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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010章 当庭掌掴

周元睿闭了闭眼,道:“你不必试探我,此事不是我做的。”

“我自然相信皇兄所言。”

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就如此似要轻飘飘地翻篇。

不是他做的,也不代表他不知道。

三年前猎场一事疑点颇多,有了师琢的另一番说辞,再细细调查一番当年忽略之处,很明显,她被许多人骗了。

而为何要将这个功劳推给自己呢?

他们放熊想杀的人,是师琢,还是周元昶?还有那支冷箭,是冲师琢来的?还是冲她?他们想掩盖什么呢?是谁想要掩盖,又是想要护着谁呢?

其实许多事不必想得太复杂。这其间的腌臜不言而喻。但周元娇很清楚,继续问下去就算能得到结果,也不会将自己处于有利位置。

周远娇会这么问,说明已经知道了点什么,但周元睿没想到她竟没有继续问下去,眉头紧促,欲言又止。

二人沉默片刻,周元睿忽然开口,“你该防备的不是我。”

“我何时防备五哥了?”她的语气散漫,“五哥打什么哑谜?”

周元睿瞥她一眼,不再言语。

不欢而散。

分别前,周元娇掀开马车车帘,见他上马时勾唇笑道:“五哥离京前送我的面首,我很喜欢……”

周元睿动作一顿,双眉微蹙,“什么面首?”

但他并没有等到周元娇的后话,车轮的沉闷的滚动声已将他的声音盖过,远去了。

……

周元娇回府后,有侍从上前,“殿下,师大人已经离开了。”

周元娇随意应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她暂时没有闲心去管师琢。

这些年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几人的势力大涨,原本太子稳固的地位也开始有了丝丝裂缝。

先皇后去世太久了,皇帝虽未再立后,但各家虎视眈眈,少不了吹枕边风。

再加上皇帝日渐提防老臣,这些年京中新贵不断,颇得皇帝青眼,但周元昶却不事经营,只随缘分结交,他们也不缺可投靠之处。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太子能安安稳稳登上大宝。周元昶不争,有的是人争。

第二日早朝,周元娇坐在椅子上,神情恹恹。

春季多雨,腿疾反复,却不愿承认自己的疼痛由天定,只道自己是受了风寒。

皇帝见她神色如常,只道她是懒病又犯了,没有再说其他。

不远处的师琢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蹙。

不是昨日还好好的?

周元娇身旁的周元昶偏头询问:“平日不见耽耽,今日病了却来?”

周元娇懒洋洋道:“哥哥见不得我有上进心吗?”

“当然不是。”周元昶否认道。

周元娇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次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多年太子地位表面上稳若金汤,她的哥哥思想还身处于其中,殊不知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将他拉下来。

先不说这次被刺杀的主人公皇五子,朝中现在甚至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二皇子威胁更大,可周元昶总以二人私下感情甚笃并不当回事。

可是哥哥啊,皇权面前哪有那么多简单的兄弟关系。兄弟争权,栽赃陷害,是再好看不过的戏码了。

周元娇轻笑,“今日正好是五哥回来上朝的第一天,他离京许久,说不定我还能从五哥那学到什么新鲜东西呢。”

但是周元睿今天根本没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高亢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殿中:“燕王殿下此行乃是奉旨平叛,为国尽忠。如今叛军已平,殿下正该凯旋回朝,受万民迎接。可偏在这时竟有人敢刺杀殿下,这是视陛下于不顾!视皇威于不顾!”

又一人紧接着道:“陛下!臣等实在是不愿相信,可那刺客亲口指认,身上又带着太子殿下的信物……还请陛下明查,给燕王殿下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立马有人应和,纷纷求皇帝彻查。

这话里话外都把“此事是太子做的”明晃晃挂在面上,自有人气得辩驳,一时间争论不休,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被议论的主人公心情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周元娇看他一眼,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慢着。”

一声苍老的声音压住了满殿嘈杂。太子太傅颤巍巍出列,手持笏板,看向那个请求彻查的御史。

“郑大人,你说刺客身上带着太子的信物?”

郑御史昂首:“正是!”

太傅点了点头,忽然问:“什么信物?”

