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马车行驶至一条蜿蜒的河边,那有座狭窄的白桥,桥头是一座完全用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三层塔楼,要过桥就必须穿过它。
桥很破旧,被遗弃了的样子。它旁边还有一座新修的漂亮石拱桥,拉着好几驾马车的商贩们,都从那儿过。
三层塔楼就是白石客栈。明面上看起来是个废弃建筑,实际在一二楼,正做着贩卖私酒的生意。
至于第三层的阁楼,被改成了客栈,这里需要梯子才能爬上来,而两扇圆形孔洞对塔楼周围环境一览无余。
艾莉支付了一笔可观的费用,包下整层阁楼。
银匠被安排在孔洞旁边放哨。达希被放到此处唯一的一张床上。
艾莉又在研究她,洛奇心里非常不爽。
“小伙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很不礼貌。”
“我没有。”
“洛奇,可能不止一个人告诉过你,达希是位很不一般的姑娘。她身上有着非常重要的秘密。对整个王国都很重要。”
“巫师在费尽心思地找她麻烦。巫师,你明白是什么人不?你觉得,你能保护好她吗,嗯?”
洛奇几乎快把头低到了地板上。
“王宫里有一位大人,他受皇后的命令,派遣我,让我来保护好她。连我都没什么把握。”
白桃在旁边一副气愤的样子。
“这几个月,洛奇拼了命地在保护达希,你知道他多可怜吗,你能受得了冷壶的味道吗?你进都不愿意进去。至少他做到了。”
一阵沉默。
“放心,我不会夺走你的达希,我是来保护她的。”她的语气慢慢柔和下来。
“吃点东西吧。”
艾莉吩咐老板拿来充足的食物,但此时众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洛奇半跪在达希床边,一动不动。王宫、皇后、贵族……这离一个在边缘地带长大的农村少年太过遥远。
他知道达希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但他根本想不到,那种特别有多么超乎想象。他只想让她好好地,醒过来,然后在白毛村铁匠的小木屋里,围着温暖的炉火,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
他现在不敢抬头看达希,手轻轻地揪着床单,内心非常难过。
——
白桃凑到洛奇旁边,递给他一块熏肉:
“不吃白不吃。”
“洛奇,你真的很棒,你看,达希现在都好好的,还能从冷壶那样的地方逃出来。我要是达希,我会感动得流泪的。”
洛奇抬头看着白桃,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他体内得到一股小小的力量。接过熏肉,啃起来。
“保护好你的达希。别让别人夺走她。”
“嗯……”
白桃问艾莉。
“所以你找杰克,是为了对付巫师?”
“是的。这些堕落的魔法师,眨眼之间,就能把我们全部烧成灰。”
白桃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冷壶已经完了,虽然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至少还活着呢!没事,管他什么巫师、魔法师,洛奇,不用她艾莉说,我和杰克都会帮你的。”
“你倒是乐观。”
——
入夜,塔楼下层来往的行人渐渐稀疏起来。也许是听到什么风声,老板今天提前打烊,将塔楼的木门紧紧关闭,就连门口用于照明的火炬也被熄灭。
一切都暗沉下来,从楼顶眺望,整个平原万籁俱寂,听不到一丝嘈杂,就连虫鸣也没有。
与之相反的,是布延城方向,那里火光冲天,直接照亮突然凝聚上空的乌云。
那个男人迟迟没有现身。
“也许,他不会回来了。”
艾莉失望地望着达希,看她的神情,脑子里似乎已经在做其他打算。
“不可能,他如果是那样的人,承诺别人的事情总是做不到的话,先离开的就不会是他,而是我。”
白桃望着远处。
“他一定是遇到麻烦了。”
此时,一道无力的敲门声传来。众人齐刷刷地望去,白桃几乎跳起来去开门。
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楼梯间昏黄的烛光照射出他的轮廓,使得第一时间看不到其蜡黄的脸庞,那皱纹如同白雾山脉般纵横连绵,而粗糙的毛孔就像紧罗密布的山洞,嘴唇也布满血痂。
看起来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此人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达希,然后迅速藏匿了眼光。
“深夜打扰,这是送来的晚餐,一些面包和牛奶。”
这声音不似活人。
“老板出去了吗?”艾莉问。
“睡下了。”
“我点的啤酒怎么没有拿来?”
