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王晓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要求。
她坐在沙发上，揉着腰，皱着眉头：“哎哟，今天累死了，腰疼。”
江星渊和谢煜洲坐在对面，看着她表演。
“老大，来给妈捶捶。”
谢煜洲站起来，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一下一下捶着，王晓英舒服地眯起眼睛，嘴里还在念叨：“还是老大好，懂事。老二，你也学着点。”
江星渊没动，过了一会儿，王晓英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软，更温和，像在商量一件小事：“老大，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妈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更差了。”她叹了口气，低下头，揉了揉心口，“去医疗站查了，医生说……要换心脏。”
江星渊静静看着她说。王晓英继续，语气平静，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医生说，亲人的心脏最匹配。你们俩，都是妈亲生的，谁愿意捐给妈？”
她抬起头，目光从谢煜洲脸上移到江星渊脸上，又移回来。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理所当然，要一件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妈把你们养这么大，供你们吃，供你们穿，操心操肺的。你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江星渊看着她那张脸，那张满是斑点、慈祥的脸，此刻正带着温和的笑容，问他们要心脏。
“妈老了，活不了几年了。”王晓英继续说，眼眶渐渐红了，哽咽道“你们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妈这辈子就这点心愿，你们就成全妈吧。”
江星渊挑了挑眉怀疑自己的耳朵，心脏没了还能再长？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连谢煜洲都微微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王晓英她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抓住他们的手。那双手很热，微微发抖，像真的在害怕。
“老大，老二，妈这辈子不求你们什么。就这个要求”江星渊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皮肤下面是青色的血管，血液在流动。那是活人的手。
可她在要他的命，他慢慢抽回手，站了起来。同时，余光扫过门口墙上挂着的那把旧匕首，铁质刀柄已经有些锈迹，但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王晓英，不行哦，心脏是我的。”他说，王晓英愣住了。
谢煜洲也站了起来，站在江星渊旁边。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我们拒绝。”
王晓英的表情变了，那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深的、像深渊一样的东西。她的眼睛还看着他们，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换成别的什么。
“你们……拒绝？”
她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你们的命都是我给的，还给我怎么了？”
张国平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她身后。“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一点都不懂得心疼父母。”他说，声音也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
王晓英抬起头，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绿色的代码，一行一行，快速闪过。
系统提示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值：97%】
【触发终极任务：献出心脏】
【任务失败：全体居民追捕】
就在王晓英张嘴要喊出那句话的瞬间，江星渊猛地转身，一把从墙上摘下那把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两人冲向门口，身后传来王晓英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温柔的母亲，而是某种更空洞的、机械的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音响里播放出来的录音：
“不孝子女，大逆不道。”
两人冲出院子，外面的街道已经变了，白天还在晒太阳的老人、洗衣服的女人、玩石子的孩子，此刻都站在街道上，面朝着他们，一动不动。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脖子转动的角度一模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那些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情绪，只有两个黑洞。
同一时间，所有人迈开脚步，向他们走来。
动作整齐划一，步调一致，像一支被操控的军队。
两个人往镇子边缘冲，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不是一个人在跑，是很多人，是整个镇子的人。
江星渊回头看了一眼，街上全是人。老人、女人、孩子，甚至那些看起来像父母的NPC，都在追他们。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步调一致。
但更可怕的不是他们。街道的青石板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裂缝一道道裂开，从裂缝里伸出灰白色的手石像的手。
一具具石像从地底爬出来，动作缓慢但坚定，身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人的形状，是那些曾经拒绝献出心脏的子女。
现在，他们也成了追捕者。第一个追捕者已经逼近。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眼神空洞，伸手抓向谢煜洲的后背。
谢煜洲侧身，手中银光一闪，星盘浮现，瞬息间化作一柄细长的剑星轨细剑。“牵星术·北斗第七星，瑶光。”
剑光划过，那男人碎成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更多的涌上来。江星渊握紧匕首，脚下不停。前面又冲出一个女人，指甲尖利，直扑他的脸。他没有躲，反而迎上去，矮身，匕首自下而上捅进她的腹部，用力一绞，再猛地抽出。那女人僵了一瞬，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
谢煜洲余光瞥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跟紧。”他说，剑光再闪，斩开两个石像。
他们背靠背，且战且退。江星渊的匕首挥得又快又狠，专刺咽喉、眼睛这些要害。废土区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最快地杀死对手，不管是野狗还是人。
又一个石像扑来，江星渊没有硬接，而是侧步滑开，顺势用匕首勾住它的脚踝，用力一拉。石像失去平衡倒下，谢煜洲一剑将它钉在地上。
