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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落水

林润和许松观,程佑,陈淼四个人一起去香殿湖踏春,那时他们正高二,学习压力大的时候,难得出来玩,一个个都很兴奋。

香殿湖的风景很美,他们在草地上互相追逐,出了汗就坐下来采风,每个人眼里都有香殿湖不同的风景,他们既能站起来闹腾,也能静下来做各自的事。

四个人各有不同,林润擅长摄影,许松观喜欢收集植物种子;程佑文采斐然,谦和有礼;陈淼热情亲切,喜爱艺术。

就是这样四个截然不同的人聚在一起,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一切都还是悠然的,欢快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不会知道下一刻命运的齿轮会将他们推到怎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程佑和许松观在湖边说笑,那一处围栏很低,是为了给美术生写生专门设立的木台,高度距水面约有三米。

刹那间,变故发生得很快,程佑掉进了水里,他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扑腾。

那里的水很深,随着他的动作竟然越漂越远,够不到岸边了。

程佑体力算不上多好,更别提在水里阻力大,他逐渐失了气力,不住地往水下沉去。

他本想大声呼救,但是一张口,湖中的水就往他嘴里涌,鼻腔里灌,他说不出来话,身上也没了劲,脑中一阵阵地发白,窒息,就快要失去意识。

许松观一见程佑要掉下去,就赶忙伸出手想去拉他,但是程佑坠得太快,他的指尖只来得及在程佑的手心划过,却怎么也握不住。

那一刻许松观心脏都要停下,他来不及去思考,脑中嗡嗡地响,“程佑!!!”

他嘶声竭力地喊了一声程佑的名字,唤回来程佑几丝神智,也引来林润和陈淼循声赶来,还有周边的人。

许松观有很严重的恐高症,他不敢从三米高的木台跳下去,但是情急之下哪怕他怕的发抖,也飞速地跳下去了。

他拼尽全力的游向程佑,但是他因为心如鼓擂,慌张之下手脚使不出多大的力气,他明明已经很尽力地游过去了,但是却赶不及程佑下沉的速度。

程佑已经呼不上来气了,眼前发黑,水没过他头顶,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香殿湖清澈深厚的湖水里,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有人正奋力游过来,他已经看不见是谁了,他感觉眼皮好沉重,一点也睁不开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在程佑十七年的人生里,他最后的时刻在想什么?

许松观,是你来了吗?

许松观游到程佑身边时,这个白净温和的少年已经闭上了眼睛,沉得有些深了。

许松观以为程佑只是暂时休克了,他怎么也不能相信他脑中隐约浮现的答案。

他拖着已经发麻的胳膊,再一次拼尽全力地拽着程佑往水面上游。

他的身心已经麻木了,又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恶寒和恐惧,他几乎无法呼吸。

当他快要精疲力竭,以为自己也要溺死在这片美丽的香殿湖水里去时,终于有专业的人员把他们捞上来。

许松观一上岸,连自己都顾不上,只踉跄地对救援队的人说:“快!快看程佑!他怎么样了?快去看看他!”

救援队的人围在程佑身旁,有条不紊地给做他心肺复苏,但是始终没有结果,程佑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神志。

过不了一会,程佑的父母也赶了过来,几乎是看见程佑的一瞬间,就心凉了半截。

“程佑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确认死亡,请问您是程佑的家属吗?请——”救援队的人向程佑的父母说明了情况,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母的声音打断。

“怎么可能呢?小佑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小佑,你醒醒,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小佑······”程母根本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情况,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佑明明出门时还是和往常一样,笑嘻嘻地向她说再见,怎么才一个下午就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可能呢?

程母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握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抱着程佑冰凉湿透了的身体,手用力地发白。

林润看见这混乱的场面,只觉得耳鸣不断,香殿湖的潋滟春色忽然就变成了诡异的黑白,她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变成了不可收拾的一幕,让她浑身发寒。

对了,许松观呢?他没事吧?

