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我在颐和园等你。”
宋简看着卡片上的字,将东西随手丢在茶几上。
这张卡片是早上快递员刚送来的,与之相叠在一起的还有一张船票。
一大早的,她竟然有心情要去游湖,宋简真不知道该有什么感受。
他擦干刚洗的头发,转身进了书房,将抽屉里最上方的那张卡片拿了出来。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
纪疏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宋简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2000年有一部电影叫做《花样年华》,剧中的男主角曾经问过女主角,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宋简一时间分不出这是邀约还是要他跟她私奔,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打算去。
……
“姑娘,要不要上船?”
纪疏站在岸边,盯着即将开走的船只,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在等人。”
“看来你等的人迟到了,不然别等了,先上船吧。”
开船的大爷极力劝着她,他已经看她在这等了许久。
纪疏抬手看了眼时间,指针刚好指向九点,宋简并没有来。
纪疏并没有太难过,还笑着跟大爷说:“没事,我再等等,还有下一班呢。”
而这一等,纪疏便等了半日。
夕阳映着湖光照耀在纪疏脸上,她扶着岸边的栏杆滑坐在石头上,低垂的睫毛难掩眸中的失落。
船只轰鸣声传来,那已经是今日最后一班航线了。
纪疏有些不甘心,她拔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等待电话接通的十几秒里,她的心跳也随着话筒里的滴答声而有规律地跳动着。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纪疏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对方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纪疏喊着他的名字:“宋简。”
话筒里依旧没有声音传来,但纪疏却好像能感受到他沉沉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不来?”
一开口,纪疏就掩不住委屈,弱弱地质问着电话那头的人。
“我好像没有答应过你要来。”
纪疏顿时失了声,她捡起手边的石子扔进湖里,试图用这种他看不见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回去吧。”
宋简淡漠的声音响起。
“太阳还没落山呢。”
“你这样有意义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话筒里又没了声响,纪疏在心中默数着。
十五,十六,十七……
在第十八秒,他终于妥协了。
“回头。”
说完这句话,耳边只剩急促的挂断音。
抱膝盯着湖面的人当场愣在原地,湖面像一面镜子倒映出她惊愕的模样,手心的石子滑落入水面,荡起的波纹打散了她的倒影。
纪疏反应过来后立刻站起身望向身后。
宋简拿着手机,大步朝她走近。
宋简盯着她,“为什么非要我来?”
纪疏微微仰着头看他,“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宋简应得干脆,他将口袋里的卡片拿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纪疏低头瞥了一眼,那是她写的,她自然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将卡片上未写完的后半句话补充完。
“如果当初我要你跟我一起离开,你会愿意跟我走吗?”
纪疏咬唇说完,她的心跳声盖住了周围嘈杂的一切。
宋简的脸色阴暗难辨,“去哪?跟你一起去瑞士,然后看着你死去吗?”
纪疏的脸白了一瞬,随即轻声反驳:“不是,不是瑞士,随便哪里,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没有得病,我以为自己活不久了,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骗你,剩下的时间,你愿意陪着我去流浪吗?像徐霞客那样。”
宋简沉默了,他微微侧开身体,“如今再问这些有意义吗?”
“或许过去对你来说都没有了意义,但我如今活着的意义就是让我们之间重新产生意义。”纪疏神色平淡,说的话却很有分量,“我不会让我们就这么算了。”
宋简望着她,依旧沉默不语,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至少今天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纪疏把他的缄默当成某种默许,她试着伸出手轻触他的指尖。
她紧盯着他的双眼,试图分辨他眼中的情绪,在确信他脸上没有厌恶的神色后,她的手顺着他的指尖向上,直至握住了他整个手掌。
纪疏做好了被他甩开的准备,宋简也确实挣脱了她的手,可下一秒,他又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整只手都在使劲,似要让她无法挣脱他的掌控。
“证明给我看。”
宋简捏得纪疏指节发疼,她不解地问出口:“什么?”
宋简眉目深沉,“你说不想让我们就这样算了,证明给我看。”
纪疏的心跳漏了几个节拍,她也用力回握那只手,“好。”
这只手,她不会再轻易放开。
夕阳西下,两人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天边最后一丝亮光,直至最后一点残阳也看不见了,纪疏才催促着:“走吧,今天是游不成湖了,我们改日再来吧。”
纪疏的手因为太用力已经失去了知觉,但她仍然不愿意放开。
路上行人很多,两人却一路无话。
纪疏随意找着话题,“你是开车来的吗?”
宋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口气漫不经心:“没有,车送去保养了。”
“那我们现在是打车回去?”
“先吃饭吧。”
“好。”
纪疏也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只是这饭最终还是没吃成。
纪疏低头看着身前湿透的衣服,唯一庆幸的是那盆水原本是要倒到外面花盆里去的,并不烫。
泼了纪疏一身的服务员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宋简立即脱了外套给她披上。
饭店经理对他们提出赔偿,但纪疏没有接受,身上湿冷,她也没了吃饭的兴致。
“给我们开一间房。”
宋简想着等纪疏换完衣服就送她回家,所以只开了一间房,但纪疏却瞥了他一眼,眼里若有所思。
到了房间,宋简将随意买的衣服递给纪疏,“先把衣服换下来。”
纪疏接过纸袋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宋简背对着她站在窗户前,纪疏将他的外套放到床上,走近他。
“你去看过我爷爷?”
宋简打量她一眼,“嗯,我有一个朋友家里是做疗养院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他安排把你爷爷转到别的疗养院去,那里的环境也会更好一些。”
“你为什么要帮我?”纪疏看着他,“我都不告而别了,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
她深呼一口气,“前几天我去看爷爷,他并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情,谢谢你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他。”
“不用,也不是特意去看他的,刚好有个朋友在那,顺便而已。”
宋简说得随意。
纪疏闻言也只是一笑,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那个时候你肯定很生气吧?”
宋简盯着玻璃上她的侧脸,“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纪疏轻抿着嘴唇,她摇了摇头,“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所以你已经很大度了。”
“既然这样,那你能不能再大度一点,别跟我计较了。”
宋简有点被她气笑了,他转头看她,“纪疏,你别得寸进尺,这样你就想让我饶了你,未免也太便宜你了吧,你这样让我觉得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我要怎么做,才算是有诚意,能不能给我透点底?”
宋简冷冷瞥她一眼,“自己想。”
纪疏沉默下来。
“既然衣服换好了,就走吧。”
宋简转身想走,纪疏拉住了他的袖子。
看着他不解的眼神,纪疏有点心虚,“你不是要我自己想吗?我想好了,今晚我们就住这吧。”