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枝自然是可以一个人睡的,只是周宪不回来,她睡得不怎么好,以至于见到牛婶的时候,她还担心地问了叶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枝哪好意思说昨晚自己一个人睡害怕,整晚没怎么睡,只说没事,牛婶仔细看了她的脸色,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年轻人呐,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这样老了才不会受罪。”
叶枝点头说道:“知道了,谢谢牛婶。”
牛婶一看她坦然的样子,便知她没听懂自己意思,想了想,看来还是得等哪天见到周宪再跟他说。两孩子都是没长辈的,周宪那大哥不靠谱,二姐是女娃想也没好意思教他节制房中事,自己作为长辈适当提点一两句也是应当的。
牛婶的关心是委婉熨帖的,于宣林就不一样了,午间他得闲找了过来,见到叶枝,他夸张地道:“叶枝,你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啊?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
他一张口立即引得附近的人都朝叶枝看过来,叶枝窘得恨不能挖个地道逃出去,偏于宣林还不知收敛,继续道:“做贼你肯定是不敢的,老实说,你去做什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
叶枝:“……”
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时候像女孩一样文静的人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于宣林有些话痨,那一路上几乎都是他一人在说。
她捏着手上的草料,尴尬而不是礼貌地笑笑,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于宣林立即被转移注意,不再关注她的黑眼圈了,他神秘地道:“你猜。”
“猜不到。”叶枝是最不喜欢玩这种猜来猜去的把戏,她低头自去编制。
她不肯猜,于宣林觉得没意思,又不肯轻易就将自己卖的关子说出来,转向牛婶,“哼,你不猜就算了。姑姑,你来猜。”
牛婶笑着配合他,“姑姑猜不到,你告诉姑姑吧,你来是什么事啊?”
于宣林便道:“既然姑姑让我说,那我就说了。府上的小少爷,不信有人可以用草编出蚱蜢,想亲眼看看。小叶子,你今天就先不摆摊了,与我去府里给小少爷编个蚱蜢,编得好,小少爷高兴的话会给赏钱,小少爷给的赏钱很多,比你在集市里坐一整天强。”
说罢,他一脸你快夸我的表情看着叶枝。
叶枝手一顿,迟疑道:“去府上?”
“嗯。”于宣林保证道:“小叶子,你放心,我带着你去,没事的。小少爷很好说话的,你随便编点什么就行。就算小少爷不给赏钱,你卖几个给他是没问题的。”
叶枝还是有些犹豫,她道:“听你说过,小少爷待你很好。这样,我给你拿几个,你拿去送他吧。若是他看了喜欢,你再带他来这里,我编给他看。”
她听于宣林说过,他做工的王家是大户人家,她的身份去人家府上不大好。
于宣林叹气道:“唉,老爷夫人不让少爷上街,他这几日闷闷不乐的,我答应了带你去的,若是食言,我可就惨了。”
“所以,你是为了哄你们小少爷,才要带我去的?”叶枝道。
于宣林急得要跳脚,“小叶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多卖几件织品,最好让你赏钱,让你少受累!”
叶枝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让他这么激动,一时也有些内疚了,“这……”
牛婶在一旁听了两人的对话,也说道:“小少爷牛婶也识得,人很好的,你就随宣林去一趟吧,你留几件编织品放婶子这里,若是有人来,婶子帮你卖。”
于宣林忙附和,“去吧去吧!”
“那好吧,麻烦牛婶了。”叶枝还是答应了于宣林。于宣林是她从小认识的人,自不会害她,牛婶也说没事,去一趟应该没事的。
叶枝带了几只蚱蜢和一些草料,便跟着于宣林去了。
于宣林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叶枝一答应跟着来,他便高兴起来了,兴致勃勃地讲着小少爷家里多有钱。
“你知道王家吧?清河镇就数他家最有钱,我爹娘在庄子上帮忙,我十三岁也跟着爹娘到庄子上做活,每个月能领半钱银子。王老爷看我机灵能干,便让我跟着小少爷。”
叶枝脚步一缓,王家?冯祈做工的东家似乎也姓王,不会那么巧,就是同一家吧?
于宣林看她慢了下来,停下等她,“怎么了?”
