺畅,因此耽搁了些时间。他们此行,是向我寻求“马瑞瓦家族”的消息。
葛利安说:“应老师您的来信,我有必要亲自前来,并带着王国的一位朋友,向您寻求更多,关于您在信件中提到的‘魔法器物’和‘马瑞瓦家族’的消息。
目前,王国的敌人,巫师,已经嗅到线索,正在费力寻找它。
王国也确需这样拥有伟大神力的器物,来改变现状。”
艾吉克说:“我们仅仅知晓,器物出现在几百年前的瓦片战争。马瑞瓦家族夺到了它,却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此后几百年,王国再没有马瑞瓦家族的任何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我非常震惊。
因为,他们收到的那封信,根本不是我写的。
巫师、王国、马瑞瓦家族,还有魔法器物,也就是魔种戒指。突然之间,这些事情全部被联系了起来。
我意识到,有人在故意散播魔种戒指的消息,好再度引起王国和巫师的对抗,还以我的名义写信,有意把我也拉了进来!
而且,在我和艾莉都未能找到你和洛奇的时候,也就是从白毛村到布延城的那段路,他们完全有时间把你抓住,只需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能知道一个小男孩和一个生病小女孩的下落。
因此我觉得,有人在故意拖慢巫师,不让他们找到你。
他把魔种戒指的消息以我的名义带给王国。这样既让王国重视了这件事情,让他们派人来保护你。又让我被动地参与了进来,他清楚我所钻研之事,料定我一定会对此事感兴趣。
我当时在想,他为何不直接写信给我,而是要通过王国来间接告诉我这件事。
我现在认为,他是想用王国来掣肘我,好让我即使得到了你,也得面临王国和巫师的双重压力。
那么,这个潜藏在暗中的人,他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把这趟水彻底搅浑。让巫师、王国,乃至我,为了得到你而互相争斗,然后从中捞取好处。
我个人怀疑,是巫师内部出现问题,他们复仇心切,看似同仇敌忾,却并不完全团结。
我当时并不打算告诉两位客人有关马瑞瓦家族的消息。
因为我更留心艾吉克所说的,关于巫师突然袭击白毛村,以及他认为,疑似与马瑞瓦家族有关的女孩。也就是达希你。
我要求他向我形容你的容貌,以及当时具体情况。
一位女孩,被黑魔法侵蚀却没有因此殒命!我猜想,你还击退了七位高阶巫师,致使他们不得不倾尽所有魔力,冒着可能杀死你的风险,合力施展黑魔法将你击倒。
因为我后来见到他们时,他们的魔力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达希,你可震惊得我,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在我探索马瑞瓦家族这片巨大云雾的上百年时间里,你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我诸多疑惑,又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让我拼凑出了马瑞瓦家族这篇伟大史诗。
我在新兰河畔来回驻足,像疯子一样自说自话,时而微笑、时而悲伤,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然后我惊觉,竟然忘记了那样重要的事情!
彼时,达希你尚在危险之中,而王国竟然只派遣了一位魔导使来保护你,好在艾莉的确是一位优秀的魔导使,但她如何去和巫师抗衡?
正如那位藏在暗中的人所料想的那样,我要行动起来。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当即纵马启程,一路向白毛村的方向进发,期望能在途中发现你们的踪迹。
那时,无论那位在暗中的人是何居心,我都感谢他。如果你完全落入巫师手里,一切就完了!
