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牯败回“蜂窝洞”中,自思灭绝恐龙后,“地狱岭”和“劳根山”区域内除“合壁”外,无处不在自己的管控监测之下,人族此番神兵天降,必然来自它无法涉足的水域“落月湖”。可他们如何在水上生活呢?不知有“盆坞”这个地方存在的它百思莫解。
但想到两个给它带来严重生存威胁的像极人的神秘雌性生物,居然为了杨逸而放弃对它的诛杀,那他的作用就不止是为猿族提高生活技能这么简单了,他还能为它的安全提供一定程度的保障,所以绝不能让他跑了。猛牯意识到这一点,随即把杨逸绑起来,装进藤网中倒吊在洞顶予以囚禁。它所选定的位置极其恶毒,洞顶的钟乳石与洞底的石笋针锋相对,形同猛兽的獠牙,一旦藤网坠落,杨逸必定乱石穿身,惨死当场。如此情形之下,杨逸别说挣扎,连大气都不敢喘。
猛牯料他逃不出自己的掌心,便不再理会,又使猿丁去山上伐木,意图于湖边种上多重树栅栏并派猿丁把守,用以隔断“咸池”与“落月湖”之间的水陆联系,同时也切断“合壁”的水产资源,以此遏制人族的发展壮大,并伺机最终消灭之。
第三日凌晨,天气突变,墨云封顶,大地失色,一道霹雳如天魔吐舌,抢在一声闷雷炸响前舔上劳根山之峰巅,光若涎津,音贴耳根,这似柔至刚的亲密接触,竟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洪荒之力,俨于光明石顶部正中央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豁口,狭长裂隙像山魅咧嘴。云涡绞碎天光,风爪撕出岩骨,雨鞭抽打湿地迸出泥腥,混着焦木与断羽的膻气,刺鼻呛喉。
此刻,百里河川筋骨暴突,莽洪怒撞千年古岸,浊浪里兽骸沉浮,落木萧萧。
倾盆大雨持续到午后丝毫没有减势。猛牯担心人族趁雨潜出华城偷袭,便冒雨前往劳根山巡防。发现守卫大墙的猿丁都在坚守岗位,它颇为满意。再看华城,虽仅只一里之隔,却不见踪影。料想唐突应该不会在情况未明的情况下发动攻击,它起身离开欲回“蜂窝洞”。才走两步,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山上滚下一块五尺见方的大石,竟于它刚才的立身之处砸墙弹飞,成一大坑。
猛牯大吃一惊,却非因为自己差点被砸死,而是它看到墙根与山体之间的间隙变小了,说明泥土在发生鼓胀。再看山坡上有大片树木倾斜,坡面出现多条裂痕。
经验老到的猛牯觉出情况不对,命令所有猿丁立即撤离大墙爬到山坡上方的安全地带,并将前两天已经伐好还来不及搬走的树木就地制成木排。它手抚象牙权杖立于狂风暴雨之中,双目厉睁,嘴唇抿得铁紧,似在等待一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
果不其然,随着山体一阵痉挛,天摇地动,与“合壁”接壤的山坡整体坍塌,泥石流如同一头愤怒的狂兽,张牙舞爪地冲向合壁之巅。猿族修的大墙和人族建的华城被瞬间掩没。
守卫华城的上千名人族战士、来不及反应便惨遭无情吞噬,尸骨无存。
风疾雨急,猛牯毫不迟疑,命令猿丁趴在木排上滑坡而下,向人族发起突袭。
此时,合壁上的农人工匠、老弱妇孺全在屋舍里避雨,只有唐突带着胡丙、狄丁和少量士兵在雨中巡逻。当泥石流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时,唐突惊觉异常,赶紧奔往华城查看情况。
见华城已无踪迹,战士全被埋葬,大批猿丁坐木排滑下泥坡凶猛来袭,唐突明知寡不敌众,命令狄丁组织合壁上所有人员立即撤入洞穴之中。他则留下来阻击猿丁的疯狂进攻。