叶枝摇摇头,“没事。”
应该不会是同一家的,清河镇那么大,怎么可能只有一家姓王的?
于宣林便继续说道:“老爷夫人很是看重小少爷,挑了好多人才后选了我。”
叶枝适时夸了句,“那你很厉害。”
于宣林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他轻咳了声,谦虚地摇头道:“这倒没有,不过就是比其他人强那么一点点,加上恰好老爷看得起。”
叶枝看他受用,想着夸人也不用花钱,又夸了句,“年纪轻轻就能一月领半钱银子,你比好多人都厉害了。”
“你要这样说,那也有道理。”于宣林挺直腰杆,感觉良好。
“小叶子,等一下见了小少爷,你先不要说话,按照我说的来。”到了王府门口,于宣林特意叮嘱叶枝,说完又怕叶枝紧张,安慰道:“你跟着我就行,小少爷是好人,不会为难你的。”
“好。”叶枝一一答应。
王家确实是大户人家,从门口立着的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就可见一般。守门的老大爷见到于宣林,象征性地问了句:“宣林小子,你带的是谁啊?”
于宣林笑着回道:“辛伯,这是小少爷要见的人,我带进去,一会就送出来,不多待。”
大爷看叶枝手里拿着的东西,能大概猜到是卖小玩意的商贩,一个弱女子,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便点头道:“进去吧。”
于宣林拱手,“哎,多谢辛伯,一会就带出来。”
进了门,于宣林便不说话了,带着叶枝一路往后院去。
王家很大,后院里一个大花园,种着不知名的花草树木,还有假山流水,叶枝都要看花眼了。
于宣林带她在一处亭子外停下,能看到那位小少爷趴在桌子上,听夫子讲课。
叶枝低声问道:“我们进府来,让你东家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于你?”
于宣林道:“不会,东家忙,没空带少爷去玩。他空闲的时候也喜欢带少爷去集市看稀奇,老爷常说,多见多识才能多思,逢年过节还会请戏班子来唱戏。”
叶枝这才稍稍放心。
于宣林一直耐心等着夫子讲课结束,才带着叶枝上前。两人与花胡子的父子交错而过,那老夫子目光落在叶枝手上的草编,又看向叶枝,重重地哼了一声。看样子是很看不上于宣林和叶枝,大约是觉得这些东西勾走了学生的心思。
于宣林听到了夫子的哼声,但他不在意。他头也没回,拿了叶枝做好的蚱蜢递给小少爷,小少爷昏昏欲睡的眼一下子睁大了,他一把抓过草编的蚱蜢,稀罕地拿在手上来回看着,“这是蚱蜢,你从哪里带来的?”
于宣林笑着道:“小少爷,我没骗你吧。”
“没骗没骗,真的能编出这么像的蚱蜢啊,她就是那个编蚱蜢的人吗?”小少爷指向叶枝。
于宣林恭敬地道:“是的。”
小少爷从椅子上跳下来,“可以让她现在给我编一个吗?我想看。”
“可以。”
于宣林冲叶枝眨眨眼。
叶枝会意,抽了几根草便开始编织起来,她练手都练了十来天,编织这个得心应手,五指翻飞,没一会就编织出来了很好看的蚱蜢。
惹得小少爷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他连忙冲另一个候在一旁的小厮说道:“赏。”
那小厮立即给叶枝拿了串铜钱,叶枝道谢后将铜钱放进草篮子里,心想这一趟来的还算值。
小少爷让叶枝再编一个,看完,他还觉得意犹未尽,“再编一个,再编一个,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楚是怎么编的。”
叶枝来都来了,也不介意多编几个哄哄小少爷,便继续编织起来,小少爷干看着不过瘾,便问叶枝要了草,要叶枝教他。
叶枝也都看在钱的面上,耐心满足了他。
“慢点慢点,这里是怎么绕的?你教教我。”
“啊,我的草折断了,再给我一根。”
“这不好看,重新来,重新来。”
小少爷兴致很高,但奈何手笨,连这尝试几次,都没能成功编织,眼看小少爷耐心告罄,要发火的时候,后院来了个救星。
嗯,严格来说不是救星,而是一个叶枝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什么事,这么热闹啊?”一个容貌研丽的少女在丫鬟的簇拥下来到亭子中。
她脸上带着笑,小少爷看到她却立即垮下脸,“大姐,你怎么来了啊。”
少女目光落在他手上编了一半,四不像的蚂蚱,“怎么?这花园大姐来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少爷忙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因为偷偷往府里带人,怕大姐跟你爹娘告状?”少女点着他的额头。
“我没有,夫子讲完课了,我才让他们来的”小少爷摸着额头反驳:“爹说可以带人来的。”
少女扫了一眼叶枝,“这样啊,原是大姐错怪你了。那你能告诉大姐,你请这位娘子到家里来是做什么的吗?”