至于葛利安和艾吉克,我告诉他们,我要亲自去把达希接到我这里,她的黑魔法在王国能医治她的人寥寥无几。我会尽力治好她。
为了不让王国起疑心,不管谁写的信,我都只能默认是我写的。我欺骗他们:如果我将达希治好,会写信告诉他们。
但实际上,我不会这样做。
他们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王国那边传来皇后遭红衣公爵囚禁的消息,葛利安同艾吉克再无暇顾及你和戒指的事情,便匆忙返回。
我估计他们现在,正想办法如何营救皇后。
之后,我快马加鞭,不加休息,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行至布延城。我在那里的酒馆四处打听,从一位盗贼身上得到消息,他说他见过一个不吃饭就能活下去的姑娘。
这件事情当时在布延城传得很开,我想是艾莉动用了她在布延的诸多关系,有意阻止了流言的发酵,让绝大部分人都不去相信。
这一点她做得很好。
我找到冷壶那天,正好是圣灵节,那里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好在我看到艾莉已经将你和洛奇带出布延。
我便开始着力寻找巫师的踪迹。我猜想他们也基本上锁定了你的位置,也悉知你已经丧失任何自保能力,打算等你们出了城门,在荒郊野岭夺走你。
也许是那位暗中之人故意促成的巧合,我在白石客栈阻止了巫师。
你们安全后,我并未直接现身。因为我不能与你们同路,王国中认识我的人很多,这会让这件不宜被流传的事情传得更开。
我也不能直接从洛奇手里夺走你,我能理解,彼时乃至此时,你对我的信任,确不及那位勇敢的男孩,洛奇。
我请求了我的朋友,布伦男爵,他是一位非常得体的绅士。由他来照顾你们,送你们启程马什亚。我还给你留下了魔法启示,以便于你找到我的染坊。
然后,我就去会见了巫师的首领。
他叫阿塔瓦.赫尔克,是我曾经同僚的后代,从前关系密切,后来不曾联系。他以前是位非常有能力有抱负的青年,做事光明磊落,是位谦卑绅士,深受祭司会的重视,担任过魔法尖塔的圆桌长老,和诸多红衣魔法师平起平坐。
他在那场政变中幸存。
如今,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和智慧。
我询问他诸多问题,劝说他放弃寻找戒指,禀明其中利害,指出他所做之事皆为徒劳。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这在意料之中。
而我露面的真正目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既然我选择插手,就会想尽办法阻挠他们的计划。我也料定他们还没有做好玉石俱焚的决心。
这帮巫师选择打道回府,从长计议,只委派了一些奸细继续留意你们的行踪。
我尽数清除了这些奸细。但等他们商量好对策,一定会卷土重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就像他们突然在白毛村找到你那样。
虽然巫师们暂时不知道染坊的位置,但它们的爪牙伸到这儿来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王国那边,有更大的麻烦让他们无暇顾及于你。
你将在这里得到一段安宁祥和的时光,这期间,我需要尽全力治疗你。
倘若日后,你要采取行动,则还是要做好被敌人察觉的准备。
因为你已经暴露,且是他们的唯一线索。只要他们没有确认你已经死了,就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从而得到魔种戒指的下落。
这都是后话了。
消除你们行程最大的威胁后,我认为以当时护卫你的队伍来说,足够使你平安抵达马什亚。
但烬湖的水怪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由此引发你们走上了一趟截然不同的旅程,拐入森林、误入遗迹、被亚人邀请。每一步都可谓惊险,却也带来了别样的惊喜。
护送小队的每一个人都证明了他们值得信赖,你们之间初步建立起来的友谊,对你们以后彼此要做的事情来说,可能大有用处。
至于我,着急赶回染坊,是为了总结一些疑问,归纳一些问题,尽可能地为这次我俩的谈话做准备。
——
“以上,就是对于你们这段旅途当中,关于我的部分的全部叙述。”
达希认真听完布洛肯的全部叙述,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这些事情大部分在她的料想当中。
达希回望此前的经历,觉得现在能和洛奇安然无恙地抵达染坊,如同奇迹。
虽然有个可疑的人在暗中操控一切。但也许,正是因为洛奇拼命救下自己,让他觉得尚有浑水摸鱼的空间,从而改变了主意。
旅程中,也得益于小队的每个人都值得信赖,还有这位智者,帮助自己扫清了最大的威胁。
她感激地看着布洛肯。而对方亦面目祥和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