白桃盯着他。
“对不起女士,我马上下去拿,请允许我先把这些放到桌上。”
斗篷人缓步靠近众人围坐的桌子,正放下,手悄然地伸进斗篷里。
此时,白桃好似预先警觉,突然拿起墙壁后面的煤油灯砸向他,火焰迅速蔓延至斗篷人全身。
那人爆发出惊悚的尖叫,瞬时抽出匕首朝艾莉刺去。
艾莉反应过来,迅速推翻桌子,使刀插入桌板。
那人还不甘心,火焰让他面目狰狞,奋力扑向艾莉。
此刻,心提到嗓子眼儿的洛奇也顾不得什么,抱来一床厚重的棉絮,直接网住斗篷人,利用身体重量将其压制在地板上,也顺带扑灭了火焰。
过来帮忙的银匠直接坐了上去。
白桃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刺向斗篷人的大腿,神奇的是,并没有血液流出,白桃又朝着另一侧大腿接连刺下几刀,只有几滴黑色的污血像黏腻的煤油一样沾附在刀刃上。
突然,那斗篷人好似暴毙般,瞬间停止了挣扎。
“你们把他捂死了?”
“好像没有捂到头。”
众人掀开被子,此人已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艾莉瞪大了眼睛,捂住胸口,但仍旧保持着她贵族风度,亭亭玉立地站着,不曾一丝动摇。
“看样子,应该是死了。”
“不敢想象,你如何识破他的不轨行为?”
“布延人从来只喝烈酒,至于啤酒,只有外地人才懂得欣赏。别说这间偏远的客栈,整个布延城都不会有卖啤酒的人。”
“他的鞋子,尖头的皮鞋,很奇怪,像是马什亚那边特有的着装风格。杰克曾经带我去过。”
“这一看就是个外地佬。”
“所以你刚才故意那样问?”
艾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白桃。白桃显现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猜想,是因为艾莉小姐昂贵的服装和首饰,还有停在下面的那驾漂亮马车,那可是一匹宝马。”
银匠一边说着,一边在尸体身上扒来扒去,想换掉身上的破衣服。
“那也不会这样疯狂。对盗贼来说,还是命重要。”
“难说,这个世道,有人就是穷疯了!”银匠发起牢骚。
“你们看!”
只见刚刚那位斗篷人的尸体忽然腐化作一摊黑色的黏液,最后只剩一具白骨。
“这是……死灵魔法?”
从艾莉眼神中,虽有惊愕之色,好像此事发生也在意料之中。
“我就感觉不对劲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在这儿?我们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白桃脸色吓得惨白,下意识地靠近洛奇。在她看来,洛奇倒出奇的镇静。
“原来如此,这是一具由魔法驱动的傀儡。也就是死灵法术。”
“能够施展这种级别魔法的,至少也达到了蓝袍魔法师的级别,这里待不得。”
“是荒地巫师。”
洛奇哆嗦着说。他见识过这种场景,那些乌黑黏液和恶臭味道,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达希,倘若她不曾拥有如同被神眷顾着的身体,恐怕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真正的危险已经降临。
他第一时间来到达希面前。他知道敌人是何等恐怖,它们能轻易毁坏一整栋木屋,将任何活着的生物焚烧成灰烬,杀死自己,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大腿像被抽掉筋骨,空气里好像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呼吸的东西。他尽量抑制住颤抖,蹲在达希旁边,轻轻摸着她的额头,内心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
还不放过达希,竟然追到这儿来了,逃吧……
洛奇下定决心,将达希背了起来,无论如何不能再次让她落入巫师之手。
“你要逞强,那就保护好达希。我的魔杖会守护你。”
艾莉已经将导魔杖紧紧攥在手里。白桃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并将刚刚斗篷人行刺的匕首递给洛奇。
就连银匠,他迅速被这种逃命的氛围感染,拿起一柄铁烛台,守在洛奇旁边。他的手抖得比洛奇还要厉害。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一道劲风呼啸而过,门被吹得咯吱作响,而廊道墙壁上的油灯也被风熄灭,黑暗迅速笼罩整个楼道。
这一行人中,有人生活优渥,有人艰难生存,但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战士或者冒险家,丁点噪声就引得大家心惊胆战。
好在没有一个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