叶枝低着头不答话。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这人便是那日到米铺找冯祈的王小姐。来之前,叶枝就想过会不会是同一家人,但她以为不可能那么巧,抱着侥幸的心理来了,结果就撞了正着?
于宣林恭敬地道:“回大小姐的话,这位是手艺人,因小少爷没看过草编手艺人,小的请她来给小少爷展示一下。”
“嗯。”王小姐点点头,问小少爷,“那小恒看完了吗?”
小少爷瘪瘪嘴,不大情愿地说道:“看完了。”
王小姐笑着摸摸他的头,“既看完了,那你这位客人借大姐一会儿说说话,说完大姐帮你送回去,你看如何?”
“好。”小少爷点头应下。
于宣林想说话,叶枝冲他摇摇头,跟着王小姐去了一处厢房。
她也想听一听王小姐要说什么。如果要问她与冯祈的事,她会如实回答。
没想到,王小姐开口说的第一句就是:“我知道你是冯祈的童养媳。”
“现在不是了。”叶枝道。
“我知道。”王小姐轻笑了一下,玩着桌上的瓷杯,纤长的手指在杯沿来回轻抚,“你觉得冯祈这个人怎么样?”
她又问了一次当初在米铺时候问过叶枝的话。
在叶枝回答前,她道:“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叶枝原想问你以什么立场来问自己这句话?但触到王小姐的目光后,她问不出来了。
王小姐长得很漂亮,又爱笑,看起来平易近人,又无忧无虑。事实上,以她的家世样貌,她应当是幸福快乐的,可此时,叶枝在她眼中看到了丝丝哀伤。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哀伤这种情绪呢?叶枝想不明白。
但她确信自己没看错。
叶枝从小过的就是看人眼色的生活,对于人的情绪,她能非常敏感地捕捉到并且给出正确的判断。
她断定王小姐眼中有藏起来的哀伤,但她无从得知那哀伤缘何而起。而且,她看起来跟那日在米铺里见到时给她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天真烂漫,情窦初开的少女,今日看起来多了几分从容自若。
看出王小姐并非在戏弄她,叶枝便也认真对待,她想了想才道:“以前的冯祈是一个好人,但现在冯祈我不知道。”
“这样啊。”王星澜停下玩着瓷杯的手,看向叶枝。
被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冻红的两颊,干裂的嘴唇,满是倒刺的双手,这女孩子今年不过十五六岁,但能看出来她受了不少苦。
她静默了良久,就在叶枝要开口离开的时候,她又开口问道:“你会绣工吗?”
叶枝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会一点。”
这里气氛奇怪,她想赶紧回答完,结束对话,赶紧离开。
王星澜接着问:“绣得如何?”
