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出去后,出现一片非常奇特的地貌。
这里地势高低不平。地面隆起部分,充斥着裸露的坚硬岩石,有泥土覆盖的地方,则长满大量灌木或者竹林。
至于陷下去的裂缝和天坑,变成了暗河或者深不见底的水池,一旦失足落下,甚至找不到爬起来的地方。
这里的雨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雨量大得惊人,只需要一晚上,就能把整个池子灌满。但到第二天晌午,水又退回到正常水平,就好像地下有个巨大漏斗。
小队里大部分人都没去过马什亚,本以为只要走出森林,一切都豁然开朗。
杰克则给大家泼冷水。
“你们一定会怀念森林那平整的大道,虽然杂草丛生,至少有踏脚的地方。
走出森林,大道就会变得非常狭窄,现在的人越来越不愿意远行,商人也只想做本地生意,那些年久失修的桥梁、栈道说不定早就被雨水冲垮。”
现在看来,杰克的话都算作乐观。
为了避开丘陵和大坑,大道在离开森林后就变得弯弯曲曲,加上许久没人踏足,变得几乎无迹可寻。
若不是常年走这条路的旅行者或是商人,很容易就走偏路,然后再也找不到大道的踪迹。
仅仅过去一天,小队就已经完全偏离大道,被一条横亘在前的大裂谷拦住去路。
峡谷两岸之间至少隔着两百步的距离,由一座只剩下四根绳子的桥连接着,桥上所剩的木板比老爷爷的牙齿还少。
如果要绕路,不知道还要耽搁多少天,他们从木屋带走的食物,加上路边偶尔打到的野味,已经不足以支撑七个人持续消耗。
——
现在必须艰难抉择。
艾莉希望勒紧裤腰带,安全绕路。而杰克想要冒险。
傍晚,他们在桥边一处被岩石覆盖,可以遮雨且维持干燥的地方,生起一团篝火,开始商量如何解决。
经过长时间的商议,他们最终决定:
等今晚下足了雨,裂谷里的水涨到合适高度,在它褪去之前,游过去。
莱戈尔协助洛奇,杰克协助银匠,艾莉带着达希,白桃负责所剩无几的行囊。
杰克总会在话题结束的时候展现一次幽默:
“这趟远门,游泳比魔法更能派得上用场。”
——
拂晓,雨势减弱,水位升高不少,大家按照原计划开始渡河。
涨水之后,池底向下的暗流变得剧烈,好似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人往水底拽。
一行人艰难地游到河中心,只要再坚持一定时间,就能渡过去。
这时候,峡谷的来回两岸突然窜出一群可疑的家伙。
他们其中一位领袖模样的人物,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拿着一把大叉子,观察着水里众人。
杰克说他们是来自图南沼原的亚人。
这是在中央行省以南的地区,也就是南部王国所在地,那里原本居住的种族。
他们皮肤大多数是浅绿色,脖子部分有鱼鳍一样的东西,嘴唇生得很厚,眼睛却跟缝一样;头发相当硬,像刺;体型方面,和人类差不多;非常喜欢湿润的地方,甚至可以在水底待很久。
他们不爱穿衣服,甚至不会遮挡**的地方。
杰克旅行此地时就见过亚人的踪迹,南部王国建立的时候,他们流浪到世界各地,喜欢在人烟稀少且潮湿的地下定居,靠蘑菇和洞窟鲑鱼为生。
他们和矮人一样,喜欢挖掘宝石,向来和人类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有不少人为了财富主动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但小队面前这伙亚人,它们拦住去路,不知有何目的。
杰克给众人说,他们大多数都不聪明,思维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但他们很善于学习,极少数甚至能学会人类的魔法,甚至精通
——他想用火球魔法吓唬他们,但那位领袖马上用叉子弹开火球,并引出一道闪电缠绕在叉子周围,高举起来,向杰克展示他的魔法。
小队硬着头皮,狼狈地靠近岸边,对岸大约有二十来个亚人,后岸也有十个,正等着他们上岸。
这又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现在进退两难,小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这伙亚人拉起来,武器和行囊当场被收走,由一根水草编织的绳子绑起来,排成一字长队,不知道被押到何处。
小队每个人都耷拉着脸,心里埋怨着此趟行程的诸多不顺。
杰克一路上都在尝试着和这些亚人沟通,但没有任何效果。亚人们指着小队每一个人,叽叽咕咕地说话,两瓣嘴唇像是长着四块巨大的肌肉上下抖动,看起来很兴奋。
“他们是不是还没发明衣服这种东西……至少有片叶子也好……”
白桃低头抱怨着,她和艾莉的脸红了好些阵子。
银匠总是忍不住好奇地盯着亚人那些应该被包裹起来的地方,尤其是他旁边的雌性亚人,对方也在盯着他,眼神充满挑逗意味。
银匠因此打了个寒战。
他们被押送着,绕过许多丘陵、水池、裂谷,偶尔也会通过只能一人通过的悬崖步道,或者独木桥。
现在,就算侥幸逃走,他们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
这些亚人的精力出奇旺盛,一路上都不休息,银匠叫苦连天,背着达希的洛奇也很疲劳,可一旦想停下,就会被两个强壮的雄性亚人用鱼叉顶住屁股。
路上,洛奇听着达希好像在嘀咕什么,似乎旁边的亚人每说一句话,她都要跟着悄悄地嘀咕一声。
当亚人想拿叉子戳洛奇屁股的时候,她也学着这些亚人“叽咕”了一声。
所有亚人都呆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厚厚的嘴唇终于安静下来,像是大脑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样。
达希继续“叽叽咕咕”,有一个看起来稍微睿智一些的亚人,开始点点头,对着达希“叽咕叽咕”,达希继续回应他。
一会儿,那位亚人突然兴奋起来,开始手舞足蹈,旁边的亚人也被感染,兴奋地拍着手,然后像鸭子一样左右摇晃起来。
一个最强壮的雄性亚人,也就是那位领袖,比莱戈尔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家伙,把达希像鸵鸟蛋一样捧起来,然后跨到自己肩膀上。
洛奇刚开有些应激,但亚人们并没有伤害达希,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亚人肩膀上,一直在努力叽叽咕咕,好像在和亚人们聊天。
小队的人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
洛奇非常不高兴。
他不喜欢那群□□的雄性亚人盯着达希。
接下来的一路,所有亚人都围着那个强壮亚人,准确来说是围着达希,甚至把小队远远地丢在后面。
达希好几次想回头给众人打招呼,但她小小的声音完全被聒噪的亚人声覆盖,洛奇从达希故意张得很大的嘴型理解到:
达希让他们跟上。
他们怎么也割不开绑人的绳子,杰克的手被绑得很死,施展不出魔法,锋利的石头也不行。
他们只能排成一排,听着艾莉的指挥,一起迈开左脚,然后是右脚,统一步伐,摇摇晃晃地,也学起鸭子的步伐,加快速度。
他们可不想把达希跟丢。
洛奇觉得好气又好笑,为什么要主动撵着绑架自己的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