两人配合竟出奇默契，人太多了，前面又有三个石像堵住去路，后面人潮如海，江星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亮起微弱的光芒。
拟态协议启动，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协议在超负荷运转，是代码在撕裂重组。木系赋能，他猛地抬手。
地面裂开，碗口粗的藤蔓从地底钻出，仿佛活了过来，蛇一般缠住最前面几个石像的腿脚，将它们绊倒。
“走！”他喊道。谢煜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剑劈开面前的道路。
然而使用天赋的代价立刻显现 ，江星渊掌心的腐蚀纹猛地往前窜了一截，到达指尖。协议紊乱值从30%直接跳到40%。他咬牙忍住剧痛，继续跑。
那些石像越来越多，从地底爬出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有些已经半截身子露出地面，伸着手想要抓住他们的脚踝。
江星渊跳过一个刚刚破土的石像，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谢煜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往木屋跑！”谢煜洲说。
穿过街道，穿过巷子，穿过集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人的速度比他们快，那些石像虽然慢，但堵住了所有退路。
终于看到了那条土路，那排野草，那座歪斜的木屋。
木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灰白色的烛光。
就在他们快要冲进去的时候，谢煜洲忽然停下脚步。
江星渊也跟着停下，追捕者已经近了，只剩下几十米。“你先进去。”谢煜洲说。
江星渊一愣：“你呢？”“进去。”他说，头也不回。
江星渊看着他，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站在月光下，站在石像前。
那些追捕者已经到了，最前面的那个已经伸出手，快要抓住他
谢煜洲挥剑，银白色的剑光划过，像一道流星，斩开夜色。
追兵整齐被剑光扫中，直接碎成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但后面的还在涌上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江星渊咬了咬牙，握紧匕首，转身要冲进去。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两个石像从侧面扑来，速度极快。江星渊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侧身，匕首横削，划开一个的喉咙，同时一脚踹开另一个。但第三个已经扑到他背后，灰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涌来，江星渊向后蹬去，石像不稳倒地，翻身手起刀落砍断石像的头。
江星渊喘气，白皙修长的脖子上手指印清晰可见。
终于，木屋的门就在三米之外。
谢煜洲猛地斩出最后一剑，剑光炸开，逼退周围的追兵。同一瞬间，他抓住江星渊的肩膀，用力把他推向门口。
江星渊踉跄着跌进木屋，他刚踏进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闷响。
江星渊猛地回头，看到谢煜洲被几个石像扑倒在地，银白色的身影淹没在灰白色的人潮中。
“哥哥！”
他想冲出去，但一只手拉住了他，是老太太。
她站在门边，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他没事。”
江星渊看着门外那片人海，看着那抹银白色彻底消失，突然反应出来，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把谢煜洲当成哥哥了，自嘲摇摇头。
木屋外忽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光从人海的中心炸开，冲天而起，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追兵被光芒逼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起来，谢煜洲站在那片银光中央，单手托起星盘。金色的长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敌人距离还有三十丈，那些灰白的手直指他的咽喉，辱骂声震耳欲聋。只有一切，都是动的。
谢煜洲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越过疯狂的敌人，望向遥远的地平线。他的手指轻轻转动星盘上的赤道环，校准角度。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星盘边缘流淌，汇聚成一条细若发丝的金线。
“地平高度角，七度二十三分。”
他低声念出，手指上金线骤然绷直。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炸。那些人脚步一顿，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丝绸撕裂的“嘶”声。
然后，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脚下的大地，正沿着一条从谢煜洲脚底延伸出去、与地平线精确形成七度夹角的直线，平滑地裂开。裂缝里没有土石翻滚，只有纯粹的、泛着星光的黑暗。
拼命往前冲的人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后退。他们蹬地，却只蹬到空气。那条裂缝越扩越宽，最终形成了一道宽达三丈的虚空鸿沟。
活生生的人和石像，被完整地隔离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之外。还有神智的人悬停在虚空边缘，满脸惊恐，却无论如何也跨不过那条由一道角度线切开的、绝对的空间断层。
这就是谢煜洲。即使协议被压制，他依然拥有压倒一切的力量。他像是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站在凡人够不到的地方。
银光收敛，星盘重新化作光点融入他掌心。
谢煜洲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木屋走来。走到门口，他靠着门框，微微喘了口气。要不是协议被压制，那些东西还近不了他的身。
然后他看着江星渊，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笑。
“他们暂且进不来。”他说。
老太太关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木屋里只剩下三根白蜡烛的光，幽幽地晃着
墙角，那个叫余知的男孩还飘在那里，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他看着谢煜洲，忽然开口：“你流血了。”
谢煜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他的指尖，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
石化的斑块正在向上蔓延，江星渊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指尖也已经灰了。
两人对视一眼，协议面板同时跳出提示：
【石化进度：5%】
【天一亮，木屋庇护失效】
门外，那些追兵还在，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而门内，三根蜡烛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