叶枝回道:“一般。”
王星澜说道:“你编织的蚱蜢我看了,手很巧,想来做绣活也会很好。我在镇上有一家绣坊,在南街街道尾,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去看看,若是有兴趣,可以跟着学一学,学出本事,让师傅认可了,你就可以在绣坊做绣娘。”
叶枝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天上不会掉馅饼,叶枝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王星澜想了片刻道:“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吧。”
叶枝点头:“好。”
补偿什么?王星澜没明说,叶枝也没问,但两人心知肚明。
王小姐应当是派人去下河村调查过冯祈,知道了冯祈与她的事。按王小姐与冯祈接触的时间及冯祈一家送她出去的时间一推算,就能知道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
两者之间可以说是因果关系——冯祈攀上了王小姐,所以匆忙把叶枝送出去。
王小姐知道了冯祈做的事,但她不打算离开冯祈。心下又觉得亏欠叶枝,所以对她伸出援手,帮她一把。
至于答应王小姐。叶枝想得很简单,她被送出去固然和王小姐有关系,但送她离开的人是冯祈与冯家,不是王小姐,她与王小姐没仇没怨,接受她的帮助完全没负担。另一方面,王小姐提出要帮助她,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富人的怜悯都没关系,毕竟于她而言是得利的。也不管王小姐是什么目的,学到手的技术,挣到手的钱都不会骗人,所以,管她的呢,先答应再说。
因为与叶枝对话还算顺利,所以王星澜心情好了些,便又多说了一些话,“还有,现在和离的人很多,若是过得不舒服,可以和离,绣坊里好些绣娘都是受不了丈夫和离的,女人啊,能靠自己一双手挣钱就有底气。你说是不是?”
“是。”前面关于补偿的话,叶枝听明白了,不明白地方稍微想一下也能想明白。
后面的过得不过就和离的话,叶枝是听得雨里雾里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让她与周宪和离?怎么见了不过两面就让她和离啊?
不管这些了,总之王小姐提出的建议对她是好的,她说什么都附和就是了。
王星澜将想说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后,便让人带叶枝离开了。
人一走,她便轻叹了口气。
她生了一张小圆脸,日常笑眯眯的,看起来年纪很小,纯良无害,不笑的时候却有几分稳重,若是让叶枝看到,可能会误以为是两个人。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道:“小姐,你这是何必呢?你的苦心她还不一定知道呢,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应得的。”
王星澜缓缓说道:“这世道,女子活着本就艰难,我不希望因为我,让另一名女子过得更艰难。况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叶枝因为她被冯祈匆忙送出去,嫁了一个没本事的男人。听说二十好几了娶不上媳妇,一直打光棍独自住在茅草屋里。打听的人说从未见过他出去干活,整日整日就是睡觉晒太阳,然后就等着吃饭。叶枝负担起了家庭生计,自己编些小玩意上街卖挣点钱花。王星澜无法想象,一个堂堂男儿,有多厚的脸皮才能靠自己媳妇养着。
她认为自己应该帮叶枝一把。
丫鬟气愤道:“怎么会是因为你?还不是冯祈自己巴巴的要讨好小姐,才把人送出去的,小姐本来也不知道啊。”
“现在知道了。”王星澜起身,轻抚了肚子,说道:“也算是积点福吧。”
“嗯。”小丫鬟看看她现在还看不到隆起的肚子,忧心地点点头。
转过头来就恨得不行,若不是那个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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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枝一出去,就见于宣林等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门的辛伯抽着旱烟,饶有兴趣地看着。看到叶枝,他道:“嘿,出来了,你的小青梅出来了。”
于宣林瞪他一眼,赶忙跑过去问叶枝:“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叶枝问他,“你没事吧,把我带进去,王老爷王夫人知道了,会不会为难你?”
“没事,老爷夫人不管这些事的,王小姐向来也不会说小话。”于宣林不在意地道。
“这就好。”叶枝点点头,“看来你对王小姐印象很好,能跟我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于宣林拉着她往外走了几步,确保辛伯听不到,才想也不想地说道:“外柔内刚,女中豪杰,笑面虎……”
“怎么说?”叶枝一惊,见了两面,叶枝能感觉到王小姐不简单,但万万没想到她那么厉害。
于宣林看她有兴趣,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小姐是大老爷的独女,江城出身,从小生活在江城,不过身体不大好,每年都要到清河镇二老爷家静养一段时间。”
“她是独女?”