随着弓弦连续响动,冲在前头的十几名猿丁纷纷倒地,血水四溅。后面的猿丁毫无惧怯,冒死冲锋。胡丙和巡逻兵身上的箭很快用完,携带的火药也因雨水浸泡而失效,只得持青铜剑戈与猿丁近战。五尺身高对两丈身长,六尺兵刃对三丈标枪,不对称性作战的结果不言而喻,胡丙阵亡,巡逻士兵被团灭。
唐突为了给“合壁”上的族人争取转移的时间,独闯猿阵,凭敏捷身法和非凡体力,戈挑斧劈,杀猿丁数十员,终究独力难支,带伤逃回“蚌壳洞”,暂避锋芒。他从洞口向“咸池”张望,雨还在可劲地下,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凭以往的经验,他估计这场业已持续了五个时辰的超大暴雨,将对整个“盆坞”的安全形成巨大威胁。
在这种情况之下,肖妙可和粟蕴如撤回“合壁”,与他合兵一处,仍有力量反击猿族,但存在被猛牯困毙于“咸池”的风险;她们若经“蛟江”转移至“黑谷”,则可对猿族进行机动打击,使猛牯不敢孤注一掷对“合壁”放手一搏。但“合壁”一旦沦陷,她们便无藏身之地,最终必遭猿族屠戮,况且天水茫兮,走不正航道也将舟毁人灭。这两种选择显然都不安全,所以唐突希望她们顺急流沿蛟江直下,能跑多远跑多远,留下火种,使未来可期。可现在风大雨大,他纵有穿云火箭也没法发射信号,何去何从只能由二美自行安排。
回说猛牯立于高坡之上,目睹一千五百余员猿丁乘木排滑落“合壁”之巅,自料此战必胜。再思人族有大约三千战士漂泊在“落月湖”上,必须阻止他们再来增援唐突,于是它命令猿丁将伐好的树从“落月湖”上游全抛进山洪之中,希望这些浮木能对活动在下游水域的人族造成破坏。之后,它又派传令猿丁去“天崖醢角”把五百制毒猿丁全部调到“咸池”来,与攻占合壁之巅的猿丁夹击人族。
猛牯再次骑上大象,拴着杨逸,率领身边仅剩的五百猿丁冒雨前往“落月湖”,准备对随时可能从“落月湖”赶来支援“合壁”的人族进行阻击。
它们才走了两个时辰,天完全黑了,雨却没有停。因没法举火夜行,猛牯只好下令就地歇息。
又说肖妙可和粟蕰将三千战士带回“盆坞”驻扎,因为没有了大河马和鳄鱼可驯,蛇类也将要进入冬眠了,她们便想着多造些火药和箭簇以补充军需,岂知才过两天,一场大雨便打乱了她俩所有的计划。
暴雨从凌晨一直下到晚上还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面对即将漫上堤岸的洪水,是撤是留?两人都一时拿不定主意。虽然她们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但挡不斜风斜雨,全身早已湿透,冷得娇躯微颤。
肖妙可心急如焚道:“这雨再下半个时辰,就要水淹盆坞了,又看不到唐突的信号,我们怎么办?”
粟蕴道:“去咸池可能遭到猛牯的围攻,我们不如先去黑谷,等待唐突的指令。虽说航道难找,但别无选择。这三千兵力必须保存,否则人族将无力与猿族对抗。”
肖妙可道:“我担心盆坞万一被淹,那些火药便都要泡汤,人也有危险,不如现在连人带物全部上船,观望一会再做打算。”
粟蕴道:“你看上游漂下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先把船都开到下游去再安排吧。”
肖妙可点头表示赞同。两人马上登船,指挥船员将所有鹿头舟转移至“盆坞”下游。船刚停泊好,猛牯抛下的原木便陆陆续续漂浮而来,冲击堤岸,发出咚咚的碰撞声。巡逻人员向肖妙可报告了这一情况,她捏了一把汗,直夸粟蕴有先见之明。
粟蕴微笑道:“我只是见到咸池铺了这么多木排,估计狡猾的猛牯可能会使这种阴招来对付在水上活动的我们,才想到提前做出防范。”
两人正说着话,洪水已漫过堤岸。眼看盆坞就要被淹,浮木又将下漂,她们不再迟疑,下令开船,冒着滂沱大雨漏夜前往“咸池”。她们只所以这么选择,是因为担心唐突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