林润左顾右盼着寻找许松观,看他僵直地坐在草坪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浑身发着抖。

林润飞快跑到许松观的身边。

“你,没事吧?”林润颤着声音问许松观。

她来得比较晚,只看见许松观纵身往下一跃的身影,才看见程佑落在水中勉强挣扎。

她心都要跳出来,腿一下就软了,陈淼比起她要镇定些,只是面色惨白,额上积满了冷汗,赶紧向救生队和医院急救打电话。

林润六神无主的,也掏出手机联系程佑父母。

他们来都要时间,林润和陈淼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冷汗把她们的衣服全打湿了。

眼见着许松观也快不行了,救援队还没来,她们都准备下去帮许松观了。

索性来了,她们的气才舒下一口。

骤然听到程佑没有了生命体征,她们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心尖像是被悬在了刀尖,稍微一个闪失,就鲜血直流。

许松观没有回答,他一身蓝白的衣服湿透了,正嘀嗒往下落水。

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好像是一根脆弱的,已然崩到极致了的弦,一碰就会坏掉。

他深沉的眉宇透出愧疚和自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连林润走近也没发觉。

林润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坐在许松观的身边,用手顺了顺他的脊背。

程佑父母忽然冲到许松观面前,狰狞着脸,拉扯着许松观的衣服,愤怒地向他咆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推小佑下水的?啊?小佑不会水,你知道的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许松观就跟没听到一样,沉默的被程佑父母质问和撕扯。

林润一下慌了神,赶紧拦着程佑的父母,急急地向他们解释:“不是的,许松观是下去救程佑的!叔叔阿姨你们有话好好———”

林润被失去理智的程佑父母推到了地上,她穿着裙子,一下子就把腿摔烂了。

许松观看到,这才有了点反应,但也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不是我,对不起,不是我,对不起······”

林润腿直流血,她已经没办法控制这样的局面了,除了流泪再也做不到其他任何事。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脑子里不断轰鸣,碎片一样的利刃在她脑中盘旋,时不时扎得她血肉模糊。

林润晕倒了。

只是这时候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场面混乱不堪,周遭拍照看热闹的人正在疏散,陈淼不知所踪,还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无人发觉。

许松观本来浑浑噩噩的,眼前发黑,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有了感觉。

可他忽然余光一闪,就看见林润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心里像被刺了一剑,旋即清醒了。

他顾不得程佑父母的拉扯,心跳得飞快,跑去抱起来林润,把她送进了即将送程佑离开的救护车上。

林润一睁开眼,入眼一片雪白,口鼻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动了动身体,突然想起来了,她要去和导师吃饭,但是刚出家门就晕倒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送她来医院,知道的话一定要感谢对方。

林润这么想着,缓缓坐起了身,她手上还打着吊瓶,也不敢乱动。

推门而入一个护士,见林润醒了,就笑着说:“你终于醒了啊,当时你昏迷了之后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送你来的。”

林润莫名心里一紧,就问:“是谁?”

那护士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看她好像认识你,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林润听完她说,脑中忽而掠过一道身影。

她不禁颤抖了起来,是你吗,陈淼?

林润迅速压下了那个想法,但却还是继续问:“她有说什么吗?或者留下联系方式?”

护士摇摇头,表示并没有。

林润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去,还想再问什么,门又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很年轻,身量很高,脸长得很帅。

看清男医生的脸,林润脑子一片空白,只呆呆地看着他。

“47号林润,温度怎么样?”许松观没在意林润的反应,只问那个护士。

“许医生啊,温度正常。”护士答道。

“嗯,那你这边没事了吧?没事了的话我在这看一会。”许松观和那护士交谈几句,让护士走了。

林润还没消除心底的震惊,就见许松观朝她的方向走来,在她床边站定。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许松观柔声问道。

“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了。”

“那就好。”

·······

静默片刻,林润才问:“你呢?你这几年,”她顿了顿,“过得怎么样?”

许松观看着林润,眼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有爱慕,有心疼,有想念,有愧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头晕眼花。

“还可以,倒是你,你不是说你过得很好吗,怎么,好进医院了?”