“嗯,独女,听说王大老爷年轻时在江城打拼,挣下一份大家业,比二老爷家有钱多了。可惜大老爷年轻时伤了身子,有了大小姐之后,一直没有子嗣。他也想得开,没儿子也不能把女儿嫁出去,平白把自己家业送出去,就把大小姐当继承人培养,以后生意交给她,招个好拿捏的上门女婿,生儿生女都姓王。你别看大小姐温温柔柔的,做生意得了大老爷真传,一把好手,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产业。二老爷都很看重,她说的话二老爷都要听一听,她说话能算话,所以家里的小少爷怕她呢。”
“这样啊。”叶枝也吓一跳。如此家世,如此美貌,又是独女,怪不得冯祈急吼吼地要把她送出去,抵了区区五两银子。
于宣林问:“她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叶枝赞同道。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能被捡来,首先得有人抛弃。有人就说过可能因为她是女孩,所以被抛弃了。
听于宣林说了王大小姐的事,叶枝才知道,也有人家会好好对待女儿,想尽办法为女儿铺路,为女儿考虑以后……
“她跟你说什么了?”于宣林没注意到叶枝低落的情绪,他很好奇大小姐跟叶枝说了什么。
叶枝整理了下情绪道:“她说让我有空可以去她的绣坊看看,跟着师傅学学绣工,学成可以在那做绣娘。”
“绣坊?!”于宣林惊声喊道。
“嗯,绣坊。”叶枝看向他,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于宣林激动地说道:“大小姐开的绣坊可厉害了,那里的绣娘个个手艺惊人,绣品都卖到江城了,还卖得很好。你要是进了绣坊,学成那还不赚翻了!!”
“这么厉害?”叶枝也跟着惊讶了,她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可以做绣活的地方。
于宣林在王家待得久,什么都知道一点,当下道:“当然厉害!大小姐说在清河镇待着养病的时候,闲着无聊,就自己随便找了几个人开的个绣坊玩,结果没两年,绣坊赚的钱就比二老爷家庄子上产的多了!!!二老爷看了不知道多羡慕,说自己几个儿子,没一个赶得上大小姐的。”
叶枝也觉得这位王大小姐真的厉害。
于宣林激动之后赶紧问,““她让你去绣坊,那你去不去啊?”
叶枝回道:“去啊,都是优秀的绣娘,学一点是一点。”
“说得对,学一点是一点。”于宣林赞同地拍拍叶枝的肩膀,鼓励道:“你学成之后,就是赚大钱的时候,到时候不要忘了我啊!”
“一定。”没影的事,叶枝答应起来,完全没有负担。
想知道的她都知道了,也该是分别的时候了,叶枝特意将于宣林带到一处避人的地方,从草篮子里拿了小少爷赏的那串铜钱拿出来,仔细数了数,一共三十枚铜板,叶枝数了十五枚出来,递给于宣林,“这是小少爷给的赏钱,我们一人一半。”
于宣林两手背在身后,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谈钱。”
叶枝把铜钱硬塞给他,“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更要拿这钱。今天多亏了你,我才能拿到这赏钱。最重要是遇到了王大小姐,还有了去绣坊学习的机会,就当是我感谢你的一点心意吧。你快拿着,不拿我不高兴了。”
于宣林仔细看她面色,没有勉强,确实是诚心要给他钱的,他假意推辞了几下,接下了铜钱,拿在手里抛了抛,全塞进胸口,笑眯眯地说道:“小叶子,你可真够朋友,以后有这样的机会,我还带你,咱们一起发财。”
叶枝也笑道:“好,那我就等着你带我发财的那一天。现在,我要回去继续摆摊了,你去忙你的吧。”
于宣林道:“好。”
叶枝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停下来一看,是于宣林。
他道:“我送送你。”
“嗯。”叶枝看出来他似乎是有话要说。
果然,两人走了一段路,于宣林便说道:“有件事……我原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但今日看王小姐的样子,应当是认得你的,你去了绣坊,要多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叶枝停下脚步。
于宣林低声道:“我听说啊,听说大小姐似乎与冯祈走得有些近。东家隐约听说过冯祈家里有童养媳的,从小家里帮着养,长大了直接给他做媳妇。怕大小姐吃亏,东家特意找冯祈问了话,冯祈回说家里没有童养媳,只有一个妹妹,是被人遗弃的,已经相看好了人家,马上就要出嫁的。
东家还不放心,空下来的时候,派人去村里问了问,回来说冯祈家里只有两个弟弟,一个养女已经嫁出人了。”
“嗯,那个养女是我。”叶枝面色平静。
于宣林顿了顿,“大小姐可能也知道这事……”
“嗯,我知道了,多谢你。”叶枝认真的道谢。
于宣林似乎是觉得自己话让叶枝心情沉重了,愤愤地道:“你说冯祈这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啊,在米铺都能搭上大小姐?老早就听说王大老爷一直在相看合适的上门女婿,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没想到这大饼竟落到冯祈的怀里。”
于宣林语气气愤中带着歆羡。
叶枝看他,“看来你很羡慕?”