郑御史一愣:“这……据说是东宫的一块玉佩。”

“据说?”太傅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郑大人,这是御前奏对,不是街头巷议,‘据说’二字,也能拿来定储君的罪?”

他转向御座,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

“陛下,臣请问,那信物是何人所见?现在何处?是真是伪?若是真,是太子亲手所赠,还是被人盗取?若是伪,那铸伪之人又是谁?”

他一口气问了五个问题,然后一拱手:“这些问题不查清楚,单凭一块‘据说’的玉佩,就要疑心一国储君,这何等可笑!”

“人证物证具在,尔等还想如何为太子殿下开脱!”一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听后气急,“陛下!燕王殿下此番平叛,五月出征,三月方归,大小战役数不胜数,皆是亲临战场,身上新伤叠旧伤,却从未向陛下诉苦!若此事糊弄过去,这不仅是寒了燕王殿下的心,也是寒了众将士的心!”

他的话音落下,立马有人紧跟其后添油加火,掷地有声,“陛下!谋害亲弟,是为不友!谋害功臣,是为不忠!不友不忠之人,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有何资格坐于东宫之位!”

一片哗然。

“不友不忠?”

一道女声突兀地在殿中响起,让正想出列的臣子停住脚步。

周元娇轻笑出声,话语中带着玩味,“你们说刺客亲口招认,是‘东宫那位’指使?”

那人斩钉截铁,“正是如此。”

“那本宫问你……”周元娇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刺客是何时招的?在何处招的?主审官是谁?供状何在?为何三司会审尚未开始,满朝文武各个都有通天的本事,就已经知道刺客说了什么?”

那人脸色一变。

周元娇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刺客的口供,本该是绝密,如今却是传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她顿住,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笑眯眯问:“本宫记性不好,不如大人来告诉本宫,私通三司,得处以什么罪罚?”

满殿死寂。

私通三司,这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哪怕是五马分尸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那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扑通一声跪倒,“陛下明鉴!臣绝无暗联三司!臣只是……只是听闻此事,心系燕王殿下,一时情急……”

周元娇打断他,视线也扫过其他臣子,朗声道:“方才大人说,‘不友不忠’之人,不配立于天地之间……那本宫也虚心向大人请教……”

“无凭无据,构陷储君,是什么?”

“三司未审,私传口供,是什么?”

“暗联同党,搅乱朝纲,又是什么?”

“还请大人为本宫指点迷津,答疑解惑。”

那人脸色煞白,直呼,“请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断然——”

“无凭无据,构陷储君是为不忠;三司未审,私传口供是为不法;暗联同党,搅乱朝纲是为不臣。”周元娇哼笑一声,再次打断他,真诚发问,“这位大人,不忠不法不臣之人,又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那人张着嘴,此刻被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得大脑空白愣是一句反驳的话说不出来。

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又有一人站出,周元娇依稀记得是御史台的人,姓王。

“殿下方才那三问,问得好,问得妙。”他凝视着周元娇,语气看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可臣斗胆道,这是朝堂,不是后宫,《礼记》有言:‘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殿下金枝玉叶,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咄咄逼人,殿下是想做什么?是要替太子审案,还是要替陛下听政?是想为太子开脱,还是想为自己立威!”

王屹扭头面向皇帝,拱手道:“公主殿下今日在朝堂上侃侃而谈,臣不敢说殿下错了。臣只是替陛下担心,往后若人人效仿,后宫妃嫔、王府女眷,是不是都可以妄议朝政——”

“啪——”

一声脆响,那人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左脸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王屹震惊地看着她,她怎敢当庭掌掴朝臣!

“王大人读得好书。”周元娇轻蔑地看着他,“本宫十岁起,父皇便恩准本宫上朝参政,怎么,大人入朝比本宫晚,规矩倒是比本宫懂?”

她不紧不慢,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笑道:“大人方才说,本宫是想替自己立威——”

“现在,大人知道本宫的威在哪儿了吗?”

周元娇漫不经心看了眼自己发红的掌心,忽而凑近轻笑着低声道:“若不是现在本宫手边没有刀剑,不然本宫定会让你,当庭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