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一步不停地赶到罗莎外婆家,抬手叩响了门板。
“谁啊?”外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病中的沙哑。
“是小红帽。”沃尔夫夹着嗓子,声音甜得像蜜里调油,“外婆,我给你送蛋糕和葡萄酒来啦——快开门呀。”
“你拉一下门栓就行了,”外婆大声说,“我身上没有力气,起不来。”
沃尔夫伸手拉开门栓,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跨过门槛,顺手将门关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挂着纱帐的老式木床。外婆躺在被褥里,苍老的脸陷在枕头中,见来人不是小红帽,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疑惑。
“你——”
沃尔夫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像一头扑食的野兽般扑了上去,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体面的牧师。纱帐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响。
片刻之后,沃尔夫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将老人的尸体藏到床下,用床单遮掩。他从衣柜里翻出外婆的衣裳套在身上,又把那顶睡帽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钻进被窝,拉上纱帐,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此时的罗莎还在森林里快活地采花。
罗莎摘了一朵又一朵,黄的、紫的、白的,攒了满满一捧,都快拿不住了。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花瓣上,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这才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挎起篮子,朝外婆家走去。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小房子。
屋门大敞着。
罗莎的脚步慢了下来。外婆最怕受风,从来不会敞着门。
她走近几步,门槛内外安安静静,没有外婆咳嗽的声音,没有烧水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从脊背爬了上来。
“外婆?”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罗莎皱起眉,攥紧了手里的花束,跨过门槛。
屋子里光线昏暗,纱帐垂得低低的,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太奇怪了。
她每个星期都来外婆家,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胸口发闷,后脑勺发紧,像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拉满了。
“外婆?”她又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哎——”床上的人终于应了,嗓音又哑又细,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小红帽来了?乖孩子,走近些,让外婆看看你。”
罗莎没有动。她站在床尾,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纱帐后面的“外婆”。
外婆虽然节俭,但从来不会把睡帽拉到遮住脸的程度。
而且……外婆的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外婆,”罗莎试探着开口,声音甜甜的,手却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弹弓,“你的耳朵怎么这么大呀?”
“为了更好地听你说话呀,我的宝贝。”
罗莎的指尖已经将一粒石子按进了弹弓的皮兜里:“外婆外婆,我怎么看不见你的眼睛呀?”
“为了用心感受你呀,我的小心肝。”
“外婆”的声音黏腻温柔,但罗莎注意到对方始终没有动过。
对方恐怕不是起不来,而是怕露出马脚,所以不敢动。
罗莎往前挪了半步,偏了偏角度,透过纱帐的缝隙,看见了搭在被褥外面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光洁,根本不是一双老人该有的手。
她的手稳极了,弹弓已经悄悄从口袋里探出头来,对准了纱帐后面那颗低垂的头。
“外婆,”罗莎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甜又脆,像苹果被咬开的脆响,“你的手怎么这样大呀?”
“为了更好地抱着你呀,我的小甜心。”
“那……你的嘴巴怎么大得这么吓人呢?”
纱帐后面的“外婆”沉默了半响,接着,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溢了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小兔崽子,你话怎么这么多?!”
下一秒,纱帐猛地被人掀开!沃尔夫从床上弹了起来,睡帽歪到一边,露出一张英俊扭曲的脸。他的绿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光,嘴巴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牙齿密得像锯齿,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但他并没有行动——因为罗莎的弹弓已经拉满了,石子正对准他的眉心。她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蓝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火焰。
“沃尔夫!”罗莎一字一顿地说,“你把我外婆藏到哪里去了?”
沃尔夫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笑容狰狞而愉悦:“你知道又能怎样?小丫头,你觉得那把破弹弓能——”
“砰!”一声枪响。
沃尔夫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见胸口不知何时被几根拇指粗的藤蔓缠了个结结实实,那些藤蔓像活蛇一样收紧,勒得他骨头咯咯作响。
沃尔夫怒吼一声,挣扎着想要挣脱,可那些藤蔓越缠越紧,勒进他的皮肉,将他整个人拽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猛地转头,望向门口——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把猎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罗莎也转头看向门口,瞳孔微缩。
是绿,那个两天前在湖边和她一起吃烤鱼的姑娘。
绿兜帽下的灰蓝色眼睛缥缈如雾,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绿光。
“是你……灾厄女巫……”沃尔夫认出了那双眼睛,瞳孔骤然缩紧。
绿没有回答,她手腕一翻,那些藤蔓便像被注入了意志一般将沃尔夫从床上拖下来,死死地按在地上。
绿将猎枪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枪托朝前,朝罗莎抛了过去。
罗莎一把接住。猎枪沉甸甸的,木托上还残留着格蕾特手心残留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又抬头看了看被藤蔓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沃尔夫,嘴角慢慢咧开,虎牙若隐若现。
她端着猎枪走到沃尔夫面前,半蹲下来,用枪管挑飞了沃尔夫头顶的睡帽。沃尔夫那张英俊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得不成样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午安,沃尔夫先生。”罗莎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不是应该在教堂里传道吗?怎么跑到我外婆床上来了?”
沃尔夫气急败坏道:“你这个贱——”
罗莎把枪口抵上了他的眉心。
沃尔夫未说完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我外婆呢?”罗莎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沃尔夫盯着罗莎那双蓝色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十四岁的乡下丫头是认真的,她真的敢开枪杀了自己!
他没有回答,罗莎也没有再问。她早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看见了床单上那些不正常的褶皱。
罗莎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沃尔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藤蔓缓缓松开,他的脑袋歪向一边,那双曾经让无数少女心跳加速的绿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
罗莎吹了吹枪口,起身把猎枪扛在肩上,转过头看向门口。
绿靠在门框上,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惊艳的脸。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罗莎,露出一个充满赞许的笑容。
“你来得倒是时候。”罗莎说。
“我一直跟在你身后。”绿平静地说,“从你进林子开始。”
罗莎把手里的猎枪递给绿:“这枪不错,还给你。”
绿没有接:“送你了。”
罗莎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她把枪背在背后,转身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低垂的床单,盯着床底那具熟悉的尸体,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