于宣林看出她的揶揄,知道她没把自己说的那些放在心上,也跟她玩笑道:“当然,王大小姐长得好看又能干,谁不想娶,换你,你难道不愿意嫁?”
叶枝于是认真思考了下,然后她抬头道:“换我我也愿意嫁。”
于宣林愣了一下,抚掌大笑起来,惊得行人纷纷侧目看过来,他却一点也不在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似乎担心他有什么大病,行人都躲着他走。
叶枝也受不了别人的目光,低着头加快步子往前走,“我回去了,你不用送了。”
叶枝没去绣坊,她还是打算赶集日接着卖编织品,然后选个不赶集的日子去绣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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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
周宪正给马儿喂草,一名身着紫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手下走过来,“周老弟,夜莲楼新来了几个姑娘,晚上我做东,一起聚聚。”
“下次吧。”周宪看了看天色,拒绝道。
现在赶回去清河镇,应当来得及。
紫袍男子面色一僵,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很快又挂上笑脸,他道:“周老弟!你难得来一次江城,给我一个面子,一起吃个饭,哥几个给你送行,明日再回。”
周宪还是拒绝地干脆,他道:“不了,我不喝酒,去了扫兴。”
紫袍男身后的手下道:“不会喝酒也没事,可以学啊,也不是多难的事。”
周宪只扫了那人一眼,那人缩着脖子藏回男子身后。
周宪翻身上马,“我该走了。”
紫袍男三翻四次挽留不成,只好道:“好,周兄弟慢走不送。”
周宪一走,藏在紫袍男身后的手下就啐一口道:“呸,他算什么?假清高!大哥你几次邀请都不愿意留下,一点不给大哥面子,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不过就是一个乡里放牛的。若不是大人看重他,狗都不会高看一眼。”
“啪”紫袍男反手一巴掌扇过去,“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让你说话了吗?管不住嘴巴是不是?大人看重,我们自然就要敬着。你明天去马场,以后就在那边帮忙吧。”
那人脸色一下变白了,捂着脸低头应了声是。
周宪上马一路疾驰,赶在日落前到了清河镇。他往摊贩摆摊的地方走去,一眼就看到叶枝。
周宪正要赶马上前,一道身影从对面跑过来,边跑边喊,“小叶子,小叶子。”
小叶子?
喊的是叶枝?
周宪勒住缰绳,停在原处。
叶枝原本在低头整理,听到声音抬头浅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小叶子,还好你还在,今天忙了一天,得了空隙我就跑过来了,我好担心回来见不到你。”于宣林气喘吁吁地停在叶枝面前,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糖,“这是老爷从江城带回来的麦芽糖,镇上都买不到,可好吃了,你快尝尝看。”
“给牛婶吃吧。”叶枝接过递给了牛婶。
“不用,我给姑姑也带了的。”于宣林又掏了一个给牛婶。
牛婶道:“你们吃,我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甜的。”
“拿着嘛,你吃,现在就吃。不许带回去给表弟表妹吃。”于宣林道。
“不是老爷一共只给了几颗吗?你吃,姑姑不爱吃糖。”牛婶不肯接。
于宣林气呼呼地撕了糖衣,塞到牛婶嘴里,“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上手了!”牛婶无奈,象征性地拍了他下,把糖咬了进去。
“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于宣林转头看向叶枝,叶枝生怕他真的上手喂,赶忙自己撕了糖衣塞进嘴里,她的一边脸立即鼓了起来,像松鼠一样,很是可爱。
于宣林看着手痒痒,想伸手去戳,被叶枝敏捷地躲过了,于宣林差点没摔倒。
他气得要去抓叶枝,结果自己先被牛婶抓住后领,教训了一顿。叶枝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清秀的少年做出张牙舞爪的动作,逗得眼前的少女乐不可支,谁看了都是一派两下无猜的样子。
周宪没停留,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