林润默然,“我要准备读研,还要写论文,出作品。时间很紧,我———”她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有点尴尬。

他们现在算什么人呢?连朋友都不是了,只是萍水相逢的人罢了,说这些干什么呢。

说多错多,林润索性闭嘴。

只是心上不免黯然。

小时候,林润身体不好,有一株漂亮的藤萝花,她平日里喜欢抱着那株藤萝花看来看去,稀罕的不得了。

许松观是个调皮捣蛋的,但第一次见林润,就觉得她长得好可爱好漂亮,小小的一团,白白净净的,像年画里的春娃娃,声音糯糯的叫他一声哥哥,许松观只觉心都软了,但她又显得特别脆弱,所以在林润面前,许松观就会收敛他的坏脾气,小心翼翼的对待她。

他总是喜欢跟林润凑在一起,给她讲好玩的事情,教她怎么做弹弓,怎么叠千纸鹤,林润的童年几乎都满是许松观的身影。

只有一次,许松观把林润最喜欢的那株藤萝花给摔碎了,他是不小心的,也道过歉了,林润也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哭了。

许松观着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试图讲笑话逗林润笑,做鬼脸让林润破涕为笑,或者买一株新的一模一样的藤萝花还给她,林润也还是哭。

许松观是真的没法子了,最后只能轻轻的拥抱起林润,郑重地告诉她:“别哭了,是我对不起你,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伤心了,我去当个植物学家,把世间最好、最漂亮的藤萝花送给你,好不好?”

把世间最好的、最漂亮的藤萝花送给你,好不好?

林润记得,她当时说的是好。

只是可惜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他们都已经长大,有些人已经不再如初了。

许松观也静默着,半晌才开口:“没事,你就当是从前,我们,应该还算朋友吧?”

其实他也清楚,不可能再像是从前一样了,但是,应该还能当个朋友吧?

他也只敢奢求这一点儿了。

五年前,他自觉欠程佑一条命,他每天都战战兢兢,午夜梦回,也只有程佑的呼救声和他沉在水里已经闭上眼的尸体。

他睡不着,不敢闭眼,眼里全是香殿湖澄清碧蓝的湖水和林润晕倒在草地上的身影;耳朵里是那个下午的吵嚷声和程佑父母的怒吼。

那时候,他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短短几个月,他就形销骨立,活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许松观差点就那样自杀死去,去赔了他的命给程佑。

只是他又想起了林润,他的小姑娘,要是知道许松观死了会不会伤心呢?

他想,一定不会的,他不辞而别,林润肯定恨他为什么要丢下她,说不定巴不得他也死了呢。但是又一想,林润那么心软,一定会难过的。

许松观舍不得林润难过。

所以他又振作起来了,为了林润,她身体那么差,万一病了呢?

许松观当时想,他要食言了,他不能当植物学家了,他要当医生,如果林润生病了,他就能时刻在她身边。

在林润需要他的时候,他可以站出来,像小时候的一样陪伴她,照顾她。

他这样想,便这样做了,于是才能在这里又与林润重逢。

其实有时许松观会想,上天还是垂怜他的,让他百折不挠,披荆斩棘,还是回到了林润的身边。

林润闻言,微微有些颤抖,一双眼眸已经蓄了一池的水,晃晃荡荡的。

“许松观,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你说的倒是轻巧,一句话就能横过了五年的时间吗?”林润哽咽得难以言语。

只觉得鼻尖酸涩不已,痛苦万分。

许松观微微愣住,心尖刺痛,他很想去抱一抱林润,就像之前一样。

一阵清爽的薄荷味扑面而来,林润吓得缩到了床边去,“许松观,你干什么!”

许松观动作一顿,把伸出去的双臂又收回,“抱歉,冒犯了。”

林润白着一张脸说没关系,又裹紧被子往下躺了躺。

许松观在床边站着,看她动作,下意识就要替林润掖被角,可手一伸就又顿住了。

好半晌,他才说:“明天有时间吗?能一起去吃顿饭吗?”

林润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问:“你要说什么事情吗?现在就可以说。”

许松观无奈,“关于陈淼的,你想知道的话就跟我去吃个饭吧。”

林润一震,抬头看许松观,“你是不是见到她了?”

许松观不答,只说:“保密,除非你来。”

林润思量片刻,还是答应了。

“那是不是还得加个联系方式?你扫我还是?”许松观准备趁机加林润的微信。

林润愣了一下,让许松观扫她。

“通过了,你看一下。”林润说。

“嗯,那就明天,不见不散哦!”许松观带着些笑意说。

嗓音清朗,恍惚之间林润好像又看到了少年时追风逐浪的许松观,一如往昔,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